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史今篇》和风熏

4、第四章

　　史今远远地看着白若制服了两个混混。
　　高妙妙站在她的后面，之前的服务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她。她说：“放心吧，若若她有分寸。今天这事儿要是碰到了小熠，那俩混混恐怕就没这么好过了。”
　　史今问：“小熠是谁？”
　　高妙妙说：“她是若若的孪生妹妹，身手不比若若差，可是性格上却要比若若冷得多。”
　　第二天是史今轮休。他穿穿着便装走在街上，因为是周日，所以这条商业街上的人显得格外得多。
　　史今走到一个邮箱前把一封信递了进去。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伍六一的来信。伍六一的信就像他为人的风格一样的简单明了。他在信里说你走后不久许三多就接替了你的职务做了代理班长，是指导员和连长共同决定的。班里一切都好，来了个新兵蛋子，他睡了许三多的铺位，而许三多睡了你的铺位。最近团里又在忙着给咱评估，其实要我说这是多此一举，这种评估对咱钢七连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根本就没有难度。他的信短得还没有写满一页纸，史今知道他是那种心里有嘴缝针的家伙。
　　但是史今不知道的却是：七连要被改编了。伍六一没有告诉他，这样伤心的事情他更愿意由自己扛着，而不是让他的班长，他已经复员了的最好的朋友一起来扛。事实上，对于每一个从钢七连出来的人的心里，钢七连这三个字已经是一种熔入到了骨血里的东西，钢七连的改编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拿着尖刀沾着盐水血淋淋地剃他们的骨头——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所以伍六一选择不说，他觉得与其让史今也一起承受那样的痛苦，倒不如就让他记着以前的那个永远是意气风发的钢七连。
　　寄完信，史今向着新华书店的方向走去。他想去买些书看，而且除了书店，他也再想不出其他的去处。
　　从书店里出来，史今拎着一袋新买的书本准备回缘起缘灭。在走过街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从拐角的小巷里传来的一些声音。
　　“兄弟，哥几个这两天缺钱花，借点儿用用呗？”
　　史今顺着声音走进去，然后他看见两个混混正把一个人压在墙上进行勒索。其中一个还很不客气地拍着那个被勒索的人的脸。
　　“住手！”史今喝声道。
　　“嘿，这不是昨天茶馆里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吗？”两个混混转过头来看到了史今然后说道。那正是头一天到缘起缘灭滋事，却被白若给修理了的两个家伙。
　　对于头天的事情，两个混混是绝对不服的，可是他们也见识了白若的厉害，是决不敢去惹白若的，所以这下子看见了史今，就想要从他们身上讨回来昨天的“屈辱”。
　　黄毛的混混“啪”地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嘴里说道：“你小子来得正好，大爷正好跟你算算昨天的账。”说着，就和另一个混混一起向史今逼近过去。
　　史今放下书本，伸手一挡一推，也没见他使多大的劲儿，两个混混便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而黄毛手里的那把水果刀也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两个混混懵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茶馆服务员竟也这样的厉害，丝毫不下于昨天的那个女警察。
　　史今向前跨了一步，蹲下身要去扶那两位，那两位吓得顿时向后爬出两三步，史今说：“别害怕，我就说一句话：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干这事儿。”
　　两个混混连忙抖筛似的点点头。
　　被勒索的那位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谢着史今。由于没被勒索成功，他便也没有要把两个混混送去派出所的意思。反倒是执意要请史今吃饭。
　　史今谢绝了他的邀请，他说自己下午还要上班。于是那位只好失望地作罢。
　　回到店里，白若一见到他就惊讶地问道：“今儿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你休息吗？”
　　史今说：“我去书店买了些书，想想也没地方去，就过来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白若笑着说：“今儿哥，你可真是本店优秀员工啊！我妙妙姐该爱死你了！”
　　史今的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
　　白若哈哈一笑，说：“我可没什么特殊的意思，今儿哥你千万别想歪了。”她丢下史今笑着跑了开去。
　　这小丫头！史今摇着头向员工更衣室走去，虽然刚才的玩笑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可是他却不会觉得生气。他想了想，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若在他心里已经亲切得跟他自家的小妹妹一样了，可以毫不避讳的跟他开这种玩笑。
　　“哎，史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休息吗？”史今换好工作服一出来，就碰到了正拿着一包茶叶要往泡茶间去的高妙妙。
　　一看到高妙妙，史今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他想到了白若刚刚跟他开的那个玩笑，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地升高了几度。他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就是没事，所以，所以过来帮帮忙。”
　　高妙妙笑着说：“哦，这样啊。看来下次发工资的时候我得给你加奖金呀！”
　　史今笑了笑，他说：“谢谢！”
　　高妙妙说：“谢什么，加班给加班费是应该的。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说完，她便向泡茶间走了过去。
　　因为是周日，所以来缘起缘灭喝茶的客人很多。史今托着茶盘穿梭在大厅的各个座位间，忙得没有丝毫空闲。不过好在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运动完全构不成体力上的消耗，虽然复员了，但是他还是保持着每天早上起来长跑的习惯。
　　“今儿哥，出来帮个忙。”吃过午饭之后，白若走过来向刚刚送完一壶茶的史今说道。
　　史今跟着她走出去，一直走到茶馆后面的仓库边上，然后他看见了一辆货车，已经已经从车上搬下来的一部分装有茶叶的纸箱子。
　　高妙妙正在清点茶叶，看见他们两个过来了，就示意他们可以把已经卸到地上的茶叶搬进仓库了。
　　史今二话不说就把两箱茶叶摞在一起，然后抱起来向仓库里面走去。当他把茶叶放下来排放整齐的时候，白若也抱了一箱茶叶进来，然后把箱子放在了他的旁边。
