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言午为仙

12、以命相祭 是牺牲也是

　　而今他已不再畏惧月光，反而月光还会源源不断地增补他的法力，这对于他来说亦是因祸得福。

　　月光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衣袂都变得透明发着淡蓝色的光华，不过比较搞笑的是他还留着短发，头发还未及长。

　　月光投射在他的肩膀上，泛出白色的光，加上他的淡青色的衣袂使得他从侧面看起来像一只鸟，而不太像是一个人。

　　祭坛周围仍然显现奇艺的符咒文字，很显然他看不懂，这毕竟不是英文，更不是汉字，突然间他听到预言家对他说：“你当替我保守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属于方石。”

　　“什么……”

　　“明天这个秘密你就知道了，明天你才能知道答案。”

　　他看见一团白光进入了自己的头顶，显然这是预言家的法术，这个法术应该是延迟生效，假如可以这么形容的话，现在什么也没发生。

　　此时预言家又问到：你想起来什么没有？或者是你自己的法术，独有的传承之物。

　　迟午沉默不语，静静地回想着，他现在法力充盈，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脑子里有什么地方要开始膨胀开来，他的能力，做梦的能力，会是什么，难道他真正的能力不是做梦穿梭世界的吗？

　　他摇摇头，确实他隐约记得的只有他的师父救过他很多次，但这绝不是他想要说出来的，他想要明白他是不是会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一生，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他醒来明明是可以回去的。

　　传承之物这当然是没有的，总不可能说师父是他的传承之物吧？

　　方石是有一把黑曜剑，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什么都没有的，话说回来他也只记得师父一个人。

　　当迟午遐想的时候，方石刚醒。

　　“我的命运已行至终点，既然你答不出来你自己的一切，也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问下去了。”预言家继续道。

　　“异界之人，你的到来，会改变这个世界……我将用尽我最后的生命和灵魂，守护……直到终章来临。”

　　方石听到这句话倒不是很惊讶，但他明白异界之人这四个字在这个世界的分量，这也是师父让他前来保护迟午的原因。

　　“改变什么…”

　　还没说出口，预言家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迟午惊慌失措冲了过去，手未触及，便已消散于天空，凝聚成一个紫色的印记，形似云纹。

　　方石看到后背上的剑忽然不受控制刺了上去，他向迟午解释道他的剑会自己吸收魂灵，就像上次迟午的魂魄跑进了他的剑里那样，不过这看起来好像是预言家自愿走进去的，不然不会引发这种共鸣。

　　“你有没有想过预言家会不会早就离世了，就是在这里等待我们呢？”方石问道。

　　“人死除了魂魄还有遗体会存留的，可这没法解释。怎么会这样？”迟午伸出手时那些魂魄就已经四散而来，而后凝聚进了剑里。

　　方石拍了他一下，迟午才惊讶地发现他们俩到现在为止居然连预言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不敢说，只是心里觉得隐隐约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觉得应该要去探索一下预言家生前住过的地方，毕竟到现在他们依然不知道预言家的名字，但毫无疑问可以确认的是迟午不必再畏惧月亮了。

　　于是他跟方石返回那个小木屋，寻找一番，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瓶药水都没有。

　　魂魄是不需要人间烟火的，这印证了方石的猜想。

　　“可是为什么我会睡了大半天，迟午你是不是给我施了法术？”方石不解。

　　“没有，你忘了，设坛做法是不能受到干扰的。”迟午回答道。

　　“嗯，也对，毕竟你是异界之人。”

　　传说预言家不会透露名字，不会留下任何联系，确实如此。

　　不过他们在小木屋内确实什么也没发现，在屋外却发现了很多药草，至少他现在认识的一些草药都是益草，治病救人可能还算不上，但是至少可以填饱肚子，不用去狩猎野兔。

　　迟午笑点低，一想到这里是吃草都能填饱肚子的世界，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方石用剑背敲了他一下，他明白预言家是因为给他做法才牺牲的，迟午一下子笑不出来，忽然之间有些难过，他还没弄清楚，就突然之间因为他就已经牺牲了一个人，一位学者，一位预言家。

　　生命给了迟午，魂灵给了方石。

　　静默无声良久，迟午便问方石，人死是什么样子的？

　　方石便说：“一般的凡人死了，变成一缕青烟，这青烟一般凡人也是见不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丝魂魄，修仙者死了则会有完整的魂魄四散而去，至于仙或隐士，永生之人一般都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即使发生了也无碍，你知道是可以轮回转世的。”

