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史今篇》和风熏

19、第十九章

　　去过滑冰场的第二天，史今的排班轮转成下午班。于是趁着上午没有上班的时候，他在住处给伍六一写了一封信。他把自己的近况写在了信里——尤其是和高妙妙交往的这件事。他告诉六一他给他找了个很好的嫂子。关于高妙妙的事情，他一直没有给六一透露过，现在说了，他相信六一也会为他高兴。
　　不知道现在的七连怎么样了。史今停住笔，回想起当初在那里的日子。那是一个牛皮烘烘的连长带着一群牛皮烘烘的兵，拿着牛皮烘烘的成绩的地方。六一说：“你没瞧见咱连长？走路直蹦高！”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别人都说高连长是头嗤着牙的老虎，怎么张扬怎么来。可是他却知道，在他即将退伍之前，这头钢铁老虎带他去了十里长街，看着夜色下灯光里他心中最神圣的天安门。当他终于没能忍住即将脱下那身绿军装的悲伤而嚎啕大哭的时候，连长只是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大白兔，搂着他的脑袋，却并不阻止他的哭泣——高城一向不待见有眼泪的兵，但是那一天，他放纵着史今宣泄的悲伤——这是钢铁老虎的铁血柔情，也是史今终身难忘的记忆。
　　也不知道连长现在怎么样了。他想着，如果连长知道自己找了女朋友，会不会跳起来指着他说：你小子行啊，都赶在老子前面了！然后假公济私地在他屁股上踹上一脚，但却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对，他们都会为他高兴，因为他们都是他的朋友！
　　写完了给六一的信，然后史今又写了一封信给连长。不过至今为止他依然没有收到三多的来信，这样也好，说明他还能顶住，也说明他已经能够担负起一个班长该担负的责任。史今笑了笑，把写完的信纸折好封进了信封里面，然后出门前去邮局寄信。
　　出了邮局，史今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近中午，他便打算找个地方先吃了午饭然后就直接去茶馆上班。
　　在转过邮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的时候，史今听到了一些轻微而嘈杂的声音，那是一种击打的声音，这对于作为侦察兵出生的他来说非常熟悉。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巷子拐角的一处空地上，史今看到了正有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拿着棍子在打群架。
　　混战中，有个孩子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
　　“干啥呢！”他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滚蛋，少管闲事！”一个孩子见史今冲过来，便想也不想地挥棒打向史今。然而史今只伸手一接一转，那棍子便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他练过，快跑！”那孩子眼看着自己不是对手，急忙一声令下，顿时混乱的群架队伍中少年们纷纷甩开对手四散跑开。
　　“站住！”史今伸手一抓，便分别一手各拉住了一个少年。
　　“黑皮和小班被抓住了，上！”散逃的人群中有人看见了被史今拉住的两个少年，一声呼喊，便又有四五个少年返身冲着史今冲了过来，一时间抱腿的抱腿，拉胳膊的拉胳膊，想要救回被抓住的孩子。
　　对方毕竟还都是些孩子，史今也不好使出真功夫打他们。正踌躇的时候，忽然腰间一阵剧痛，手劲下意识地一松，便让那两个孩子从手里挣脱了出去。他伸手扶上了发生剧痛的位置——那里竟插进了一把匕首——是其中的一个孩子见掰不开史今抓着同伴的手，情急之下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刺进了史今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染红了史今的手掌。
　　几个孩子也吓傻在了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带头的孩子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快跑，几个人便立刻蹿过拐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史今和那个受伤的孩子还在原地。不能让那孩子留在这里，不然那孩子就算不是因伤不治，也会冻死！史今想着，向那孩子挪动过去。
　　腰间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史今感到眼前有种摇晃般的眩晕，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流出到体外，一股寒气替代着热量游走进身体里面。他咬了咬牙，继续向那受伤的孩子走去，然后蹲下身把那孩子拖拽着拉上了自己的肩头，继而沿着来时的路返身向外走去。
