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错》抱琴

6、锦帐恹恹卧病容

　　自那夜负气离开后，楚朔再也没去过秦错的“忆昭居”。
　　忆昭居，那日之后他命人送去的题匾——他已连虚伪的假相都不愿给她。
　　她会是如何表情？难堪？寂寞？伤痛欲绝？他残忍地想着，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欣快。然后便强迫自己连这欣快也丢弃了——他要证明，那个女子在自己心中，卑贱得不值得浪费任何一丝情绪。
　　若不是宫里突然的传召，他也许真的能够就此忘记这个女子。

　　锦幄华帐，兽香袅袅。
　　皇后躺在龙床之上，平日红润的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倒是还好，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人，笑着要起身：“是少辰？”
　　白衣男子连忙快步上前，帮着她半坐起来：“怎么突然就病了？”口气中带着淡淡的埋怨，“皇上呢？”
　　皇后笑笑，表示自己没事，道：“还没下朝呢。不碍得。三年前华神医就说，我那病今日会有这么一遭反复，所以提前给了我一味香，燃起就好了。只是实在有些难受，想听上次那姑娘弹琴呢——听端王说，是叫秦错，对吧？”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门口的青衣女子说的。
　　被提到名字的青衣女子闻言微微福了福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在安慰病中的皇后安心。
　　楚朔回头，正撞上那抹淡笑——多日未见，她居然没有流露出寂寞哀怨，仍旧是一副安静恬然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一股怒气，冷了面孔道：“还站着做什么？没听到皇后让你抚琴吗？”
　　皇后皱了皱眉：“对人家那么凶做什么？莫说现在是请人家，就是单看她是一个女孩子，你也该客气些才好。你这样，今后还有哪个女孩子敢喜欢你？”说完向秦错投去别有深意地一瞥。
　　秦错此时却已陈琴在案，细细地调着弦，恍若未闻。楚朔不屑地嗤笑一声。这姐姐，总是担心他太心高气傲，找不到能相携一世的女子，所以总是不放过任何牵红线的机会。
　　携手一世吗？佳人已现，只是，那个同自己一样心高气傲的女子，早已心有所属……
　　悠扬的琴音打断他的追忆。他抬眸，正看到眼前的淡青女子。今天看到她，他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在意。她只是一个微笑，就让他又起了怒意，不可遏止地想撕裂她的淡定，看看那之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惊觉自己的想法，他蹙眉。他是楚朔，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楚朔！眼前的女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几次三番让他失去情绪的控制。
　　“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闪进屋内。皇上大步走到床榻前，揽住皇后的肩头：“朕刚下朝才听说，怎么也不跟朕说一声？”语气中是毫不掩饰地关心。
　　皇后一笑：“哪里有这么娇弱。华神医早说了的，捱过就好。何必耽误你上朝。”
　　皇上心疼地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她的楚儿就是这样温柔可人。这时才有功夫注意房中的两人。
　　“拜见皇上。”楚朔稍一躬身，秦错微微屈膝。都是不大的动作。
　　“平身。”皇上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淡然神色。心中暗哼一声，行礼都那么敷衍，这两人倒还真是一般性子。
　　“我请少辰带秦姑娘来给我弹琴。”皇后解释着他们会在这里的原因。
　　“想听曲子，让施乐师弹给你听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皇上道。
　　皇后摇头：“施乐师弹得固然好，我却还是乐意秦姑娘弹给我听。何况少辰来了，我也开心些。”
　　皇上心念一动，明白了皇后的心思。仍不由打趣道：“哦？这么说秦姑娘的琴技已超越施乐师了？”
　　秦错淡然一笑：“皇后过誉了。施大人是百年难见的奇人，琴技早臻化境，又怎是秦错这等烟花女子能比的？”
　　施旷这人楚朔倒是知道的。据说他六岁习琴，十三岁时就已技惊四座，十八岁时已被人称为“琴帝”，二十岁那年，为了同与他齐名的“琴后”柳如伊竞技，竟然自残双目，只为求得音乐的最高境界，也算得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皇后一听却来了兴致：“正好今日秦姑娘也在，不如就请来施大人，两人切磋一下如何？”
　　秦错闻言，虽不言语，一向淡定的眸光中居然一亮，双颊都泛起淡淡的微红来。楚朔看在眼里，竟涌起一阵不快。为何难得动容的她，竟会为了一介乐师换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