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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惊无险 议事殿内的 ...

  •   议事殿内的萤火明亮柔和,陈轲的眼睛有些干涩,她听那中年大叔要看自己的档案,便有一些好奇,因为她自己至今还没有看全过自己的档案,当年高中填写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了。
      “这……”塑魂殿掌事面露迟疑。“陈轲还在生人之列,档案无法阅览。这一级别的文件需要鉴神官们同意之后,方可打开。”塑魂殿掌事沉声道。“好,掌事,她此生的档案无法查阅,陈轲的前世可有记录?我记得,这个级别的档案是神仙位阶就可以查阅的。”帝神知道鉴神殿里的那几个老头子,一旦入夜,绝对不会在办公的地方多逗留一刻,任天塌地陷,他们一句困了就能打发所有人,澄清寰宇的元老他这个帝神还要依仗着,对付老爷子们的最好办法就是糊弄,反正他们也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帝神所言不假,凡人前世的档案,神仙的确可查。”洗魂殿掌事道,这部分档案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所以顺道接了话。“烦请掌事出示。”帝神站起身来,优雅沉稳地行到洗魂殿掌事身前。洗魂殿掌事轻轻拈了一点水印牵引到帝神面前,那水印中渐渐晕染出了清晰的画面。
      一只小狐狸蜷缩着通体火红的身子,皑皑雪地衬得它可怜又可爱。它微微张开眼,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瞬间就变成了水滴,盈盈地倒映着蓝天和朵朵白云,清澈透亮。“啊嚏……”它被冷风夹着的灰尘呛到了鼻腔,一个喷嚏不小心喷出了四散的小火团,被风洗刷了许久的树干在枯叶的瞬间燃烧下也沾上了火苗。此时它对此毫无概念,降生第一天就给眼前的林子带来了火灾,它全然不知。小狐狸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软又摔倒在了地上,嘴里呛了些土尘又打起了喷嚏,就这样,整个林子的火苗在冬日的寒风裹挟下一路烧遍了山头。
      不一会儿,男女老少的狐仙从宫殿中涌了出来,各种泼水掩土扑打都无法控制火势的蔓延,他们只好先一股脑地都去南边围起了屏障,免得火烧到茯殿前。为首的老头对着身后的男子叮嘱了几句便飞出了画面。
      小狐狸的身子变得愈发红了,它金色的睫毛裹着的眼珠也变得通红,似两颗燃烧的火球。画面陷入混乱,漫天的大火就像要烧毁整个世界一样,随着干燥的冬风越来越烈。
      疾风骤雨般的白色冰球儿飞速降落,狠狠地砸中跳窜的火苗,刚刚站起身的小狐狸也被砸得疼痛难忍,奶音连连叫了几声,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一颗古木的根洞里躲了起来。
      冰雹将滔天的火逐渐打压下去,山头冒着阵阵蓝烟,散发着焦枯的气味。前来助力的黑发男子顺势将这些有害的烟雾收进了瓶子,揣在袖子里,狭长的眼睛扑闪着纤长卷翘的睫毛注视着烧毁过的山林。岱山的掌门起松这时才如释重负,感激地对着矜贵自持的瘦俏男子道了一声谢。
      “上仙,折煞小辈了。”那靛蓝袍子的青年男子转脸对着画面里的老者微微颔首,面上也无过多情绪。“雪太轻,没落到地上便化了,所以落了冰雹,岱山可能要受一些皮毛之苦,万望上仙原谅。”起松忙摆摆手:“岳神,您言重了。今日大恩,岱山众仙没齿难忘,今后若有需要,岳神随时到访,我岱山众仙绝不推辞。”静岳脸上覆着极淡的笑意,疏离矜持。“举手之劳,无需挂齿。过几日,冰雹化了,春日也要来了,到时候栽种新木即可。”起松老头点点头:“岳神今晚就在岱山用饭吧,秋鸿果木的根髓正是浓香的时候,前日才从湖下采了几罐上来,鲜得很呢。”静岳微微躬身:“我想去看看起火的原因,掌门先回,我随后就来。”
      起松老头一听这话也不敢再提饭食的事情,跟着静岳的步子到了灼烧程度最重的地方。“像是神仙灵力所为……”静岳喃喃道。“岳神,这里有个印记。”静岳闻声转头再看,两三步之外的枯叶毫发无损,堆在一起显出一个毫无规则但又有意指的形状来。
