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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魂生魂灭
帝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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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外的夜幕愈发深沉了,那些或簇拥或散落的星辰也被衬得愈发明亮耀眼。议事殿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包裹着神仙们各异的心思,在明亮却柔和的光线里透着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
“烦请洗魂殿和塑魂殿掌事前来帮忙厘清案件。”老鲤鱼对门口的侍卫传声,帝神颇为疲倦地看了一眼处于明亮萤光之下的陈轲,他复闭上眼,眉心的褶皱又多了一层。
那侍卫一路奔跑前去,毕竟他刚晋入灵阶,飞行这种事情与他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位阶。老鲤鱼真是个老糊涂,评议会桌前的部分神仙如此想到,但是只有其中几个神仙知道老鲤鱼明明可以派一个效率更高一点的侍卫去,但是偏偏挑了个新兵蛋子,这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陈轲,你……为何要截杀与你无冤无仇的行魂呢?”杈棋峰上的霸王花仙又犯了工作时夹带探听八卦的毛病,她的好奇心一向浓厚,陈轲坐到那一团萤火之下时,就一眼,那一头乌发和卧蚕上的泪痣携着她满身的星火着实让人起疑。
“我没有截杀你们所谓的行魂,何来为何?”陈轲倒是没顺着杆儿往上爬。许是水果就着点心吃得有点撑,她这会儿有些腹胀,本就怒气一腔,现在整个人都快要炸了。“污蔑了半天,有没有代表跟我解释一下行魂的意思?”陈轲长时间刻意保持的温柔端庄在这一刻不见成效并且有一种遇上混蛋智障一秒破功的效果,此时她的语气已经充满了尖锐的攻击。
那年长陈轲一些的女子被眼前的情景绕得满腹疑虑,她不再多言,只是充满探寻地看着陈轲,这姑娘发怒的样子倒是让她明艳了几分。静岳也看在眼里,只是颇为平静地继续观察着帝神和有可能扭转陈轲命运的在座众神。
流云最喜欢安安静静地看戏,雪晴心里默默祈祷着陈轲能化险为夷。
这会儿功夫,那侍卫已经带了两位面目无情的掌事前来,幸亏洗魂殿和塑魂殿离帝宫议事殿不太远,否则他没法让老鲤鱼记住他,以后的晋升又与他无关了。
“截没截杀我们自有公断,你只需要回答问题,无需多言。”老鲤鱼真是凭借着自己的年龄在这次事件中抢尽了风头,其他神仙就是来凑个数目,他们心知肚明自己的角色,所以只是陪着主角演完这场根本没有他们台词的戏份而已。陈轲对于硬出风头的人一向没有好感,这下更加厌烦眼前这个白发苍颜的老头子。
“见过帝神、列为神仙。”洗魂和塑魂掌事躬身打了招呼便自己找了位子入座,帝神微微颔首,老鲤鱼摸了摸自己银白色胡子点头回应,众神仙起身致意。
“二位掌事可否协助本次案件审理?”老鲤鱼笑眯眯地问道。那二位黑袍遮身的壮年男人点点头,异口同声道:“自然。”
“两日前有一行魂在凡间被截杀,今日已无迹可寻,地王青瑀称此行魂在可延续魂灵一科,还望二位掌事给予佐证。”老鲤鱼依旧自负又故作清高地笑着,陈轲全身燥热却只能静观其变,她方才看到了静岳转向自己的脸上挂着的平静沉稳,她也跟着有些冷静了,她知道,自己越急越紧张,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虽然自己貌似置身于梦中,也要步步为营,争取通关。
“地王可有此行魂的准确信息,以便我们快速查询。”洗魂殿掌事率先开口道。青瑀欠身道:“丙辰冬月十二,何平,北部。”青瑀在出发之前就记住了这些关键信息,默风跟他事先转达过了云神的意思,青瑀自己也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失手了。
“确属可延续魂灵之列。”洗魂殿掌事将手中的名录摊开给帝神看,旋即又展示给在座的每一个人看了,静岳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此人生前罪大恶极,本该是前几日除名之流,许是年关将近,琐事繁多,部下忙不过来拖了进度。”塑魂殿掌事手里有另一份名录,两殿各自分工不同,有时候交流不够通畅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罪大恶极之人?过于蹊跷了……”流云看似充满无心疑惑的一句话,实则夹枪带棒,想拉一群人下水。静岳乌黑透亮,炯然有神的眸子变得狭长深邃,流云为了帝神的位子还做了哪些不为他人知晓的事情?如此着急再次打击陈轲,是开始忌惮了吗?
