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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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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在西城外王尚书的别院中举办,因为城外不受宵禁所限,众人可以通宵达旦地饮宴舞乐。
刘士臣和吐突承璀没带着仆人,单骑着马慢慢地往城外走。吐突承璀打量着刘士臣一身的装束,忍不住说道:“小铁塔,咱们是去赴宴的,不是去打仗的,再说人家过大寿,一身戎装显得杀气太重。”
刘士臣一袭两裆连环锁子甲,外罩皮铠,腰间蹀躞带上挂着那把蒲元神刀,背后斜插两柄一尺长的短锏,脚穿一双乌皮靴。刘士臣笑了笑,说道:“其一,我素来不喜欢这种奢靡的宴席,尤其是陛下正励精图治要振兴大唐。别忘了,为了修兵备武,陛下已经三次缩减宫中用度,自己的圣寿也不过一碗羊汤馎饦;其二,老哥哥说过这个王尚书战和两端,请你我赴宴就是为了探探陛下的实底,我这样的装束不但明确了答案,更能让赴宴的众官吏明白陛下翦除藩镇的决心;其三,咱们杀气腾腾的,保准吓得那个王尚书以为朝里要对不主战的官员下手,那他还不使劲给你这个老财迷塞金揣银呐!对了,一会儿别忘了脸上煞气一点儿。”吐突承璀没等刘士臣说完就乐得伏在马背上,笑得喘不上来气儿:“小铁塔,没看出来,你也是够有心眼儿的!”刘士臣撇撇嘴:“忠而无算,直而少智,都不足以和奸佞斗。就像老财迷你,人人都说你贪,说你专权,其实你对陛下的忠心,比朝里多少官员都强上百倍。”吐突承璀叹了口气:“小铁塔,我吐突承璀在这世间,恐怕只有你这么一个知己了。”
来到王尚书的别院,远远的就已经走不动了。原来这位王尚书花大价钱请来京城教坊里有名的百戏班子,在大门两旁摆开十几个戏台,各式把戏、杂耍、驯兽、鞠戏、异术,令这所城外偏僻院落热闹得像节日的东西市。二人下了马,挨挤着人群才来到大门口。门前的管家一见吐突承璀,立时堆出一脸谄笑迎上来,嘴里连珠似的蹦出一连串奉承话,弄得像是吐突承璀要过寿一样。进了大门,二人才发现,门口的百戏在这里根本上不了台面。院里提前一个月搭起七层高台,每一层都有七八名舞姬,周围坐三重西域乐队,演奏胡风番韵。虽然每层的舞姿完全不同,但都能和曲子契合,观者既可以单看任一层的舞蹈,也可以统观七层的表演,别有一番趣味。院子周围的游廊亮庑,投壶、六博、双陆、叶子等置备齐全,别院里斗鸡、扑跤等等,只要是人们能想到的玩乐都能在尚书家里找到。一时间宾客呼喝喧叫,刘士臣只觉得脑子里像滚过几百下闷雷,吐突承璀看出来他有些不快,贴耳悄声说:“这几个院子招待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咱们不用跟着他们一起聒噪。”管家察言观色,也紧走两步,引着跟着二人来到后堂。
后堂高大宽敞,沿着厅柱摆下桌案,侍女们端着各种珍馐美味、果品醇酒在席间穿梭来往。堂中已经坐满了宾客,但没人动一下酒食。等二人迈步进来,众人齐刷刷起身,个个拱手长揖,正座上奔下来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锦袍华裳都快装不下他一身的肥肉,刘士臣都担心他的领子能把他勒死。中年男子来到吐突承璀面前一躬到地,笑容都快把脸上的肉挤下来:“大内官莅临下舍,王某三生有幸,王家蓬荜生辉!”吐突承璀半张脸挂着笑模样,牙缝里挤出半句话:“王大人客气了。”王尚书转身又要给刘士臣施礼,这才发现他一身戎装,左手反攥着刀柄,脸上的气色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参加宴席的,反倒一股肃杀之气。刘士臣真不是演出来的,从接请柬到来这里见着的人人物物,都让他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吐突承璀清咳了一声,刘士臣才略一抬手算还礼。王尚书怕众人瞧出尴尬,赶忙引着二人来到正席,指着正座请二人上坐,吐突承璀换另半边脸挂起笑,说道:“王大人的寿宴,我等要坐了上首,岂不是喧宾夺主,倒显得我们不晓事了。”王尚书赶紧接下话:“那下官在二位大人面前造次,腆颜上坐啦!”