      “像动物侧躺着的印子,这是腿,这是头,还有尾巴……”起松老头上了年纪心思却很细腻敏感。“枯叶未着,起火的线索肯定还在。”静岳说着就沿烧伤并不严重的林区走去,起松老头子何等敏锐的听力,再加上刚出生的小狐狸嘤嘤嘤的叫声他听过不下几百回,只一瞬间他就顺着气息找到了惹祸的线索所在。
      “……”静岳和起松面面相觑,躲在树洞里的小狐狸一身银色绒毛,本能地舔舐着自己被冰雹砸出来的伤痕。小银狐见着陌生物种并无胆怯,它看了一眼那二人便又低着头舔自己被砸伤的腿。
      “这里。”静岳指着自己的头顶轻声道,起松老头闻声看了一眼才明白他的意思。小银狐水漉漉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人眨了眨眼睛,旋即摇摇头。它的头还好了,暂时没有感觉到疼,反正它也摸不着,所以就下意识回复道。
      “这林子为什么会着火,你知道吗?”起松原本十分气恼,毕竟这林子是岱山多少人辛勤照料才长出的一片秀景啊,所以他此时气呼呼地质问,也不管眼前的小狐狸一身的灰尘和枯叶,脏兮兮地看着十分可怜。
      “你父母呢?”起松又接着问道。静岳半蹲着将那小银狐轻轻揽到了怀里,替它擦拭了头顶和耳后的泥水混杂着的血迹。“父母?”小狐狸呆呆地看着静岳,又看看眼前的白胡子老头,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上仙别着急,这孩子才出生一天,怎么会知道这许多。我们先回去吧,如果它真有父母记挂,他们定会找来。如果存心将它留在此处,谁引起的火,都只能由它背罪名了。”此时的静岳不过是个神龄三百余年的少年龙神,但他不苟言笑的面庞和温文尔雅的品行,看起来竟像成年龙神一般沉稳大气,自带着一股令人拜服的气场。
      起松本来还心中怨念不已,毕竟这些山顶的树可是岱山众人最牵挂的食粮所出了,一把火就几乎烧光了所有用来自足和交好的金贵物,他闹心极了。但是静岳这人总是有一种让人莫名安静的力量,此刻的起松也只能点点头,随着静岳和他怀里的小狐狸回了茯殿。
      茯殿里众狐仙见着岳神和掌门进来一脸的欢欣鼓舞,要不是这二人,凭着他们那些仙术根本就无法及时止损。幸亏老狐狸跑得快,这一趟才没费多少时间,要是年轻狐仙恐怕火烧光了林子才能搬来救兵。岱山这许多年来也做足了林子起火的预案,但是无奈方才起火实在太过突然,火苗又遍地开花,这才让几百年没见过着火的岱山众仙子都乱了手脚。
      “恭迎岳神、掌门。”岱山众仙子向来为人和善,对于救急的恩人,于公于私都要排在老掌门前面才不觉怠慢了人家。静岳礼貌性地颔首致意,起松老头此时见到了一众小狐仙,圆滚滚的像饭团似的,他便心情大好,笑嘻嘻地倒像是着火的是别家的林子。
      “爷爷,那个小弟弟是谁啊?”雪晴拿着个干板糖咬了一口嘟囔道。议事厅里的雪晴看到这一幕,泪顺着面颊顽皮地落下,老头终究还是让我见着了他一会儿啊。此时,众人屏息凝神,可画面下一秒就空无一物了。
      帝神的面色冷峻,但是他的内心已经陷入了混乱,眼前的这凡间女子绝对不可能是早就魂飞魄散的银狐,因为他和在座的所有神仙都很清楚神仙本就无来生,更何况是一个被毁神灭魄的神仙。
      “帝神,在座列为神仙,陈轲的前世档案不知为何只有这些,此前我也没有权限私自打开,今日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线索才开了这文件,所以,有任何疑问在下都无法解答。如若不信,可以检查洗魂殿的档案查阅记录,这都是鉴神官亲自监督的文件,绝不会有监守自盗之事。”洗魂殿掌事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在座的神仙们也点点头,不再追问。
      静岳凝在嘴角的笑意看起来清冷又凄切,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缩在她怀里的小银狐了,但好在眼前这个孱弱又倔强的女子就是它。静岳心里欢喜又担忧,他为了不着痕迹地看到陈轲的前世以再次确认,也是煞费苦心才有了现在这一幕。他不能私自去查阅陈轲的档案,因为洗魂殿的人向来与他陌生,要是留下痕迹,今日银狐档案被销毁的罪名只能由他背。到底是谁毁了档案的后半段,难道确是流云吗?静岳心下千百般思绪涌上来,流云是怕这些档案流出来毁了他神储的位子吗?如果今日父神不要求档案公开,就没有人会知道银狐的事情……
