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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乱麻 ...

  •   师爷想了下,仍是摇摇头。

      “他是陆横、陆侯爷身边最得力的!和善?若真和善,那位陆侯爷可不会让他跟着孟燕行来咱们淮州府。”

      师爷大惊:“这,这,真是陆侯爷的人?那怎么会跟着这位孟少卿身边?”

      程远得意一笑:“若不是本官消息灵通了一些,晓得这位孟少卿与陆侯爷不一般的关系,怕是要被那两位京里大人给坑喽。”

      师爷瞠目结舌:“大人,您是说那两位?”

      “这件事,京里头但凡有点眼色的,怕是都心知肚明,不过心照不宣罢了。陆横从未掩饰过,也从不避讳谈起他,便是贪图一时新鲜,这会子人家还好着,本官便犯不着得罪陆侯爷。”

      “大人说的是。那陆侯爷要能力有能力,要圣心有圣心,偏偏又年纪轻轻的,谁晓得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咱们山高路远的,先结个善缘,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程远感叹着朝衙门去,吩咐师爷:“至于刑部和都察院那两位,本官瞧着,未必也是一条心,本官可没那闲心给别人牵桥搭线。在本官的地界上,本官尽一份地主之谊,随他们几人掰扯,好来好往地把这些瘟神送走才是正经。”

      这边孟燕行带着常八一路奔驰到出事的村子,站在通往村门口的土路上,孟燕行猛地勒住缰绳,皱皱眉,朝常八道:“我知道方才有哪里不太对劲。”

      常八一脸懵懂:“啊?”

      “严少卿!”孟燕行眯眼看向前方,村子里一片祥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看不出一丝凶悍之气。

      “严少卿怎么了?”

      常八仍是没懂。

      “严少卿今早是故意的。我猜,他八成是故意闹给衙门里众人看的。”

      孟燕行缓缓道。

      “故意的?”常八眨眨小眼睛,忽的恍然:“难道,严少卿是想叫府衙众人都认定他与孟爷不合?”

      “对,我猜,他是想造成大理寺内部相争的假象。”

      “哪里是假象!他哪里看孟爷顺眼过!”常八嘟囔一句,又疑惑道:“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好处?”

      孟燕行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倒是能看出程知府对这点挺满意。”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还不足以看透卷进这件事几方的真实态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多思多看。

      孟燕行有种直觉,这次的案子,怕也是关系重大的。

      二人把米家和方家所属的佃户村子俱走访一遍,出乎意料,佃户们竟都好说话的很,问什么说什么,不过只区别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情绪都很稳定,一时竟看不出当初那么轰动的群斗是怎么发生的。

      客套的与村长告辞,孟燕行带着常八骑马跑出很远,又站在高坡上遥遥望着下方两个毗邻的村子。

      “孟爷,这个案子很简单啊,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一时冲突,又找不出最先开始动手的那个,那就两方都有错,这有什么难判的?”

      孟燕行调转马头,皱眉道:“是啊,有什么难判的?可是你瞧,闹到三司会审了不说,这会三司都派了人下来,案子还没结呢。”

      想到方才那个死了顶梁柱的米家佃户,身后留下两个不满五岁的孩子和老迈的父母,再加上拖着病躯的媳妇子,日后怎么过活都是难题。

      “孟爷,小的琢磨了又琢磨,总觉得他们这般好说话,莫不是有什么别的依仗?”

      常八眯着眼,接着道:“佃户们能依仗的无非是主家,可主家也这么有恃无恐,这另外的依仗,能是什么呢?”

      “有人许诺了好处或是给吃了定心丸。”孟燕行也有这种感觉,他想的更要深一层:“咱们下一步,要查一查这方家和米家,背后有什么势力牵扯。我有预感,案子这般拖着,怕是在等什么大事。”

      二人回到城里,又顺路去了一趟米家方家巷子,这一去,倒是听到个意外的讯息。

      方家和米家下仆聚在一处,平日虽泾渭分明,可巷子里只有一口水井,两边人家吃水都要去唯一的水井处打水,常常因去早去晚,打多打少的拌嘴推攘。这次,孟燕行与常八将将在巷子口的茶寮坐下,那头两方便又因打水的问题吵嚷起来。

      一同坐在茶寮歇脚的几个汉子瞧见动静,探出头去张望很久,兴致勃勃的开始聊起来。

      “要是我说,就搁中间竖一道墙,那头呢再挖一口井,有什么难的?”

      “挖井?谁出银子?指望主家给这些做下人的出钱挖井?想得倒美!”

      “这两家这么多年都没消停过,主家主家对着比,下仆下仆照着学,头前不就是因着祭山神的事,两家佃户拼个你死我活的,听说死了十几个呢。”

      “这事我也听说了,闹得很大,县老爷都管不了,只能报到咱们淮洲府来,结果知府大人也判不了,这不,听说都闹到京里头去了。头前不是有眼生的大人来吗?我约莫着,就是京里头来的官儿。”

      最开始说话的胡子大汉嘴一撇,哼道:“还不是因为那方家仗势欺人!”

      “方家?哎哎说来听听。”

      其余三个大汉顿时来了兴致。

      胡子大汉神神秘秘的朝三人摆摆手,四人不约而同朝前聚成一圈,低着头听那胡子大汉道:“我有个表侄女,在方家做事,前儿犯了错被撵了出来,听她念叨我才晓得方家为啥都不怕的,你们道方家这背后靠的是谁?”

