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老c

29、第 29 章

　　趁那个官员空歇的当儿，小灯递上关防，官员看到竟然是雍王爷到来，吓得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赶过来一把跪下去叩着头说：“常德粮道甘扶澜给雍王爷请安。这天太热了，这里也不太安全，请王爷移驾道台府才好。”
　　小灯听得云里雾里的，亲自体会到推广普通话真的是相当必要的，胤禛也听得直皱眉头，不过想来就是请安之类的话，便点点头说道：“请起，甘扶澜你是康熙１５年的进士？”
　　甘扶澜弓身回答：“回王爷，是十六年的。”
　　“常德灾民多不多？灾民能不能都吃得上饭？粮食能不能供应上？”
　　“回王爷，灾民大约有五六十万人，常德灾民最多只占五成，本来今天的饭是狗吃的，没想到又来了一拨灾民，这饭就母狗吃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再做几锅出来，一定会狗吃。…….”

　　甘扶澜说得口干舌燥，而且尽量学京城的话来发音，雍王爷听得云里雾里，看甘扶澜急得满头大汗，大家都替他紧张，幸好德州府道台及时赶到。
　　“德州知府觉罗启秀参见雍王爷、十三贝勒爷。”又脆又亮的京片子，听得人浑身通泰，
　　“启秀请起，你什么时候放德州府了？”
　　“回四爷，康熙三十年，已经来了整三年了。四爷、十三爷，天太热，这里人员也嘲杂，不如先移驾德州府？”
　　“好。”

　　“小灯？”
　　“是。见过府台大人。”小灯一边行礼，一边认真思索，确定自己和这府台大人是第一次见面，不禁嘀咕起来，我们好象并不认识啊，干嘛笑得那么意味深长的。

　　进入常德市中，虽然是灾荒年间，处处显得很是萧条，但社会秩序倒也没有极端混乱，没有呈现破败不堪的景象。

　　来到德州府，小灯看看那府牙，典型的北方衙署建筑，封闭式的格局和威严的气氛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没进门就先有了三分怯意，不知道平常百姓要进这衙门，得鼓起多大的勇气，麻起多大的胆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能深深扎根在中国人的性格特点中，这衙署建筑肯定也功不可没。

　　知府并未把雍王爷一行人引到府衙正厅，而是直接让到了后花厅。后花厅虽然也是端正严肃的衙署造型，但四周翠绿的竹子大大削减了建筑群庄严厚重的气氛，平添了几分的幽静与清凉。坐定之后，小灯看一个漂亮的小厮端着一套茶具转出来，烟熏火燎的浇水泡茶一套动作硬是让他演绎的行云流水。

　　人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啊，连泡出来的茶都让人感觉香甜了几分，小灯连饮了三杯之后正对上那小厮错愕的漂亮眼睛。
　　大概觉得自己这样注视别人太失礼，小厮赶紧垂下眼帘：“感觉怎样？”
　　“还是有点渴。”小灯老老实实地回答。

　　天，渴？小厮让这句话哽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这可是洞庭的碧螺春，用三年前采集的洞庭湖边的雪水泡制的，渴？！这人，真是牛嚼牡丹花！牛嚼牡丹花！！

　　当胤禛看到小灯端起第一杯茶一饮而尽的时候，就明智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置若罔闻，专心地听觉罗启秀汇报情况，看来这个选择真是太明智了。

　　觉罗启秀强忍着笑意向雍王爷汇报情况：“回王爷，这里的夏粮就是受灾最少的地方也只有二、三成的收成，秋粮通省基本上绝收，历年藩库存粮还有一百一十万石，各地储备仓的存粮约有三十万石，按每人每日半年粮计，通省渡灾荒还缺二百万石左右。”
　　“嗯！”
　　启秀看看管家已经站在了门口，便道：“王爷，晌午已过，我们边吃边谈可好？”

　　小灯别的话没听多少进去，这句话却听了个结实，饿了半晌了，几杯茶下肚，虽然缓解了口渴，却让肚子更饿了。胤禛头痛地看着小灯看将过来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真是怒其不争，认命地叹一口气：“走吧。”
　　.....
　　小灯从小厮手中接过碗筷，给胤禛和胤祥兄弟二布置好，胤祥说道：“小灯，你也坐下来吧，启秀是大阿哥的门下，都是自家人。”
　　“对、对。小灯你就坐下吧，吉儿，你也坐下来一起陪着。”启秀吩咐那小厮后对胤禛说道：“二位爷，灾荒之年，实在整不出什么好吃的，只好委屈各位了。四爷，十三爷，中间那道菜是德州的名菜，卤汁烧鸡，偿偿。”
　　小灯原以为饭能吃饱就不错了，看看饭桌上，虽然菜色不丰富，但已经大大出乎小灯的意想之外了，特别是那卤汁烧鸡，鸡肉鲜嫩，卤汁醇厚，口感绝佳，不愧是名菜。

