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周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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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色笼罩。长街寂静无声，偶有打更人伴着清脆的锣声拖着嗓子唱和一句，惊起一阵狗吠。
孟燕行带着常八悄无声息出了府衙大门，一路避开巡查，穿街走巷，站在方家角门处，敲了几声。随即，门打开一道小缝，有人轻声询问后又关了门，片刻后，角门吱呀一声打开，孟燕行带着常八闪身进去。
孟燕行迈进厅堂，便见方老爷只披着外衫面露焦急的匆匆迈步进来。
“孟大人，失礼失礼，事出突然，老夫来不及更衣，还望见谅。”
“是本官来的突然，方老爷不必介怀。”
孟燕行开门见山，第二句便直接道：“事态紧急，本官有几个问题，还望方老爷能据实已告。”
方老爷神色微微一变。
“第一，佃户群斗，是不是方家先动得手？第二，事发后，方家只贿赂县官等以求轻判还是其余人等也一同贿赂？第三，方家是不是在米家答应和解后却又反口不认心生恼怒，再次借祭山神引发争斗？下仆是死了一个还是两个？第四，这件事，是写信告知的宋大学士还是着人带的口信？宋大学士可有回应，是书信还是口信？”
随着孟燕行一个比一个犀利的问题，方老爷面色白了又白，最后已然是冷汗津津，目露惊恐。待孟燕行问完，方老爷急得开口就是否认：“孟大人，没有，绝没有。”
“咳。”方家长子看一眼方老爷，紧着咳出声，止住方老爷话头。见方老爷会意打住，方家长子方笑着看向孟燕行，道：“孟大人，我们承认，当初佃户群斗，是我们方家约束不善，致使手下佃户没了轻重。不过事后我们已经给了足够的银钱补偿，便是连米家那一份也一道填补。至于县官老爷和州府大人为何迟迟不判，我们也是一头雾水。”
孟燕行看着方家长子，冷冷道：“倒也不用跟本官打马虎眼，明面上为何不判，你们两家心知肚明。可暗地里到底为何不判，你们怕是不晓得厉害。本官这次暗夜来访，可不是要威胁勒索的。方才的问题，最好如实回答，否则，后果怕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方老爷额头冷汗一层一层的出，看看长子，又瞧瞧孟燕行，苦笑道：“孟大人，不是老夫和大儿故意隐瞒，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大人问的那些，老夫也是头次听说，什么贿赂，什么死两个下仆的，这都是没有的事啊。”
“宋大学士那呢？”
孟燕行盯着方老爷的眼睛冷冷问。
“宋显？哦不，宋大人吗？并无。我们方家虽与宋大人有些姻亲关系，但平素并无交集。”
孟燕行看一眼方家长子，又看一眼方老爷，点点头。
“好，既如此，本官告辞。”
孟燕行带着常八干脆利落的转身大步出了门，方老爷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忙匆匆跟着跑出来，连声喊道：“孟大人，孟大人，这，这是怎么说？”
可惜，孟燕行人高步子大，只片刻功夫便出了方家。方老爷跟着跑了一路，气喘吁吁的的眼睁睁看着孟燕行的衣角消失在角门。方家长子跟在后头扶住方老爷，不解道：“爹，这孟大人看着倒不像是来暗中索要的，难道他还真是好心来办案？”
“哪个当官的能忍住不索要银钱的？”方老爷直起身，眯眼盯着角门，眼底精光闪烁。
“大半夜的背人跑来，说没有什么想法，谁信！”方老爷甩甩袖子：“不过是死了几个佃户，闹到今日还不消停，米家，着实可恶！”
“爹，这件事儿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按理说，不该拖这么久不判的，米家那边”
方老爷打个哈欠，不在意道：“我们与米家也算老对手了，他们家没找靠山才奇怪。你放心，这事不算什么，不过是佃户罢了，没人在意。这事能拖着，哼，我猜也是米家那头也跟咱们一样犟着罢了，都是想看最终咱们两家谁更胜一筹，若是赢了，此后便能彻底压过对方。”
方家长子拧着眉，总觉心头不安。
他也是进了学，考中秀才的青年才俊，怎么也是有见识的，方老爷的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要让他讲一讲，他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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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常八问：“孟爷，那方老爷显然没有讲实话。真是蠢，如今什么情形了，竟还看不清！”
孟燕行眉眼锋利，带着常八在暗夜中疾行，抽空低声道：“地头蛇当久了，总以为山头就那么点大呢。不过照他方才回答来看，宋大学士显然没有参与。”
常八跟着点点头：“小的也看出来了。孟爷头前的几个问题，方老爷是忙不迭的否认，最后那个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般，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否认的那几个也有趣，没有贿赂，没有死两个下仆，你听听。”
