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应酬 ...
-
趁府衙里大人们都不在,孟燕行便带常八出了府。转过街角,二人隐在暗处查看,果然,他们前脚出了门,后脚便见府衙里出来一名衙役,左右看看,便匆匆朝方才轿子离开的方向奔去。
“看来是去报信的。”
常八看看孟燕行,又道:“孟爷,咱们怎么办?”
“无妨,左右都知道我要过来,该做的准备不会少。咱门先把手头的事忙完再回。”
方才出门前,孟燕行问严乐石了不了解淮州府内设置花球、花树的事,没想到严乐石看似什么事都没做,这件事倒是打听的挺清楚。
设置花球与花树,乃是庆祝淮洲府当地历年的一个大节日:祭山神。而所谓的山神,乃是城外十里路外的大风山,山顶有一株几百年的老树,甚为壮观。不知何年月起,建起一座庙宇,塑了一尊神像,被附近村民挑着日子祭拜,一代代传下来,竟演变成了整个淮洲府的大节日。
每逢祭祀,淮洲府上下俱点缀满满的花球花树,每家每户张灯结彩、燃灯放炮。有那素来手宽的大户人家还要请来锣鼓舞狮的,热热闹闹摆上三日的酒席,不拘形式,凡进门者,都可吃上一顿。据说方家和米家,历年都是要摆满三日酒席的。
方家和米家是多年的老邻里,一个住巷子头,一个住巷子尾,只他们两家,便把那条巷子给包了圆。两家俱是大户大族,府里头伺候的下人多数也是代代相传,围着方家、米家建屋建宅,后巷那一片,以方家、米家宅基为界,两家下人宅院泾渭分明。
“住得这般近,又是大户大族,小的猜平日里绝少不了摩擦,便是主家爱惜脸面,底下伺候的可就说不准。”
常八分析地头头是道,又举例英国公府:“孟爷您看,便是咱们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左右也俱是有头有脸的勋贵,可这邻里矛盾,哪样也不少。特别是底下伺候的,跟别的府里头伺候的住得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几日。小的亲眼见到挨着的两家,就因早起打水的事,两位妇人大打出手,险些一块跌井里头去。”
孟燕行点头:“方才你不在,我听严少卿提过,这方家和米家素有积怨,早年因宅基的问题出过人命,调和后倒也相安无事许久。不过这些年又开始比着祭山神的排场,什么人员多寡、菜色好赖的,哪家都不肯落后。咱们来得晚,错过了祭山神的日子。据说前一日两家下人还因最后一日谁家进的人多谁家进的人少,上得饭菜多寡相互吵嘴呢。”
两人说着,不多时便来到米家和方家住得那条巷子,一眼望去,巷子一旁俱是挨挨挤挤的宅院,鸡鸣犬吠,妇人高声吆喝,孩童嬉笑打闹,而另一旁,高高竖起的青石墙,从街头延伸到巷子角,清冷肃静。
“孟爷,咱们还要进去吗?”常八皱皱眉:“这附近住得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们一露面,怕是人家就认出是生人,什么话都不会讲明白的。”
孟燕行摇头又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就隐在暗处,先查看一番。”
二人坐在街角的茶寮,点一壶粗茶,叫了两份果子糕点,盯着巷子里两家动静。
“三司要审的案子,是方米两家因佃户争地抢水引发群斗,死伤村民十几人。孟爷,咱们在这里守着”
常八看了半晌,不解开问。
“若真只因村民佃户斗殴这样的事,断不可能会闹到三司会审的地步。顶天报到京里,刑部审审,主犯一百板,次犯五十板就算过去。可如今你瞧,三司来了,却十几日没有明确的消息上报,。这里头,必定蹊跷。”
说完,孟燕行扔下一块小碎银,示意常八离开。
“走吧,今日怕是没法子去闹事的地方查探。明日若我脱不开身,你便独自去一趟。”
二人将将走出方米两家,便见两名淮洲府衙役迎上来,道:“孟大人可叫小的好找!咱们知府大人在天香阁设酒宴,闻听孟大人已到,特特命小的请孟大人过去呢。”
“哦?那本官便却之不恭了,前头带路吧。”
孟燕行看一眼常八,常八暗暗点个头。
待到天香阁楼下,孟燕行跟着衙役进了雅座,常八觑空留在外头,瞅瞅守在门口的衙役和各大人随从,笑眯眯的从怀来掏出一包卤牛肉,递过去:“来,哥几个尝尝?初来贵宝地,都说这家卤牛肉好,特意带了一份。”