      “是谁?”

      胡子大汉左右看看,颇得意:“是京里头的宋大学士!不小的官儿呢。”

      其余三人惊讶的互相看看,不由道:“不对呀,方家姓方,宋大学士姓宋,哪里能扯上关系?”

      “你们傻呀!就不许人家婆娘娘家有关系了?我听我那表侄女说这方家的当家太太,可是宋大学士夫人的娘家嫡亲姐姐,不过年岁差得多些,嫁人早些,面上显得没那么亲罢了。”

      其余三人俱是一副震惊模样,纷纷道:“难怪明明是方家先动的手,这案子却迟迟判不下来。我听说一直扯着他们死得佃户多,家里头没了劳力,整个村子的佃户都闹腾不服呢。那米家也是可怜,人丁少了些,动不动就被方家压着打。”

      “哪里压着打?我瞧着分明是一般上下。你瞧那巷子里头掰扯的,哪家嗓门高?我搁这茶寮坐了十回,倒是有□□回只听得到那米家人嚷嚷。”

      “米家呢?他们家没啥靠山?同样是大户,没点子靠山,我可不信。”

      胡子大汉耸耸肩:“这谁知道,我又没个在米家做事的亲朋。”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人家高门大户的,有什么靠山本领的也不会嚷嚷得满城都知道。咱小门小户的就瞧个热闹,看看最后这案子到底咋个判法。”

      “是极是极,咱倒要看看,这个案子谁家扔人进去。”

      孟燕行喝完最后一口茶,叫来伙计结了账,带着常八走出茶寮。

      “孟爷,这事,关系到宋大学士?!”

      常八隐约觉得,这个案子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孟燕行此刻心底也是惊疑不定。

      那四个大汉说者无心,可他们听来却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分明记得出京前小不点提过,宋大学士将将提出新政,圣人虽全力支持,可勋贵重臣们显然不这么想。

      “这件事,怕是有关新政。”

      孟燕行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嘴。

      常八瞬间瞪大眼睛。

      待他们回到府衙,收到陆横着人送来的加急信件,孟燕行拆开细看,待看到陆横提到新政,提到宋大学士,孟燕行冷哼。

      果然不出他方才所料。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冲新政去的。

      **

      不知是不是孟燕行错觉,在他收到陆横信件之后,徐禄和李鼐似乎终于认识到自己到淮州是干什么来的,雷厉风行般开始查起这件佃户群斗案。孟燕行因那日酒宴表现太好,也不知是不是被他们划进圈子里去了,竟也把他一道拉着整日查证审问。孟燕行脱身不得,只好吩咐常八暗地里去查一查米家的关系。只可惜,常八费心费力查了两日有余,竟一点线索都没有。

      “孟爷,会不会米家真的没什么关系?方家那只要有心稍查一查,就能发现和宋大学士的关系,背后之人想攻击新政,只要撑着米家不就可以?”

      “你说的也有可能。只要许诺米家一定的好处,或只需表露出偏袒米家的态度,想必米家就一定感恩戴德。佃户群斗,即便是方家先动手,米家也不无辜,免不了一个管教不力的错儿,罚多罚少,还不是当官的一句话。”

      这边,孟燕行与常八正说着,却听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即严乐石的大嗓门便传了过来:“孟少卿,严某叨扰,有事请教。”

      常八眼中厉色一闪,忍着气过去开门。

      这小老儿真真是没什么眼色,整日对着孟爷大呼小叫不说,还百般不待见,若不是孟爷吩咐过无须计较,他早就想让他尝尝厉害。

      严乐石板着脸进来,先左右打量一圈,接着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来,掏出一张粗纸,递到孟燕行眼前。

      “这是什么?”

      孟燕行不解的接过来。

      严乐石站起身,大着嗓门道:“既然孟少卿这般说,严某也不在这讨人嫌,这就告辞。”

      旁观的常八目瞪口呆,眼见着严乐石一扬袖子,大步就出了门。再看孟燕行,却见他不知把粗纸收到了哪里,正眼色沉沉的盯着门口。少倾,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孟少卿?”

      常八看看孟燕行,见他点头,便过去开门把人请进来,却是那位刑部侍郎徐禄。

      “徐大人,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徐禄呵呵笑两声,坐下道:“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只是毕竟孟大人也知道,这个案子拖得太久,圣人那早已不满,今儿收到上峰训斥,着令早日查清回京呢。”

      孟燕行耐心的听他讲道:“本以为是个简单案子,可谁知道查来查去,竟把宋大学士给扯了进来。在下和李大人俱心里不安,还不知这折子该如何上奏呢。”

      “若要孟某说,自然是按朝廷法度行事,宋大学士向来高风亮节、凛凛风度,自然不会心怀怨怼。”

      徐禄慢慢笑开,道:“我就知道,孟大人是个懂情理的。这样,明日还请孟大人也在折子上签个字,咱们这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孟燕行心底一跳,面上却仍笑着应下。

      待徐禄告辞,孟燕行打开严乐石送来的粗纸,只见上头用小字写着:米家二房幼子,乃是徐中舟三女儿的私生子,因是未婚时做下的丑事,向来遮盖严实,此乃徐家和米家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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