　　史今说：“你一小丫头搬这干嘛，有我和司机师傅他们来搬就行了。”
　　白若笑着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能快点搬完嘛。今儿哥你还真别瞧不起我，我们家从来都是女人当男人使的，我的力气也不小呢！”
　　于是史今不再说话，两个人来来回回地搬着箱子，再加上货车司机和副驾驶的帮忙，不一会儿所有茶叶就都已经搬进了仓库。
　　白若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说：“热死了！姐，请我吃冰淇淋。”
　　高妙妙说：“就你嘴谗！”可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钱递给白若：“买三支，我要香草的。”
　　白若问：“今儿哥，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史今说：“我就不用了，我不爱吃那个。”
　　白若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开。
　　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三支蛋筒冰淇淋回来了。她把一支香草口味的递给了高妙妙，然后又递了一支给史今，她说：“今儿哥，吃吧，反正是我姐请客，不吃白不吃！”
　　史今说：“我真不爱吃这个。”
　　白若却不管，把冰淇淋塞到史今手里后就顾自拆开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支冰淇淋的包装纸吃了起来。
　　史今撕掉冰淇淋外面的包装纸咬了一口，这种冰淇淋的味道不是很甜腻，感觉清清爽爽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甜。
　　白若吃掉了手中的冰淇淋，然后转身往店里走，她说：“再干一会儿活就能下班咯。”
　　史今看这她的背影说：“我真想不出来这小丫头以后当了警察会是个什么样子。”
　　高妙妙说：“你别被她这个样子给骗了，她这个样子只是在我们面前。在学校她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她是她们学校的优秀学员，她们老师给她的评价是她身上有一种让人费解的冷静，碰到案情演练的时候她总是能很冷静地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去找到破案的方向。她们刑侦学老师总说像她这样的好苗子不做警察那是种浪费。”
　　史今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确实很冷静。”
　　高妙妙说：“她的那种冷静是被她爷爷培养出来的，她和小熠从小就被她们爷爷带去学习武术格斗，学武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所以他们爷爷特意在这方面下工夫培养她们。其结果就是这俩丫头最后都去读了警官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吃完了手中的冰淇淋然后就回到店里干活去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白若对史今说：“今儿哥，一起走吧。”
　　史今说好，于是两个人一起出了缘起缘灭。
　　白若见史今提着一袋子的书，于是就拿过来看。“企业管理学、政治经济学……”她一本一本地看过去，然后说，“今儿哥，你要看这方面的书怎么不跟我们说呢？我妹妹就是学工商管理的，这些书她都有，回头让妙妙姐给你找几本不就完了，她们的书还专业呢。”
　　史今奇怪地说：“你妹妹不是也是警官大学的吗？警官大学有学经济的专业？”
　　白若说：“你说的是我妹妹黑熠，她和我一样是学刑侦的。我刚说的是我表妹，妙妙姐的妹妹，她叫高骊光，学工商管理的，今年大二。”
　　史今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家女孩儿可真多。”
　　白若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我们家我这一辈儿都是女孩子，要不怎么说我们家是拿女人当男人使呢，不就是因为没有男丁呗！”
　　史今笑了笑，然后他问：“对了，你刚说你亲妹妹叫黑熠，你姓白，她咋姓黑呢？”
　　白若说：“她是跟我妈姓的，我们家是黑白配、白加黑。”
　　史今说：“呵，那也挺好的。”
　　白若说：“是啊，不过以前总有人把我们两个弄错，管我叫黑熠，管她叫白若。其实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可是别人就是认不出来。”
　　史今说：“你们是双胞胎，长得那是肯定很像了。当然你们自己肯定是能区分出彼此的差别，可是别人就未必能分得出来了。”
　　白若笑着说：“也有道理。所以高考的时候我们虽然专业选得一样，但是却选了两个不同的学校，我选了北京，她选了杭州，就是为了避开这种麻烦。”
　　史今说：“隔了这么远，倒确实是不会有同学再认错你们俩了。”
　　“其实也有过。” 白若说，“有一次我妹妹的一个老师到我们学校来开一个刑侦学术研讨会，后来就在我们系办里碰到我了，他对我说：‘黑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表情基本上是惊讶到了极点。”她哈哈地笑着，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老师盯着自己目瞪口呆的样子。
　　史今问：“后来呢？”
　　白若说：“后来我就跟他说：老师，黑熠是我的孪生妹妹，我是她姐姐，我叫白若，是本校刑侦系的学生。而我们系主任更绝，直接跟他说：‘老李，不带你这么挖墙角的，而且就算你想用这种方法挖墙角，我们也是不会把她让给你们的。’”
　　史今说：“那是，好苗子在哪里都是宝贝。在部队里，一个好兵苗子也是各连争抢的对象，而且一旦抢到了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别的连队过来挖墙角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白若问：“今儿哥，怎么了？”
　　史今说：“没什么，想到了以前一点不愉快的事情。”
　　白若没有追问，她只是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再不愉快的事情也都已经是历史了。如果是别人造成你的不愉快，那么不妨把自己放到他的位置去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也许想过之后就可以理解他的行为。把心放放宽，人生就会快乐多一点。”
　　史今：“是啊，你说得对。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笑着，表情里有一些释然。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白若要往右转了，而史今的住处则要往左走。白若说：“今儿哥，明天见！”然后转身向右走去。
　　史今笑着跟她挥手再见，等到她走得看不见了，然后转身向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