常八低笑几声：“没贿赂，看来是都贿赂了，没死两个下仆，那死一个想来不是谣传。”
孟燕行语气凝重：“希望朝堂那边，不要出什么问题。”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府衙，孟燕行又掌灯到深夜，仔细把案子从头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这件事背后的目的恐怕还不止狙击新政这么简单。
且只单看这次来的三司态度，着实暧昧不清。看似对他友善，可又觉得这友善也是蒙了一层纱，背后不知藏了什么刀枪剑戟。
后半夜，孟燕行隐约察觉常八悄悄起来，开了门出去，没多大一会，又轻手轻脚进来。
“孟爷？”
听到常八压低的声音，孟燕行心底一跳。常八听到孟燕行起来，便轻轻推门进来，点燃烛火。
“孟爷，二爷着人送信来。”
孟燕行忙起身，鞋子都没套，匆匆打开信对着灯细看。
“常八，明个帮我拖一下徐禄，这个案子，必须先拖住。”
常八一惊，接过孟燕行递来的信快速扫一遍，恨恨道：“他们真是好打算！”
孟燕行神色凝重。
果然和他们想的一样，朝堂上那些人，不仅是冲着新政来的，还打着要把小不点拉下水的主意。这边的案子应是引子，三司回京面圣之际，便是那些人向新政攻击的时刻。
届时，方家纵容佃户群斗致使十几人死亡，事发又上下贿赂，借宋显压迫地方官员，怕是要被盖章定论。
“孟爷，您打算怎么拖？”
孟燕行冷冷一笑。
第二日，徐禄果然一大清早便带着写好的折子来到孟燕行住处。常八把人拦在门外，为难道：“徐大人，这事能不能缓一缓？”
徐禄讶异：“圣人交代要紧急办的事，哪里还能再缓一缓？可是孟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
常八叹口气：“还真有为难之处。孟大人昨个吹了风，半夜起就迷迷糊糊的发起热，这会儿还昏睡着呢，小的正要去请大夫呢。”
徐禄看看常八，道：“这般严重啊，那本官说什么都得去瞧瞧呀。”
说完，不等常八阻拦，便一把推开门，大步踏进内室。
内室床上，孟燕行烧的两颊通红，嘴唇苍白，闭着眼，拧着眉沉沉睡着。
徐禄探着头仔仔细细打量一圈，皱起眉，直起身。
“孟大人也太不小心了些，待会大夫来了，记得告知本官一声。”
常八连声应下，跟着徐禄一道出了门，在他目送中直接出了府衙大门，没多大功夫，还真带了一位淮洲府的大夫来。
好巧不巧，徐禄和李鼐竟一同站在通往后衙的门廊下，瞧见常八带人来，便顺理成章跟着一道进了孟燕行住处。
还未迈进内室，便见严乐石冷着脸从里头出来，低声嘟囔一句：“中看不中用，这就病了。”
说完，抬头发现徐禄几人，严乐石面色倏地变了变，随即又装作无事发生般打一个招呼就自顾出了门。
常八忍不住冷哼一声。
徐禄与李鼐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大夫把脉看诊，刷刷刷写了一溜方子，要常八去煎药，说完便要拎起药箱告辞。常八忙一把拉住：“还请多留些时辰，孟爷一直不醒，小的心里不安稳，您在这，多少能安安小的的心啊。”
大夫皱眉：“这位大人不过病症发得急了些，其实没什么凶险，待服过药，发发汗，不过一日，便能好转，有什么可担忧的。”
常八不肯放人：“不成不成，您不在这盯着，小的这心里头可放心不下。小的多付您银子，就求您多留留。”
大夫被常八缠不过，只得答应再留一个时辰。常八这才放心，忙忙的出去煎药。
徐禄和李鼐出了门，李鼐半晌道了一句：“看来那传闻倒是真的。”
“感情李大人之前还不信呢！”徐禄呵呵笑两声：“若不是真的，常八怎么会跟来？你看他方才急得，拉着人大夫不放，小小病痛就闹得跟天快塌了一般，嗤！”
李鼐摇摇头，走在前头。
“孟燕行一时半会看来没法签字，去找严乐石吧。”
徐禄有些不甘愿：“本计划的好好的事，谁知道临到头来这么一出。不然咱们再等等？方才大夫不是说他很快就能好？”
李鼐停住脚：“再等？”
徐禄沉吟一番，点头：“等！不是他亲笔签字，对那人，就没了钳制。”
“最多再等一日，明日说什么都要让他签了字。这件事，不能再拖。通知下去，明日启程回京。”
李鼐绷着脸交代完，大步走开。徐禄等他走远，方狠啐一声。
“一样的官阶，冲老子摆官威！我呸！”
说完，徐禄把守门的衙役叫过来，低声交代：“盯住里边。”想了想，又密密嘱咐一番，见衙役会意，方放心离去。
一个时辰后，常八带着拎着药箱的大夫从里头出来，路过守门的衙役，陪着笑塞了一把碎银过去，道：“哥们送大夫回去，还请帮忙照看照看我们家孟大人，这方才喝过药才又睡下，别叫人过去打搅。”
衙役捏捏碎银，眉开眼笑应下。
第二日，徐禄被李鼐催着大清早爬起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便被赶着过来孟燕行住处，说什么都要他今日签字。徐禄一路在心底咒骂不停，待到孟燕行住处，脸色仍是臭臭的。忍着气在门外敲了半晌，却不见人来应门，徐禄大清早一肚子的气登时不翼而飞，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门，几步跑到内室。
一瞧，昨日见过的大夫苦兮兮的被堵着嘴盖着大被子绑在床上。
徐禄忍不住后退一步，满面煞白。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周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