酒宴开始,宾主频频举杯,不一会儿就都微微醺醉,只有吐突承璀和刘士臣略呷了几口酒。王尚书一时摸不准两人的脾气,放下酒樽,拍了几下手。从外面进来几个下人,抬着一卷波斯花毯,铺开一丈见方。宾客们不知尚书大人要做什么,渐渐安静下来。
下人们很快布置好就退出后堂,侍女们将大堂里的灯火熄灭了大半。一片昏昏的时候,众人都闻到一股奇绝清幽的香味。大家都在寻找香味的来源,忽然有人一声轻呼,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艳丽的光芒,这才看清门外走进来三名窈窕女子。正中的女子一身绯红薄纱,掩映着玲珑曼妙的身材,头上只简单扎束,长发垂至腰间,脸上覆着一方红纱,顾盼之态隔着这层红纱仍勾人魂魄。王尚书有些得意地对刘士臣和吐突承璀说:“二位大人,这可是京城长乐坊头牌的舞姬,名叫顾倾儿,琴棋书画样样精熟,尤其舞蹈更是天下冠绝!平常可请不到这位头牌,是在下用五十两金子说动了她的阿姆,这才将她请到。不过就凭她的舞姿,花多少钱都值得!”吐突承璀没心思在意一个舞姬,这会儿正算计一会儿怎么狠狠地刮一笔。刘士臣本有些百无聊赖,听王尚书这么说,斜了一眼望去。
顾倾儿已经来到波斯毯上,她虽是一名舞姬,却像一位公主仪态端庄。身后的两个小伎也十足大家千金的风范,全都一身粉绉,面上敷着厚厚的铅白,眼角各点缀一抹桃红。一个抱着阮,一个斜挎羯鼓,在顾倾儿身后恬静淡然。她们轻灵地踩在花毯上,露出玉雕般的双足,不动不摇,却已经把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堂里静得能听见发丝拉断的声音。静了片刻,忽听一声清脆的鼓声,紧接着阮声叮当,两名小伎缓缓移动脚步,踏出不同的步点。随着阮鼓之声渐渐明快,小伎的脚步也越来越灵动,而顾倾儿则像在欣赏乐曲,仍然没有一点动作,可又让人恍惚觉得她在和着乐曲节奏微微款动身姿。
谁也没注意到,顾倾儿是什么时候起舞的。她的舞姿很独特,融合荆楚的折腰,吴越的踏歌,京城的绿腰,西域的胡旋,渤海的健捷,变化多样,令人目不暇给。三名舞者步法交叠相错,既如一人,又似百人。那块狭促的波斯毯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三对洁白的玉足把毯子上的百花图案都踩活了。一时间人们忘记是在厅堂里,仿佛置身在仙境花海,看到的是九天仙女。主宾皆被这样奇妙的舞蹈吸引,只是痴痴地望着三名舞者。当阮鼓之声渐入高潮,顾倾儿的身子在乐声中化为飞天火凤,时而扶摇直上,时而隐身祥云,忽地又展开巨翼掠过众人头顶。众人如痴如醉,几乎忘记六合八方,忘记日月轮转,忘记自己是谁。
直到又一声羯鼓铿锵,阮声连连如珠落玉盘,在最后一下勾弦的亮音中,顾倾儿又回到花毯正中,依旧不动不摇,就像刚才跳舞的人并不是她。这个时候众宾客才如梦方醒,一齐叫起好来。喝彩声,鼓掌声响震屋瓦。好一会儿,大家才想起要敬谢主人,纷纷举杯拜贺。刘士臣和吐突承璀也举起杯,回头刚要敬酒,刘士臣发觉哪里不对。这时王尚书的头颅从脖颈上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摆满醇酒美食的桌案上,滚了几下落在地上,脸上还保持着最后的笑容。
宾客们方才还沉浸在如仙如魅的舞曲里,这会儿突然发现正座上端坐的是一具无头尸体,鲜血正汩汩地从断颈流出。巨大的变故令众人一时忘记了惊慌,一个个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望着尸体。直到一人手中的酒樽掉落,摔出尖利的金属声,众人才想起来要合乎常理的尖叫,惊慌,奔走和出逃。后堂里乱作一团,人们忘记自己显贵的身份,互相拥挤推搡,跌跌撞撞地涌向大门。忽然间,一个魁伟的身影跳到众人面前,大喝一声,镇住了慌乱的人们。刘士臣叫来一名侍女吩咐几句,不一会儿那名侍女就从外面领进一人,正是昨晚在四方馆勘察的狄继长。原来刚才在前院,刘士臣就发现人群中的狄继长,那时他正独自倚着游廊的栏杆上,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一进后堂,狄继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再看血气的来源正是那个仍然端坐的尸体。
他先叫侍女们点燃其所有的灯火,接着四处转了转,然后走到尸体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再转向众人说道:“凶手就在屋内,谁敢出大门一步,便视为真凶。”于是大家又都颇有默契的滚爬回各自的席位,一个个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剩发青的面皮和战栗的身子。刘士臣来到狄继长身边,和他一起观察尸体的状况,狄继长像是说给他听:“伤口齐平,颈骨断口平整,看样子是极锋利的利器割断的。”说着来到人头前,仔细观察了一阵,继续说:“头颅内血已流尽,皮肤呈灰白色,还保持着最后的表情,连笑模样都没来得及收,可见凶手下手是在死者不察觉的情况下,瞬间将头颅割下。”刘士臣问道:“何人有如此能为?在下不敢说一等一的高手,身边若有异样也能察觉得到,这名凶手竟能在我的眼皮子下杀害王尚书!”
