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传说》里落角

3、神君转世 神君转世—

　　墨白刚一进到后宫见到的便是幼年的皇子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木然的看着宫人们，进进出出紧张忙碌着。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之中，到处挂满着白色的番布。这是合欢宫，而这合欢宫的主人颜妃娘娘刚刚过世。
　　墨白在小皇子的身边坐了下来，“你很伤心？”他问小皇子。
　　小皇子并没有搭理他，还是漠然的坐着，离得近了墨白分明感到了这孩子在颤抖，眼眶也红红的。墨白歪着头，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小孩和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君联系在一起。因为从来神君都是不喜不悲，没有任何情绪的。
　　“你不该伤心的！”墨白接着说。
　　小皇子这下转过了头，瞪着墨白，眼眶越来越红，大概是从没人会这样安慰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你们都是坏人！”小皇子使劲推了一把墨白，小小年纪力气并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倒是让墨白身形晃了晃。
　　墨白咬牙，想想他一个有着两千多年道行的老狐狸，竟然被一个小孩给推了！
　　“算了，他是神君，他是神君，给神君推不丢脸，不丢脸。”墨白自己安慰着自己。
　　墨白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拉住准备跑开的小皇子。
　　“珏，我能这样叫你吗？听我说你母妃不是死了，她只是去了其他地方，她会走轮回路，然后投胎再转世成人的。”墨白尽量语气温柔的说着。
　　小皇子还是没有说话。
　　“哼，动不动的沉默，这点倒是跟神君很像。”墨白啧啧的咂咂嘴，心里想着，脸上笑的更亲切了。
　　沉默了片刻，小皇子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终于说话了：“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可是半仙！”墨白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小皇子叫季珏，是靖国皇帝第三个儿子，虽是皇子，但命运多舛。出生前他的母妃颜妃娘娘在后宫中独得恩宠。只是在他刚出生的那一天颜妃娘娘便被打入了冷宫，连同他一起。冷宫里没有奴才更没有玩伴，唯一有的便是他母妃日日夜夜给他讲的合欢宫的故事。
　　原来颜妃娘娘只是相国府上的一名歌姬，在皇帝千秋圣诞上相爷将颜妃献给了皇帝。皇帝被颜妃的歌声和美貌打动，当场封便封了妃。当时的颜妃可以说是宠冠六宫，她在宫中的第一个寿辰，皇上便送了这合欢宫给她，并满宫里种上了合欢树。合欢树难养，皇上特意从宫外调来能人巧匠日夜守护合欢树，竟让合欢树一年花开两季。合欢花开时，满宫的绯红，真的漂亮极了。宫里各个娘娘都羡慕皇上对颜妃的宠爱，纷纷效仿颜妃的妆容，以求搏得些许青睐；宫外连寻常百姓都说，生男不如生女强，男儿舍命守边疆，女儿合欢伴君旁。
　　所以颜妃盛宠时小皇子还没有出生，可小皇子刚一出生，颜妃娘娘就被打入冷宫了，可不是一点都没享受到皇子应有的尊贵，连自己的父皇都没见过一次。好不容易熬到皇上下旨让他们搬回合欢宫了，他母妃也就是颜妃娘娘却一尺白绫上吊死了。
　　墨白想着，神君这一次转世历劫，果然凄惨。空有帝王的命格，但运就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颜妃入殓，从开始到结束，小皇子竟忍住了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周身泛着冰冷的气息，告诉着大家生人勿近。墨白摸摸下巴，嘴角微微勾起，小皇子这个生人勿近的样子不正像极了神君？于是墨白成了唯一一个笑着参加完颜妃入殓仪式的“人”。幸亏小皇子一直低着头，不然真能恨死墨白。
　　小皇子已经知道墨白是他父皇给他请的师傅，他厌恶他的父皇却对眼前这个白衣若雪，眼角含笑的男子讨厌不起来。他想不到世间的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男子，直到一日在书上看见一词“妖魅惑众”，呵，皇子想说的可不就是他。
　　“你为什么要进宫？”一日小皇子问他。
　　墨白似笑非笑，看着小皇子，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若我说，是来护你一世，你可信？”
　　小皇子扭转了头不再看他似乎是对墨白的答案觉得莫名其妙又或者是不屑一顾。
