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共》弦歌不坠

19、第十九章 岂肯离情似死灰

　　一转眼已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合家团圆。

　　敬事房管事太监王惟德行色匆匆地在雪地中踯躅着，只顾盯着眼下的路，一不留神，竟与一人撞了满怀。

　　“哎哟！”两人吃痛，一齐呻吟了起来。

　　“没长眼睛啊！”被撞的是坤宁宫的小宫女，她捂着摔疼的膝盖，一脸怒色。

　　王惟德心中本就郁闷，被小宫女一骂，火气“腾”地就蹿了上来，“你一个小宫女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么！？”

　　“嘁。”小宫女白了他一眼，“不就是敬事房的么。那又怎么样？现在谁不知道宫里最没地位的就是敬事房？连浣衣局都不如！”

　　“你！”王惟德被她噎得脸色煞白。

　　“不和你扯皮了。”小宫女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粒起身，“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们这么闲。”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臭丫头！“王起潜在后面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她说的是实情。

　　皇上回来已有两个多月，这六十多天以来，居然一次也没有招幸！往年这个时候，哪宫娘娘不派人来送礼给他？谁不巴望着他给皇上递牌子时为她们多存个心眼儿？

　　王惟德苦着脸往慈宁宫走去，这不，太后传他问话肯定也是为了这事儿！

　　他一边思忖着怎么回话一边搓着手。说假话吧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说真话吧万岁爷会怎么办他？两边都不是能得罪的主，这冤大头他是做定了！

　　心中暗暗叫苦，却见慈宁宫已近在眼前。他在廊下踌躇半晌，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只听“吱呀”一声，殿门开了。一个身披墨绿色坎肩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回身关门，正巧看见一旁瑟缩的王惟德。

　　“苏麻姑姑！”他如遇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下来，“您给指点指点把！今儿这事该怎么回话？横竖都是死，那条路舒坦一些。。。”

　　“嘘！”苏麻喇姑忙止住他的话头。“说什么鬼话呢！”

　　“姑姑救救奴才。。。”王惟德只有磕头。

　　“快起来！”苏麻一把将他拉起，“打起精神来！你只管照实回话就是了，太后心里有数，只是你说的委婉一些，给皇上留些余地，我这就去请皇上了。”

　　“姑姑。。。”

　　“如果我没猜错，今天该是你的好日子。”苏麻喇姑拍了拍王惟德的肩，“去吧。”

　　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正旺，福临穿着一身浅色夹袄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耷拉吴躬着身子在一旁研磨，抬眼瞥见皇上越拧越紧的眉头，心里不由暗暗捏了把汗。

　　忽见夹门帘子一卷，一人进得殿来。耷拉吴忙直起身子肃了肃，“苏麻姑姑。”

　　福临闻声抬头,面上也是浅浅一笑，“苏麻？你怎么来了。”

　　“皇上吉祥。”她朝福临请安，“太后让奴才请您驾临慈宁宫。”

　　福临挑了挑眉。“这才刚过午时，离晚膳还早吧？”

　　“瞧您这话生分的。”苏麻揶揄道，“做儿子的元宵节就不能早去会儿陪额娘说说体己话？”

　　福临撇撇嘴，“我从小就说不过姑姑，不过是这个理，我去还不成么。”

　　苏麻喇姑这才展颜一笑，“好不容易过个年，居然就除夕见了一次，太后心里能不挂念么？您是大清的皇帝，也是太后的福临啊。”

　　“让母后挂心了。”福临有些歉然，“最近前朝事务繁忙。。。”

　　“省得！”苏麻从内侍手中接过裘衣，“太后嘴上牢骚几句，心里可是欢喜得不得了。看皇上这样勤政，还有谁比她更高兴呢？”

　　“母后可用过午膳了？现在在礼佛么？”福临随意问道.

　　"奴才出慈宁宫时正好碰见敬事房的王惟德，太后这会子怕是再问他话呢。”

　　感觉到福临的身形有些僵硬，苏麻柔声劝慰着，“一会儿好好和太后说，千万别犯冲。又做国母又做娘亲，她不能不管不能不问，她心里。。。也难啊！”

　　福临没有做声，只是裹着狐裘，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