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史今篇》和风熏

20、第二十章

　　史今是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中恢复意识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高妙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史今转过脸循声看去，然后看见了高妙妙微笑的脸，也同时看见了她眼睛里泛起的红血丝。
　　“妙妙……”他张张嘴，却只能沙哑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别说话，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高妙妙微笑着说道，然后起身向病房外走去。出了病房门外，她的眼泪才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当初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她没有哭；赶到医院看到史今昏睡不醒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而现在，在看到史今醒过来之后，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难受，靠在病房的墙面上捂住嘴低低地抽泣起来。
　　约莫一分钟左右，高妙妙宣泄过了自己内心的情绪，然后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向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医生面带微笑地宣布史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并且可以适量进食。于是高妙妙便去买了一份粥来喂着史今吃下了这受伤以来的第一餐——原本她是想亲自做的，只是由于一直陪护在医院里，实在是没有条件去做。
　　“妙妙，”吃过了东西，史今的声音比刚醒来时清晰有力了些，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史今，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都了解。”高妙妙坐在病床边上拿着纸巾帮他擦拭着嘴角的汤汁，微笑着说，“警察跟我说过了当时的情况，碰到那样的事情你要是不上去也就不是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地拂进了史今的心里。史今于是也跟着笑了，他说：“谢谢你，妙妙！”
　　高妙妙俯下身子，把头隔着被子靠到史今的胸前，然后她说：“史今，我们结婚吧！”
　　“妙妙，你说啥？”史今有些迟疑地问道，高妙妙靠在他的胸口，这样的角度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结婚吧！”高妙妙抬起头，直视着史今的眼睛，她说，“等你出院以后，我们就去登记。”她的眼睛里有着认真和坚持——曾经她以为这句话会应该由史今说出来，曾经她也以为在谈到结婚问题的时候自己会害羞，可是她没有。在经历了史今受伤的事情后她才发现，结婚的问题由谁提出来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是否能有要在一起并且愿意同甘共苦的决心。
　　史今看到了她的认真和坚持，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愿意和他结婚。于是他握住了高妙妙的手，同样坚定地回答她：“好！”
　　高妙妙便笑了，笑得甜美而幸福。
　　稍晚些时候，因为得知了史今醒来了的消息，警察便赶来医院向他录口供。
　　高妙妙借去找医生询问伤情为由躲了出来，她不想听到那个血腥的过程，虽然没有说出来过，但是她的心底确实是在害怕着那个史今被捅伤的时刻。
　　“请问，那个叫史今的人是住在哪个病房？”有一对夫妻拎着水果补品等东西走到护士站前向里面的护士询问道。
　　巧的是史今的病房就在护士站的对面，而此刻正站在门口的高妙妙显然也听见了他俩的询问，于是开口说道：“警察正在给史今录口供，现在不能进去。你们是？”
　　“你是史今的家属？”夫妻中的男子看着高妙妙，有些迟疑地问道。
　　“嗯。”高妙妙点点头，确认了他的疑问，“请问你们……”她的话还没问完，那女人的眼泪便汹涌而下，打断了她的问题。
　　那女人说：“史今是我们家的恩人啊！警察说，要不是他把我们家宝儿从那个胡同里扛出来，及时被人发现报了警送来医院，我们宝儿可能就……”最后的那半句话，她作为一个母亲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想着那样的一个场景，她的眼泪便流得更凶了。
　　“哎，大嫂，别哭了，最重要的是孩子脱离危险了，不是么？”看见对方哭了，高妙妙连忙掏出纸巾，轻轻地安慰对方。那孩子的事情她也听警察说了，当时孩子头部被钝器击中，造成了颅脑外伤。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送进了外科手术室做手术。后来她听说手术很成功，那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
　　“谢谢，谢谢！”那女人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一会儿，警察录完了口供从病房里出来了，高妙妙便带着那两人进了病房。
　　“请坐吧！”高妙妙拿了两张凳子放在病床旁边，招呼着那对夫妻坐下。
　　“妙妙，他们是？”史今躺在床上，疑惑地看着多出来的二人。
　　“是那个孩子的父母，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高妙妙帮史今掖了掖被角，解释道。
　　“是啊，我们家孩子可多亏了你啊，不然还不知道会咋样呢！”孩子的父亲一边说着感激的话，一边把带来的水果补品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们带这些东西这是干啥？还是带回去给孩子补身子吧。孩子现在咋样了？”史今问道。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能够去了解那个孩子的情况。
