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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武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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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素来有桃源之说,我慕名已久,却不曾来过。此番却好看一看,武陵风景如何。
到了县城,天色已晚。不知是否我们三人脚程过慢,竟在客栈中遭了埋伏。我推开房门时,只觉房中不对,道了一声“不好”,一枚银镖便飞了出来,我原想低身一躲,又恐秀才郎中中招,便伸手接住了。未几,许多刺客便应声而出,我将飞镖扔向其中一刺客,他立时倒了。秀才郎中不必我说,已然逃了。我据住房门,以用地势之利。刺客甲飞身扑来,我知其所图,为出房门以使我腹背受敌。也不是怕腹背受敌,我只是笑他没有这本事。那人持剑扑来时,我一仰,再往上一刺,收剑,刺客甲的尸体倒下来,被我用来挡了两刀,再望里一推,便有两名刺客为省空间将其拖走。如此我便闲了些,使上杀招,解决了几个,剩下几个也不足为虑,不消多说。
我下去与秀才郎中汇合,郎中道:“客栈中人早已歇下,掌柜伙计也在我们上楼之后歇了。如此动静也不曾醒得,必然是被吹了迷香。”
秀才问道:“为何他们不守株待兔,等我们歇下再来,用上迷香,岂不更为保险?”
我道:“迷香于我是废物,他们不喜浪费。”
笑了一回,秀才忽而道:
“说起来,这客栈中迷香的味道却很是熟悉,郎中,你可闻过?”
郎中道:“大抵是我与你们初遇那一晚。秀才你可记得我们睡得昏昏沉沉,连死了一院子人也浑然不知。”
“想起来了,”秀才笑笑,道,“我后来听闻正巧是那晚,襄阳死了一个权贵,老大,你却解释解释。”
“你们忘了我是哪一行的?襄阳以来,我接了两次活,一次是五里庄的潘原,一次是襄阳的赵老爷。”
“为何要杀此人?”
“此人贪了数年前的赈灾粮,又高价卖出,发了一笔灾难财。我在襄阳听闻此事,便接了这活。”
秀才怒道:“俗语云杀人偿命,如此算来,他偿几百辈子的命也偿不完。”
郎中道:“说回正题,这客栈还住得么?”
“我们那间是住不得了,另挑一间罢。此时夜深,也不好再寻客栈了。”
为着不令客栈中人为那一房的尸体揪着我们不放,我们天明便动身了。此番我们走了山路,顺道赏一赏武陵之景。武陵有一处桃林,当时正是结桃子的时节,替我们省了不少觅食的力。林中有溪,秀才道,我们怕是遇上了渔夫一般的好运,还非要去寻桃花源。郎中道:“陶渊明写来骗人的文章,你也如此痴信。”
“你何来证据,说靖节先生编的胡话?”
“这简单。一个桃源,轻易地便被一个渔夫寻着了,如何几百年独立于世?渔夫所历,非其亲历,怎么写得如此详细?怎样的传闻也做不到告诉你他走了数十步还是数百步吧?”
秀才笑道:“如此看来,你还不是白丁。”
郎中气道:“我这半白不白的白丁,是否太过有碍阁下观瞻?”话毕便去了。
秀才恼红了脸,却不好言语。
我觉得非常好笑:“你并非不知郎中所言,只是不愿相信,然否?。”
秀才点点头,又道:“无可奈何。不愿相信郎中之言者,所处之世,皆非治世。”半晌,秀才又道:
“老大,郎中作甚去了?”
“也是怪哉,还不见人。”
便去郎中走的路上寻她,谁知寻见了一个寨子,看着像是山贼居处。秀才道:
“完了,郎中怕不是遭人毒手了罢。”
我问那守门的:“你们可有见过一个郎中?”
守卫道:“山寨来往之人颇多,那郎中是甚么人?”
如此偏僻之地还能有来往之人,甚奇。
秀才道:“是个女郎中,生得还不错。”
这番形容却使我惊诧,秀才向来见了女人便目不斜视,自居为君子。
“你若报上名来,我便去里头问问。”
一时我与秀才皆木然。
那守卫又道:“赎人可要验明正身,特别这女人,尤其贵些,二位带够了银两?”
我拔剑出鞘,直接砍了两个守卫。秀才立即冲了进去,到处寻觅。我便去对付那些个喽啰。终于寻着了寨子关人的所在,秀才将那些人身上的绳子一个一个地解了,解到第九个,便是郎中。恐是郎中在里头待得不老实,竟被下了迷药。我去解了其余的几个,秀才拿起一瓢水便望郎中头上浇。郎中醒转,对秀才道:“入秋已久,你莫不是要冻死我。”
秀才道:“这不是怕你醒不得么。”
正当此时,寨里的头头来了。
“后生,你当老子是摆设么?”
却有一喽啰一旁低声道:“头儿,那人使的正是削铁如泥的鳞雨剑,恐怕竹溪派掌门也死在他手上。”
头子一哆嗦,向我一拜:“小人眼拙,不知是否有这福气跟随大侠?”
这是让我做山贼头目?我一剑过去,结果了他的性命,并道:
“从者不究,莫再害人,下山好好寻个活计。不多时我将再来此地,你们晓得不听我言的下场。”
下山时,秀才叹道:“多番都是他人寻我们的仇,此次却是我们寻了别人的仇。”
“郎中,此事来龙去脉,究竟如何?”
郎中抱着肩哆嗦:“彼时我自去方便,回去时却遭了山贼。因我恐吓他们道你们就在林中,他们便迷晕了我。啧啧啧,不想这山贼作恶多端,竟掳了这许多人,不知手上有多少人命。”
秀才看不下去,与郎中披了件衣服,道:“此番你也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要是那头子动作快些,便不是这番情形了。”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不知为何这话听着很不好听。”郎中打个喷嚏,道:“想来,也是寨中人之万幸罢,若非我被掳了去,他们还不知要如何。”
我也点点头。却见秀才忽然住了脚,道:“对了,郎中你唤什么?”
郎中一时噤了声,又道:“我颇觉好笑,我们日夜相伴如此之久,竟不曾互通名姓。”
我道:“我唤林闲,这个你已然知晓;他是陆允,你唤什么?”
“苏流。”
“表字?”
“无字。”
夜里,我们三人露宿林中,天上难得的星河灿烂。秀才有感而发:“你们说是天上的星星多,还是地上的人多?”
郎中脱口而出:“自然是天上的星星多了。”
“为何?”
“你有所不知,这天上的星星有发光的,也有不发光的,你所目及的,只是会发光的寥寥几颗,不发光的更是多之又多了。”
闻此我与秀才皆讶然。秀才便道:
“竟是我孤陋寡闻了,不曾听说。不过郎中,这不发光的星星,你是如何看见的?”
“实话说,我不曾看见。”
“那么你如何知道它的存在?”
郎中一顿,又笑了笑,说道:“这世上不是有轮回之说么?无人可证却深入人心,这又是为何?”
我道:“这个说法,是我们这些活着的聊以自慰,可你的说法却是从何而来?”
“罢了罢了,这有甚么好深究,你们也当我是胡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