　　胤禛再次选择对小灯狼吞虎咽的吃相视而不见：“启秀，我来这里一是赈灾，二是防变。灾荒之年容易发生民变，每个镇子都要设粥场，由藩库发粮，灾民有饭吃才不会聚众闹事。”
　　启秀说道：“是，四爷，每个镇子现在都有设粥场，大的镇子还设有两至三个，但这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解，存粮不够，今年的夏粮只怕也难接上来。”
　　“现在西部正在兴兵，一时要筹集二百万石对朝廷也是个难题。”
　　“四爷，这旱情不知道会延续到什么时候，时间越久蔓延的地方越广，只怕靠我省的力量难以解决。”
　　“ 这我会上报朝廷，免去你省盐场的税金，这一项一年也有四十万两的收入，应该可购粮三十万石左右。江浙一带去年是丰收年，可以多征个六、七十万石。”
　　“多谢四爷。”
　　“不必，都是这朝廷做事。临省的荆州去年粮食收成也不错，可否也多加征收？”
　　“荆州现在正在疏浚清江漕运，以应对即将来临的桃花汛，用人用工也耗粮，只怕难有剩粮。”

　　胤祥插嘴道：“德州府能否自己筹一点？省镇、各府的一些大户家中应该也有存粮，可否解决一点？”
　　“灾荒年间物资奇缺，我下令不得哄抬物价，违者严办，已经让那些大户怨声载道，再让他们的白出粮，难度很大。”

　　启秀正说着，一眼瞅见小灯吃完烧鸡居然撮手指上的卤汁，差点没把嘴巴里的饭呛出来，呃...，这个...这个就是表哥纳兰一天一封快递，二、三天没打听到情况就恨不得亲自飞过来找的人？这...就这形象也太差了吧。不知道表哥看到他这形象会不会深受打击。

　　秀外惠中的表哥，那超凡脱俗的气质是多少少年的偶像，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那一篇篇广为流传的诗词，掳获天下多少人的心。自己就从小认为表哥是不沾凡尘的仙子，只是误入了人间，万没想到仙子看中的居然是个大俗人，这个人相貌是清秀，但根本谈不上漂亮,气质更无从谈起，比吉儿都差远了，从表哥一封封的加急来信中，从信里的字里含间中，可以看出，表哥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用情很深了，万没想到仙子也是个凡眼。

　　胤禛、胤祥兄弟俩当然也看见小灯在撮手指，胤祥暗自一笑，胤禛是头痛不已，这小子怎么那么没形象：“小灯。”
　　小灯以为胤禛是询问自己：“啊，爷，硬要大户白白捐出粮食他们恐怕不肯，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开设义粥场，做善事，我们可以发几面锦旗给他们，以示嘉奖，贡献大的还可以上报朝廷进行表彰，对他们来说又风光又体面，还可为子孙积福，对我们就可以省下粮食，岂不两全其美。”
　　“好！”启秀不禁一声叫好：“省镇、各府的大户存粮有些比我们藩库还多，这样至少可以解决三十万石左右。”启秀看了小灯一眼，这小子，脑筋转的是快：“这样还是有五、六十万石的缺口。”
　　小灯看胤禛一眼，心虚地放下手指，啊！卤汁烧鸡真是好吃啊！：“临县的荆州疏浚清江漕运，可以由德州派出民工，以工换粮。”

　　“还可以稳解德州灾民的压力，这法子可行。”胤祥说着，看小灯有继续撮手指的意图，四哥的脸都黑成锅底了，赶紧叫人打一盆水送过去，小灯看看胤禛，讪讪地洗好手。

　　吃完饭，回到后花厅泡茶，吃饱喝足了，困倦就上来了，小灯看着厅中弹着琴的吉儿，人真是漂亮啊，琴也弹得真是好，可就是不知怎么搞的眼皮子越来越重，图像越来越模糊。
　　启秀看着趴在桌上睡得香香甜甜的小灯，饭桌上的那几道行之有效的意见本来让人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唉！俗人就是俗人啊，如同仙音般的琴声居然成了他的催眠曲了，俗！表哥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一定要写一封信，好好跟表哥念叨、念叨，最好能断了他这个念头，看上这个人真是太损他的形象了。
　　胤禛现在是彻底无语，连气愤的力气都没有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好了，启秀不正是纳兰的表弟吗？正好也让纳兰知道、知道他眼中的西施什么德性。

　　写奏章，联系荆州以工换粮，几天不得闲。天气又闷热，院子里更是热的像蒸笼似的，小灯看胤禛一丝不乱的穿着，也只好跟着穿个周周正正，偷偷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念叨着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启秀、甘扶澜和胤祥进来，小灯一眼瞅见胤祥一身凉凉爽爽短衣打扮，好生羡慕，本是亲兄弟，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