　　“做了手术，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现在还没法开口说话。”孩子的父亲简单地给史今介绍了孩子的现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样的事情无疑是飞来横祸，剥夺走了他们的快乐。
　　“会好起来的，”史今微笑着安慰他们，“我相信，孩子会好起来的。”
　　“嗯嗯，谢谢！”孩子的母亲擦着眼泪说道，“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宝儿还不知道会咋样呢，你是我们宝儿的救命恩人啊！”
　　“别这么说，大嫂。遇上这事儿谁见了不会冲上去啊！”看见对方的眼泪，史今微微感到有些头痛起来，他见不得一个女人对着他流眼泪，也不喜欢这种别人把他当成恩人来千恩万谢的场景。
　　好在这样的情况很快地被前来打针的护士给终结了。护士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将那对仍在千恩万谢的夫妻送出了病房，然后给史今挂上了点滴。史今本想让那对夫妻把补品拿回去给他们的孩子，但他们说是什么也不肯拿走，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回头等你好点了，我们也带点东西去看看那个孩子吧。”等护士离开后，高妙妙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拿下来放进了柜子里面，她说，“这些东西收下了，人家心里才能过得去些，不是么？”
　　“嗯，就照你说的办吧。”史今回给了她一个微笑。
　　高妙妙轻轻地握住他挂着点滴的手，她说：“你先睡一会儿吧，这点滴还要挂很长时间，有我看着就好。”
　　史今确实有些累了，自从醒来之后，他只喝了一碗粥，之后便又是录口供又是招呼那对夫妻，精力上一时间还真是应付不上来了。于是他不再说话，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阵粥的香味。同一时间，他的肚子也配合着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而高妙妙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响，很不给面子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史今的脸不禁一红。高妙妙看在眼里，便立刻收住了笑，帮他垫了块手帕在胸前，然后端过床头柜上的一个饭盒，打开盒盖一勺一勺地开始喂史今吃他受伤至今的第二顿饭。
　　“妙妙，这是啥粥？”粥一入口，史今便尝到了一丝特别的香甜。
　　“红枣粥，补血的。”高妙妙微笑着一边解释，一边又勺了一小勺粥放到嘴边吹凉，然后喂到史今的嘴里。
　　史今没有再继续发问，配合着高妙妙喝完了那一饭盒的粥。
　　“好样的，真乖！”高妙妙帮他擦着嘴，像是在哄小孩似的夸着他。
　　“干啥玩意儿，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呐！”史今被她逗得哑然失笑。
　　高妙妙笑而不语。
　　“你笑啥玩意儿？”虽然这样说着对方，史今自己却也是笑容满面。
　　看到他的精神好了许多，高妙妙于是存心逗他：“怎么？难道有哪条法律是不允许我笑的么？说出来我听听。”
　　“哟，打情骂俏呢！”正当史今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几个脑袋从病房门外探了进来。
　　高妙妙循声看过去，却原来是茶馆的几个服务员。她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道：“胡说什么呢！”
　　“史今哥，你瞅瞅，我姐这绷个大黑脸的样子多吓人啊！”走在最前面的是服务员小陈，对于高妙妙的故作严肃她笑得云淡风轻。
　　“得了，陈儿，你别吵吵得史今休息不好。”走在她后面的是泡茶员小柳，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小陈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搁到了床头柜上。她的后面还跟着两三个服务员，他们是趁着下班后结伴过来的。
　　“你们破费这个干啥？”史今说。同事们过来看他让他很高兴，可是他并不希望他们为了自己而破费。
　　“史今，我可一直当你是个纯爷们，怎么受了伤了反而跟个娘们似的？”丁伟是来的几个人中的男性之一，他说，“这点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是不是嫌寒碜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史今说，丁伟的话让他微微有些尴尬。
　　“好话不能好好说啊！”在史今说话的同时，小陈已经一巴掌招呼上了丁伟的后背，发出很响的“啪”的一声。
　　“喂，疼！”丁伟龇牙咧嘴地回手按住被攻击到的地方，瞪着小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下手不能轻点儿吗？当我的肉不是肉是咋的？”
　　“你管我！”小陈冲他做了个鬼脸，跟他杠上了似的。
　　“好好，我不敢管，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丁伟说着，果真走开了几步跟小陈保持了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史今微笑着看着耍宝的俩人，他们的心意他明白，他们是不想让他纠结在刚刚的问题上。
　　一群人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便起身告辞了。“史今，好好养伤，早点回来。”出门之前，丁伟回过头，替大家道出了心声。
　　听着从门口传来的关门的声音，史今抿着嘴笑了笑，眼里有着闪动的光点——同事们都在等着他回去，他会努力尽快让自己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