《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20、第二十章 怎诉胸中语万千

　　福临走进慈宁宫时大殿内只有太后和王惟德两个人。
　　苏麻使了个眼色示意王惟德退下，正当他欲躬身离去时庄太后却发话了。
　　“就在这呆着。”
　　王惟德只觉背脊一阵发凉，他不敢看福临，只有把头垂得更低。
　　“儿臣恭请母后慈体安康。”福临似是什么也没听到，神色淡淡。
　　庄太后怔怔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儿子，一直以来的担忧终是成真，她强抑心头悲凉，缓缓开口，“这就是你回来的代价么。”
　　福临直挺挺地跪着，并不作声。
　　“你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报复大清国？”庄太后掉下泪来，“我以为你都想通了。可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想，还是把自己关在死胡同里！”
　　“母后。”福临抬眸，目光中有隐忍的伤痛，“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么。”
　　“九个孩子如今只剩下福全和玄烨，回头望望你难道不会觉得害怕？他俩现在还不到十岁，日后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你没想过后果？你才二十四岁，就打算不要孩子了么？”
　　“额娘！”福临心乱如麻，那一滴泪在眸中打着转，眼看就要忍不住，“儿臣。。。儿臣不知该怎么说。。。”
　　“你不是不喜欢玄烨么？那你就生出一个你喜欢的孩子做皇帝啊！额娘不再强求你了，可好？福临？”庄太后拉起福临，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面颊，心中苦涩难当，“你这副样子叫乌云珠看见她会怎么想？她若是看见你为她这样折磨自己可会安生？你是大清国的皇帝，不是她一个人的！”
　　福临闭上眼，那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庄太后望向一旁侍立许久的王惟德，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你便是乾清宫的大总管，日后皇上的饮食起居全由你担着，给我好好办差，听到没有？”
　　王惟德又惊又喜，登时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一个劲地叩头，“谢太后，谢太后。。。”
　　“三哥哥！”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甜美而清亮的童声，“你怎么不进去呀？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麻拉姑一惊，几步奔过去拉开殿门，只见玄烨一个踉跄跌进来。冰月站在门外，一副茫然的表情。
　　玄烨有些狼狈地爬起身，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庄太后和福临，片刻之后，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飞快地冲出了大殿。
　　“太后！”苏麻焦急地转身，“您刚才的话三阿哥怕是全都听见了！”
　　庄太后一愣。
　　“奴才跟去看看！”苏麻不放心，一抬腿，也冲进了茫茫雪雾中。
　　殿外的太监宫女都被苏麻喇姑召集了起来，“你去御花园找，你去暖阁那看看，还有你，赶紧去景仁宫和佟妃娘娘说一声。”
　　苏麻喇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们依言散开。她定了定神，眉眼中却仍有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担忧。玄烨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他的疼爱不比任何人少！
　　“苏麻姑姑！”冰月小跑着过来，“我和你一起去找三哥哥！”
　　“我的小公主！”苏麻弯下腰拍了拍冰月的头，“这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好么？”
　　她叹了口气，“快回去吧。”说完，转身往东边去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一片纯白中。
　　“苏麻姑姑！”小冰月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有我知道三哥哥在哪儿呀！”
　　景仁宫，宫女正在为佟妃匀妆。
　　悼妃坐在一边笑盈盈地，“左边，对，就这儿，再抹一点胭脂。”
　　“会不会浓了点儿？”佟妃摸着自己的脸颊，“皇上不喜欢这样。。。”
　　“哎呦我的娘娘，也不瞧瞧您这小脸苍白得。。。啧啧，加点红会显得更娇美！大过节的，喜庆点儿的好！”
　　“好妹妹。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佟妃苦涩地笑笑，“娇美？娇美给谁看呢？无非是揽镜自照，形影自怜罢了。”
　　“玉炉香,红蜡泪,遍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悼妃默了片刻，“可惜皇上他看不见。。。他谁也看不见，谁也不会看了。。。”
　　“妹妹什么时候学会念诗了？”佟妃掩饰着心中苦楚，“我现在全指望玄烨了。。。真的，我什么都不想了。。。”
　　“娘娘。”有内侍躬身上前，“冰月格格求见。”
　　“冰月？”佟妃有些诧异，“她不是上慈宁宫找玄烨去了么？”
　　“额娘！”话未落音，冰月没头没脑地跑进来，“额娘，三哥哥不见了！”
　　“什么？”佟妃一声惊呼，刚匀完胭脂略显红润得脸庞“唰”地又变回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