　　皇上一共有四个皇子，分别是大皇子季琪、二皇子季瑜、三皇子季珏和四皇子季珩。除了三皇子季珏从小随母妃住在冷宫以外，其他三个皇子都深得皇上的宠爱。季珏在冷宫的时候也只有四皇子季珩会去冷宫看他，陪他一起玩耍。有时候季珏也不明白，为什么墨白偏偏只做了他自己一个人的师傅，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6年冷宫里父皇不管不问，却在6年后突然将他和母妃迁出冷宫？为什么出了冷宫母妃就自缢了？为什么父皇今日召见他告诉他会封他为太子？明明太子之位怎么想也是落不到他头上的。
　　御书房内皇上想着刚刚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儿子，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冷静，明明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多年来从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孩子，如今看来到确实有几分上位者的冷静与自持的。或许那个狐妖所言非虚，他真有帝王的命格。
　　“咳咳——”已到中年的皇帝咳了几声。
　　“皇上，该用药了。”贴身内侍将一个托盘递到了皇上的面前，托盘上一个精美的瓷瓶和一碗清水。
　　皇帝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药丸竟不像寻常药丸那样乌黑，而是银白色的还隐隐透着金光。就着这碗清水皇帝将药丸吞了进去，果然内里一阵暖流流过，舒坦了很多。无论如何这狐狸给的药倒确实管用。
　　靖文帝二十年，封三皇子季珏为东宫太子，墨白为太子太傅。
　　太子东宫，而今的小皇子从面容和身形上都有了变化，墨白看着书案前写字的太子，摸了摸下巴，桃花眼上扬，嘴角微勾。2年多过去了，这孩子倒是长大了不少，面容也越来越像神君了，再过几年只怕更像。
　　“哼！”太子季珏将笔一扔，墨汁在上好的锦帛上晕开。
　　“呦，少见啊，怎么今日如此烦躁？”墨白上前，拿起太子之前写的字看了起来。内容却只有翻来覆去的四个字——兄友弟恭。
　　“今日皇上找你何事？”墨白问。
　　“……”太子殿下冷冷的转过头，不理会墨白的询问。
　　看着这个样子的太子殿下，墨白笑的更欢了他走到太子身边，执起太子的右手，看姿态是将太子圈在了怀里，并重新将太子刚刚扔下的狼毫拿了起来，墨白微凉的手甫一触到太子，太子便微微一颤。墨白握着太子的手重新在锦帛上写下“兄友弟恭”。
　　“眼里不要有愤怒，不要让人轻易猜出你的情绪。嗯？”最后一个字的语调微微上扬。这是墨白在太子殿下的耳边轻声说的，语气近乎呢喃。
　　温热的呼气吹在了太子的耳朵上，似乎墨白的唇也若有若无的碰到了他的耳边，如果留意就会发现现在的太子殿下人僵直的厉害，耳尖也微微泛红。
　　“嗯！”太子殿下僵硬的回了一个字。
　　“哈哈哈哈——”墨白将太子的手松开，笑着离开太子的身侧，然后离开了东宫。
　　出了东宫的墨白没有犹豫而是往皇帝的宫殿走去，一路上人人见了墨白都恭敬的弯腰低头，叫一声“太傅大人”。墨白没有理会，倒似习以为常。没让人通传而是直接进了皇帝的寝宫内殿，殿内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看来明显现在皇帝是不方便见人的。门口的侍卫看见太傅大人稍作犹豫还是没敢阻拦，墨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皇帝寝殿。到了殿内径直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态度极其的不端正，看的皇帝的贴身内侍一阵肉跳。皇帝披了件外衣坐在了床头，示意其他人等都退了出去。
　　“太傅大人，逾矩了。”皇帝清了清喉咙。
　　“靖皇，依我看是大皇子逾矩了吧！”墨白眉角上挑，语气轻佻而不屑。
　　皇帝捏了捏眉头，果然是为了这事而来。今天上午的时候大皇子季琪和太子季珏在御花园起了冲突，本也不是大事，不过是季琪看中了季珏东宫里的一个小宫女，便自顾将她领回了自己的宫内。事后季琪又到皇帝这里禀明了情况，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没想到两人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在御花园就冲突了起来。内心里皇帝是更疼爱大皇子季琪的，若不是为“人”所迫，也不会封季珏为太子，这已经大大打击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所以借由此事他训斥了太子季珏。却不想这太子太傅这样护短。
　　“靖皇，本尊既答应你助你6年阳寿，自然说道做到，但是靖皇该知道本尊的性子。大皇子年纪不小了，该出宫领封地了。”说完，墨白喝了口茶，眉头一皱，心想这人间的茶还是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