　　如果是以前，扛这么一个半大的小子对他来说还不跟玩儿似的！史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忍着腰间的剧痛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眼前的景物越发地摇晃起来，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强迈着脚步向前走去。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听见了人声的时候，终于眼前一黑忍不住连带着肩上扛着的那个孩子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妙妙……史今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张清秀的脸庞。
　　“哎呀，有人晕啦！”史今跌倒的动静把附近一些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看见有人忽然倒了下去，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咋整的，还是俩呢？”
　　“哎呀妈呀，你瞅瞅这人身上插着把刀，还有血呢，可不是受伤了咋的？报警吧！”
　　“对呀对呀，我打电话报警！”
　　“那我报120！”
　　“哎，这么冷的天儿也不能让他俩搁地上躺着啊，会冻死的，要不先抬到我店里去吧。”
　　人们七嘴八舌地提着各自的建议，然后迅速地分工合作，打电话的打电话，抬人的抬人。
　　十几分钟之后，高妙妙接到了警方在医院里打来的电话，他们告诉她史今受伤进了医院。尽快地赶到医院后，高妙妙在急诊室外见到了打电话通知她的警察。
　　“你就是伤者史今的同事？”警察核对了她的身份，然后拿出了一张工牌递给她，“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所以才能查到你们茶馆的电话联系到你们。”那是史今的工作牌，上面写着茶馆的名称和史今的姓名。
　　“警察同志，史今他怎么样？”高妙妙焦急地问。
　　那警察说：“现在医生正在里面急救，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进了医院了？”高妙妙继续焦急地追问，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她心里重重地咯噔了一下，心脏瞬间如同停摆了一样的难受，而现在警察却告诉她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她的心顿时又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那警察说：“我们勘察了现场，从现场的痕迹看来初步判断是有两拨人打群架，正好伤者从附近经过，想要阻止结果受了伤。另外，根据附近群众提供的证词，他在受伤之后还从现场带出来另一个受伤的孩子，如果不是他那个孩子只怕会有生命危险，现在也正在抢救。”
　　“伤者家属来了吗？”正当那警察介绍完事情的大致经过，有个护士开门从抢救室里出来，开口问道。
　　高妙妙急忙说：“我！我是他女朋友！”
　　“那好，你去把抢救费用交一下吧”护士递过一张费用清单交到高妙妙手上，转身又要进抢救室。
　　“对不起护士，请问我男朋友怎么样了？”高妙妙连忙拉住了护士的袖子问道。
　　“还好，刀子刺进了皮肤，但是没有伤及内脏，医生正在帮他缝合。他的运气不错，如果刀子再往下一公分刺进肾脏，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也还好是冬天穿得多，那刀子才没刺体内太深。不过他失血过多，正在输血抢救呢。你也别太担心了，快去缴费吧！”护士把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遍，然后转身回到了抢救室里面。
　　高妙妙连忙拿着缴款单向挂号收费处跑去。
　　下午的时候，史今被转入了普通病房，高妙妙作为陪护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关于史今受伤的事，她没有通知史今的家里，一方面她是怕老人家们太担心，不顾雪天路滑也要赶来医院。而且医生说史今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需要安心静养。另一方面她了解史今，她知道史今也不会希望父母太过为自己担心。所以照顾史今的责任她担了下来，等到史今痊愈出院了之后，她会还史家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她坐在病床的旁边，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史今。从抢救室出来一直到现在，史今始终还在昏睡。输过了血，他的脸色和唇色都恢复了红润，失血抢救时那高妙妙所不曾看到的苍白已经成了过去时。高妙妙把手伸进了被子底下，轻轻地握住了史今的手。那只手粗糙而温暖，她的心脏也终于不再突突直跳，那只手的温暖抚平了她的心情，让她的心情重新回归了平和。
　　“史今，好好睡吧，醒来的时候伤痛就都痊愈了。”她轻轻地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