      “报,各个进出口都未发现任何异常。”前去调查的侍卫们又各自回岗,前来禀报的是专门负责记录进出口神仙人物的侍卫执事。“知道了,回去之后再仔细搜查一番,做好进出口访客记录,明日天亮交于塑魂殿掌事,今日他殿里损失了人,所有材料交于他,也好及时得出线索。”帝神懒得管这档子事情,他已经被眼前的陈轲打乱了所有思绪,至于塑魂殿干事的损失,塑魂殿定是最用心办案的一个,就让他们自己先自查吧。
      静岳心下微微起疑,流云和青瑀为什么要杀了塑魂殿的小干事,他们直接销毁了银狐的档案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在众神仙面前杀人灭口,引火烧身?静岳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帝神,他的脸色已经接近苍白,眼皮突突地跳着。
      “那是我吗?”陈轲注视着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静岳喃喃道,她的眼眶有些热,因为她看到缩成一团的银狐无父无母时就心下酸涩难抑,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又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天气明天又要下雪了吧。静岳点点头,看着她满眼的旧日思绪充满了柔情和痛惜。
      “掌事,这档案本就由你看管,鉴神官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为何缺斤少两,还望给出解释,免得以后办案又遇上此类事情,于谁都不好交代。更何况,洗魂殿和塑魂殿本就是不敢出一点纰漏的地方,要是再有这等事出现,那您二位主事的魂灵重塑就没有信服力了,魂灵的不纯直接带来天地之间的灾难,二位应该非常清楚几万年前生灵受劫的缘由……”流云拨弄着月白的衣袖,看着袖口盛放的曼珠沙华图纹笑眯眯地说道。
      那二位掌事和在座的众神仙都心下一惊,这魂灵没有提纯的后果可不是往凡间丢了一个祸害那么简单,有一个就会有一群,凡间乱了,整个世界都会跟着沉沦,就算是神仙鬼魂都逃不过。
      “云神所言极是,但我们二人向来遵守魂灵再造的准则,从不敢出半点差错,至于陈轲的前世档案为何出现残缺,我的确不知情。这份档案只有今天被打开过,且当着众神仙的面,我要是做了手脚,怎么可能逃过帝神还有众神仙的眼睛。我毁了这份档案于我并无任何意义,只能说这份档案本就如此,陈轲的前世就只有这些内容。”洗魂殿的掌事说罢,自己心虚地低下了头。
      静岳皱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流云和青瑀,青瑀一语不发,流云笑着起身道:“看来今日无法结案了。父神、鱼神,今日就到这儿吧,明日再审理,让掌事也清醒清醒。”“好。”帝神说罢直接起身就回了寝宫,老鲤鱼摸了半晌胡子的手终于停下来,指着满屋子的人道:“诸位今日辛苦,可先回了。”“鱼神劳顿了。”大家伙儿都拱了拱手礼转身散了。
      “陈轲,你今日需先羁押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出来。”老鲤鱼道。静岳起身下了坐席笑着对老鲤鱼道:“鱼神,她是我管辖范围内的凡人,由我收押即可,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行魂之事系她所为,无人有权监禁她。我明日一定带她前来,在这帝宫再关一些时间,凡间的身子会吃不消,还望见谅。”静岳说罢,直接斩断了陈轲手脚上的牛蹄筋,不待老鲤鱼回话便托了陈轲飞出了令人压抑的帝宫,隐如黑夜里。雪晴拱手做了礼,便跟着他们二人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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