狄继长起身,打量了一眼刘士臣,发现他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古旧的大刀,忽然宾客中有一人高声喊道:“这间厅堂内就只此人身配利器,而且此人一来就满脸杀气,定是此人杀了王尚书!”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与其说他们是在附和那人的说法,不如说是找机会宣泄从刚才就压抑的恐惧。一个个言之凿凿,俨然已经判定了刘士臣就是杀人凶手。刘士臣懒得辩解,一对虎目冷视众人的丑态。
狄继长正要开口让大家安静,一声尖利的断喝瞬间压住了众人的喧嚣。吐突承璀阴着脸缓缓从座位起身,走到人头旁边眇了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才慢慢扫视众人。刘士臣发现此时的老财迷完全不像平时和自己嘻嘻哈哈的老哥哥,满眼的乖戾傲慢,似乎在告诉众人他有着怎样的威势。等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扫得矮了一截,吐突承璀才开口道:“诸位是在怀疑他吗?”没有人敢回答,他继续说道:“这位将军姓刘,官讳士臣,字表靖忠,官居辽东将军。与咱家在广陵郡王府时,就与当今天子莫逆。元和元年因朝中奸党弹劾,陛下不得已才将他遣回辽东。陛下乃信义天子,思念故友,这才召回将军。王尚书死时,咱家就在二人之间,咱家敢担保刘将军绝不是凶手。况且......”吐突承璀脸色突然更加阴鸷。“凭刘将军和陛下以及咱家的交情,真想要一个人死,别说一个礼部尚书,就是王公贵戚,也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几百个人头落地,何必行这等下作之事!在这儿的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说什么话可得过过脑子,当心三族血光!”
吐突承璀的一番话,比王尚书的死尸更令人恐惧,一时间几乎都听得到牙齿打战的声音。狄继长见吐突承璀压住了众人,便走到刘士臣身边,拱手道:“烦请将军将宝刀给下官一看。”吐突承璀刚要发作,刘士臣抬手止住,再将宝刀从腰带上解下,双手捧给狄继长。狄继长接过刀,觉得这把刀是寻常刀剑的几倍重,刚接到手中差点没托住。抻出宝刀,一股寒气直扑面门,狄继长暗暗吃惊。定睛观看宝刀,看见刀身近刀格处,用大篆錾刻两个字“蒲元”。狄继长呼一声:“蒲元神刀!”反复察看几遍,才将宝刀收回刀鞘,捧还给刘士臣,转身对众人说道:“刀身无血迹,嗅之无血气,并非此刀斩杀了王尚书。再者,如大内官所说,刘将军就在辽东,与王尚书素不相识,如何初到尚书家中赴宴便行刺?此理不通,望各位切勿妄加非议!”
刘士臣对狄继长深施一礼:“多谢狄司直证明在下的清白。”狄继长略还礼,低声对刘士臣和吐突承璀道:“此刻凶手仍在这里,还请二位协助下官一同拿贼。”“贼人得手,恐怕早已逃走,难道还会留在这里被我等盘查?”吐突承璀问道。
“若是方才刘将军没有挡住门,这会儿凶手早就趁乱逃之夭夭。我刚才进来四下查看,这所厅堂无天窗,无暗阁,四周的窗户也都是销死的镂透窗,出不去人。因此我敢断定,凶手还在这里。”
狄继长又问:“发现王尚书死之前,大家都在做什么?”刘士臣答道:“大家都在观看顾倾儿的舞蹈。”
“顾倾儿?是不是那个京城最有名的舞姬?”
“正是,看起来名不虚传,我记得众人都被深深吸引。在下虽不喜舞乐,也看入了迷。”
“那将军可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刘士臣细细描述了一遍,狄继长若有所思,旋即走向仍呆立在波斯毯上的顾倾儿。遭逢血案,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却仍没失去本来的风姿体态。狄继长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的顾倾儿,他被她身上特有的气质抓住了心魂,虽然他明白眼下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但他的眼,他的心都不由自己控制!