　　“想太多可不太好，迟午。”

　　说的也是，迟午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预言家活过来呢？至少那个秘密，他觉得自己是守不住的，朝夕相处，尽管方石只听到最后几句话，如果这个秘密足够重大，那他想瞒日后也是瞒不住的，原本以为自己来找预言家是为了揭开自己的秘密，没想到反而把方石也牵扯了进来，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他心里终觉不安，只能等到明天天明。

　　此外，他会改变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呢？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还在拜师学艺的路上刚刚启程，这个预言会不会太夸大了。

　　于是他提议和方石留宿一晚，毕竟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夜路即使是山间大道也不好走，只是现在他睡意全无，天上的月亮是皎白的，至少月亮星星这些是正常的，还有萤火虫飞过，方石练了一会儿剑后回屋里睡觉了，迟午则一个人躺在外面的空地上，凝结的水盾还能保证他不会被蚊子叮咬，虽然并没有什么蚊子。

　　小时候从来不敢一个人晚上睡在地上，听说有虫子，现在倒是无所顾忌，星星在天上，北斗七星与银河，自己的星座他也能分辨出来，黑白分明，今晚星星比较多，下弦月散发出的光芒也变黯淡。

　　他哼起了歌：“海上的月亮，在余波中荡漾，惊动了时光，不去……”

　　好像记错了歌词，他也唱不下去了。

　　左思右想觉得既然魂魄在方石的剑里，可不可以把魂魄召唤出来让魂魄说话？仔细一想是不太可能的。

　　为什么不能今天告诉这个秘密呢？迟午咪上双眼，陷入思考，想了半天，他竟睡不着，起身睁开了双眼打量这个世界。

　　星移斗转，他还是能轻易看到这些星星移动了位置，想起了古书中有记载人死后可以唱挽歌献给亡魂安息，迟午念了他记得的第一行：“归去来兮，受之我命，去之则憩，守于来世。”

　　以前听说过腐草为萤，那当然是古人说的玩笑话，他小时候还是玩过的，那时在老家夏季乡下人会设夜晚的集会，他们便捉萤火虫装进玻璃瓶里，然后用绳线系在房柱上，等到第二天凌晨放飞，当然瓶子里还得放些南瓜叶子和杂草，不然萤火虫会饿死。

　　远处显现出山的轮廓，也有灯火闪烁的人家点缀其间，他睡不着，便进屋去看了下方石，那把剑散出幽蓝色的光，很淡，黑色的剑，比起现实中见到的银色或是白色的剑显的更为清晰，迟午远远就看到了这把剑的轮廓，他本想把方石弄醒，但一进屋，听到了那一丝丝的鼾声便凝视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但足够证明方石已经睡着了，他也不想去打扰。

　　盯着那把剑看，他甚至幻想会像神话里说的那样预言家会从那把剑里跑出来跟他说秘密是什么，然而毕竟今晚也是今天的一部分，只有预言家会预测未来，他也不会去未来。

　　房间里还是有点闷的，迟午轻轻走在墙边，把窗户打开了一半，然后退了出来，又来到那块草地上，翻个滚之后他觉得累了，困意袭来，凝了个水盾睡着了，虽然并没有什么妖灵。

　　毕竟这里是预言家住的地方，没有妖灵作祟，来往的也都是些山里人家，环境隐于人世，这点迟午还是很羡慕的，毕竟他小时候也住在山里，印象里他还在山里遇到过野鸡和野猪，六岁之后就来到了城镇，再而很少回去过，再之后他开始写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理想，二十岁正式写小说。

　　梦回此地却依然一样的清瘦，容貌变了少许，最主要的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头发也渐长了，而方石在他眼里怎么看都比他要小两岁的，他以前问过得到的肯定回答是和他一样的岁数——十六岁。

　　另一方面不客气地说方石练剑比他练法术更认真，大多数时候迟午看见他便是练剑的身姿，也可以用潇洒来形容，毕竟舞剑的动作练久了一招一式下来行云流水，甚至于你只看得到他的剑在空中挥舞画线，而忘却了那个舞剑的少年。

　　仔细想来直至今天他和方石实在是太多不同，他们的最大共同点大概是师出同门。

　　夜空是一池活水，深邃不见底，浩瀚不见边，银河如同水草，星星像鱼儿，沉浮万千，忽明忽现，游曳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