“云神,我塑魂殿办事一向严谨,只不过是刚进来的新手办事效率略微缓慢,我回去之后定会多加训导,绝不存在您所说的蹊跷。云神与在座诸位若有存疑,我现在就可调阅此人档案,供大家明察。”塑魂殿的掌事由上一任帝神任命,所以不存在要巴结任何人的动机,这个位子一旦坐上,就只能在这里兢兢业业直到下任帝神找一波人来替换他们,升迁和贬谪与他们无关。
“麻烦您调阅一下档案,这对我来说很重要。”陈轲有些委屈但仍然不卑不亢地朗声道。她坚信,好人总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就算慢一点,但一定会等到的。
“这是自然。”塑魂殿掌事和洗魂殿掌事对视了一眼便开始翻阅档案。要想找到此人的档案十分容易,按照其所在地区的出生年月和姓名等信息对号入座即可。此时,塑魂殿掌事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此人的档案,档案按照号码连续整齐地排列着,但就是不存在这一份。“这……”塑魂殿掌事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丢了档案赔上仕途倒是其次,他在位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一向以铁面无私、严谨认真有口皆碑,他无法原谅自己背上渎职的罪名。
“帝神,众神,此人档案不在我手中,想必是部下拿去登记了,待我传他前来,再做定夺,可否?”塑魂殿掌事有些心虚地说道,他也无法确定,只好随机应变了。
“掌事,您让来的时候把那人的档案顺便带上,不然又白跑一趟,费事。”流云扎刀子的功力只增不减。塑魂殿掌事硬撑着精神点头:“谢云神提醒。”
塑魂殿掌事在空中写了些什么,只见那些字符样的东西逸散开了,不一会儿门口就匆匆跑进来一位年纪轻轻的男孩来。“见过帝神,鱼神、岳神、云神、岱山仙子……”“无需多礼。入座吧。”帝神再不说话这孩子估计会把在座的各位神仙都要问候以便才算结束。那孩子看了一眼掌事见他神色凝重便抿嘴低头落座。
“丙辰冬月十二,北部何平的档案可在你手中?”老鲤鱼见帝神不发话便主动发问。“嗯……在。”那男孩瞥了一眼掌事的面色,见他点了一下不易察觉的头便迟疑着给出了肯定答复。他平时做事细心,这也是掌事让他接管档案登记的原因,只要过了他手的魂灵他基本都有印象,但是这个人的档案他绝对没有接触过。他不知道向来不问世事的塑魂殿今日惹上了什么麻烦,但是他知道只要照着掌事的意思应该不会出大的问题。
“请移交上来,做案件证据使用。”老鲤鱼例行公事道。“这恐怕不行……”年轻男子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位神仙除了塑魂殿掌事都有些讶异,敢正面拒绝老鲤鱼的估计一只手能数的过来。“为何?”老鲤鱼只是公事公办,他虽然对于陈轲刚才的态度颇有不满,但他不会放低身价去和一个凡人计较,他清楚陈轲活罪难逃。
“因为此人档案已被我……”话还未出口,这孩子就像是被抽干了活力,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怎么回事?”青瑀就坐在他身侧,一个箭步冲上去时,这孩子已经气绝身亡了。
“封锁帝宫所有出口。”静岳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扎入空气里,众神仙大都心中一凛,众目睽睽之下谁如此手段狠辣?静岳转头盈盈笑着看了一眼陈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举动看着斩草除根,实在是引火烧身。“再坚持坚持,我一会儿就能带你走了。”静岳收起手机,目光锐利戏谑地游走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包括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好像是被忽然抽空了灵力所致……”雪晴听到青瑀的判别的时候心下便有了几分计较,她一个狐仙对气味再敏感不过了,这年轻男子进门的时候身上并无异味,刚才那一瞬间也并无其他气味突现,所以凶手定在这群人中间。“难道是青瑀?”雪晴如此想到,当年银狐的陨灭一直是个谜团和禁忌,所以她知道的和静岳知道的信息完全是两个等级,她并不十分明了流云和今日事件的必然联系,自然是最先怀疑到第一个冲到受害者身边的青瑀了。