顾倾儿及时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深深下拜道:“民女顾倾儿参加大人,大人有什么想问的,民女一定如实回答。”
狄继长轻嗽一声,缓了缓心神,问道:“方才刘将军所说,姑娘的舞蹈之中似乎有奇门幻术的成分,不知在下猜得可对?”
“大人说得对,民女自幼学习各族舞技。十五岁时长乐坊来了一个擅长幻术的道人,民女一时兴起,便缠着道人学习幻术,想着若是融入舞蹈之中,定有不同寻常的效果。道人教了民女三个月,虽只是皮毛,却也足以让民女创出独一无二的舞步。”
“此舞是姑娘一人所创,伴舞的小伎也是当时就编排进舞蹈之中的吗?”
“非也。早先是乐师一旁伴乐,民女独自舞蹈,但总觉得不尽我意,于是才调教出两名乐伎。”
“难道她们不会中了姑娘的幻术?”
“自有避术之法,说来也简单,只需闭紧双眼,自然不会中幻术。平时多多排演,记住步法身位,就算看不见也能配合得当。”
狄继长走进顾倾儿,低声问道:“两名乐伎可有异样?”
“她们都是长乐坊的乐伎,并无什么异样,只是......”
“只是什么?”
“现在拨阮的乐伎名叫茗香,先前那一个叫做海棠,半月前突发急症,卧床昏迷不醒。当时已应了尚书的寿宴,民女和长乐坊的阿姆都十分焦急。所幸茗香也擅长拨阮和舞蹈,一试竟也效果不错,因此这半月加紧习练,倒也天衣无缝。”
“哦?茗香......”狄继长望向一旁抱着阮的茗香,若有所思。茗香此时似乎因为恐惧,不住地哆嗦。狄继长慢慢走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那张阮。突然,狄继长一个箭步,伸手抓向阮,指尖刚一碰到阮弦,发出轻微的“铮”声,旋即手上一空,茗香已退了三四步。狄继长收住身形,微微一笑道:“茗香姑娘好身手。”茗香仍是一副惶恐的模样道:“小女多年习练舞技,自然比常人灵活,方才大人吓到小女,小女才下意识地避让。”
“茗香姑娘的舞技真是高超的很呐!方才在下那一探,就是江湖高手,也未必避让得如此利落,看来习武不如习舞呀!”
“大人说笑了,小女确实因为害怕,若有得罪,请大人责罚就是。”
“责罚倒不必,在下就是想赏玩赏玩姑娘手中的阮。”
“小女的阮也不是什么名贵乐器,不值得大人赏玩。”
“若在下坚持呢?”
“小女不敢不从。”话音刚落,只见茗香笋指微动,一声清利的阮声发出,狄继长只觉得眼前一丝幻光极速迫近,急忙双足蹬地,身子向后倾斜跃出几步。还没落地,狄继长从腰间掣出一条铜链,铜链的一头是鹰爪形状的钢抓。运劲抖出,钢抓抓向那道幻光。又一声阮音,幻光消失,钢爪铜链也收回狄继长手中。
“祖蚕丝!”狄继长心里暗暗吃惊。
“大人好见识,这等偏门的物什也认得。”
“过奖了,看来茗香姑娘也不是凡人。”
“小女再不是凡人,也逃不过大人的法眼。”
刘士臣跑到狄继长身边,擎刀在手,低声问道:“凶手是此人?”
“不错,而且用的是祖蚕丝。”
“那是什么?”
“一时不便细说,此女子能用这种奇物,不可小觑。将军务必小心!”
“有劳担心。”说罢忽然滕身跃起,一把蒲元神刀如雷霆闪电直直劈下。茗香不闪不躲,只轻拨阮弦,那道幻光比刚才更迅速地袭向刘士臣。刘士臣正要用刀拨搅,一条铜链如灵蛇出洞一般先一步缠住祖蚕丝。茗香一边急退,一边连连拨动阮弦,想撤回祖蚕丝,发觉那条铜链上像是有手一般,竟将祖蚕丝牢牢缠在上面。两人僵持,刘士臣才看清铜链上绕着一条闪现奇异光芒的细丝。
狄继长笑道:“祖蚕丝割肉断骨是一把利器,但于铜铁还是力不从心。姑娘还是束手就擒吧。”
茗香淡然一笑,忽地将阮掷向狄继长。骤一松力,狄继长险些一个趔趄。一旁的刘士臣挥刀将阮击碎,立时挥刀扑向茗香。眼前一闪,神刀砍到的只是一件白色的纱衣。再看茗香,已是一身黑衣。刘士臣觉得这身黑衣眼熟,暗忖莫不是昨夜那班刺客,紧接着就让他更加吃惊:这个叫茗香的女子,双手握着两把样子古拙的短刀,正是在四方馆将刘士臣手里的战刀削断的那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