“敢在帝宫动手,是当我们帝宫没人了吗?”流云倒是先出声立威了。地宫、岱山、杈棋峰的人都在,要是连灭口的凶手都找不出来,帝宫倾覆怕也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他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抽干了大部分灵力,刚才还能活蹦乱跳的是凶手给他留了点好让自己有时间掩盖罪行。谁知道我们要找他并且会抽干灵力这种手法,在座的各位有嫌疑的自我申辩,请众鉴神官前来定夺吧。”本来是神仙审判凡人,现在神仙们也坐上了审判席,这背后想搅浑水的主事者到底安得什么心?静岳试图在这出越来越迷离的戏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只需一眼便知死者的生前遭遇,如是说道。
“鉴神官已经休息了。”帝神打开手中的透明信笺说道。议事殿鸦雀无声,这就意味着他们得等到鉴神官醒来才能离开此处,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冬夜更是漫长。“那就麻烦鱼神先查明今日是谁在幕后操纵吧。对我们有利的证人证据被半路截杀,地王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静岳先拿青瑀开刀,虽然他知道青瑀不可能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但是反过来想,青瑀不动手那就是跟青瑀有关的人动手,引蛇出洞也好,打草惊蛇也好,总比一声不响要强。
“岳神,陈轲与我无冤无仇,我没有任何动机截杀证人证据。在座与陈轲有过交集的人只有你和雪晴上仙,要排查也应该是从这里入手。”青瑀也十分纳闷,流云并没有交代他动手灭口的事情,这种事情流云也不会亲自动手,那么,除了他们还有谁要置陈轲于死地?他找不到头绪,只能先把祸患转嫁到他人身上以先保自己无虞。
杀了有利于陈轲的证人证据就真的会达到目的吗?青瑀反过来想想,好像并不能推断出一个确定的结果,但显然,如此做的人有些欠缺考虑和着急了。
“陈轲属于我所管辖地域的凡间女子,因为一些被安排好的巧合我与她有一些公务上的接触;她被传唤至帝宫受审,我作为一方守护神自然有权确保我守护的子民平安,这是我护送她前来的原因。岱山仙子与她的交集不过是今日我路过之时,她馈赠我们美食之恩。我们与陈轲毫无仇怨,为何要千方百计害她?杀了塑魂殿差使对谁有好处,地王你心里应该非常清楚。”静岳顺道帮雪晴一并撇除了嫌疑,他看到雪晴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打架的冲动了,此时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浑水自己澄干净了,任何动作都是节外生枝,再添混乱。
而一旦陷入混乱,自有人会浑水摸鱼,溜之大吉。
“洗魂、塑魂二位掌事,可否劳烦提供另一人档案?”许久不发话的帝神右手食指按在太阳穴附近沉声开口。静岳心下一惊,流云依旧带着温柔诡异混杂的笑容抬眼,陈轲越发觉得自己燥热难当,只是怕给静岳带来压力便咬牙忍着,不断地舔舐自己已经干燥起皮的嘴唇。她心想,既然这人档案已经不见了,那我去凡间查不就行了?一个大活人死了之后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吧?听这些人说他罪大恶极,那不是更好找了么?
陈轲心下打定主意,只要自己今天能从这儿完整出去,就一定会找到这个人生前的种种信息。
“帝神请讲,我们自当全力配合。”“是的……”塑魂殿掌事气愤于自己部下被人当面残害,且自己对于内部文件丢失毫无知察,他敢怒不敢言,此时只好灰头土脸地附和着洗魂掌事低声回应。
“陈轲的档案现在可以看吗?”帝神不像是询问,反倒像一个礼貌性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