“是他家啊!那您可没错,他家的卤牛肉好吃得很,不过也贵得很。还是你们京里头来的会吃,敢吃。”
有个年轻衙役凑上来瞧瞧,语带酸意。
常八嗨一声:“这不是跟着孟大人出来,怕不懂规矩,被各位嫌弃嘛。来来来,都吃点吃点。”
被常八这么一说,其余人心里头舒坦很多。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说不定还是硬着头皮买的呢。这般一想,众人便都凑上来,一人几片吃起来,很快就都熟识,互报了名姓,再片刻,竟能几人悄悄聚一起,嘀咕起各自主家的私事来。
这边,孟燕行进去雅间,淮洲府知府程远便热络的站起身迎上来,一面不住嘴的夸孟燕行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一面拉着他坐在自己下手位。
将将坐下,又热忱的给他介绍在座的几位大人。
孟燕行一一含笑打过招呼,隐蔽的打量一圈刑部侍郎李鼐和都察院佥都御史徐禄。面上瞧着,倒是与严乐石描述的一般无二。
只不过,表面这些有时候可做不得准。
酒桌上的应酬孟燕行熟练的很,他又能放得开喝酒,初时众人对他多少带些排斥,敬了几轮下来,都能和程远称兄道弟。
“程兄啊,你们让兄弟有点难做啊。这大理寺统共就来了我与严少卿两人,我在这与大家同乐,严少卿一人在衙门喝风,这”
程远快速与其余人对视一眼,随即无奈道:“孟老弟,不是做哥哥的特意让你难做。实在是你们那位严少卿,太难伺候!”
“这怎么说?”
孟燕行一脸不解。
“唉!”程远重重叹一口气:“这位可是孤傲的很呦,啧啧!初到淮州老哥我便特特着人去请,给够了脸面。可他倒好,张嘴闭嘴便是一通不该胡乱吃喝的大道理,和着,本官自个掏银子请他喝酒还反倒惹人烦了?!”
孟燕行不着痕迹打量那两位,果见提到严乐石那二位面上俱不好看,颇有愤慨之意。
想想也对,三个人一同到的淮洲府,被主家热情邀约,结果偏偏有一个大义凛然、清高无比的拒绝,这让另两位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如何想?心眼小一些的,只怕立时便要记恨上。
月上柳梢,酒席方散。各位大人趔趔趄趄的互相扶着下楼,又被各自随从扶进轿子,晃晃悠悠抬走。
常八扶着孟燕行做进程远特意腾出来的轿子里,担忧道:“孟爷,您没事吧?”
方才还一副神志不清模样的孟燕行刷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事。”
说着坐起身,挑开帘子眯眼打量一圈外头。
“这几人,各怀鬼胎。不过倒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似乎在等什么,竟一点都不急着办案。”
常八不解:“这案子圣人不是发过话要着紧吗?怎的这几位大人会不急呢?”
孟燕行摇摇头,靠在轿子里,低声道:“我总觉得咱们似乎忽略了什么。”
回到府衙,住在隔壁的严乐石一脸不高兴的看着面上透着酒晕的孟燕行,嘟囔一句:“不成体统!”便甩袖子进了屋。
孟燕行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第二日,孟燕行还未起来,便听严乐石在他房门外大喊:“孟少卿,不是说去查案吗?怎的还没有动静?”
孟燕行坐起身,听外头常八笑眯眯与严乐石招呼。可惜,严乐石那脾气,真真是又臭又硬,逮着孟燕行说过的要尽快结案对着常八猛怼。常八只是随从,很多话不方便讲,这身份上便越不过去,两三句下来只能听着严乐石一人在那高声慷慨陈词。
孟燕行被他吵得头疼。
在京里怎么就没发现这位严少卿这般磨叽呢!
迅速收拾妥当,孟燕行冲出来带着常八就朝外走,只给愣在原地的严乐石挥了挥手,喊一句:“严少卿,回见。”
待到前门,遇见准备坐衙的程知府,程远笑着拍拍他肩膀,叹道:“你也不容易啊!”
孟燕行心底微微一跳,有个念头灵光一闪,可惜未等他抓住便转瞬消失。
程知府听说他们要去查案,极热情的举荐一名衙役带路,又殷殷嘱咐:“孟老弟,此去要多加小心。那方家、米家佃户颇为凶悍,又仗着族人众多,法不责众,素来爱逞凶斗狠,你可千万别逞强。”
待孟燕行几人离开,府衙师爷方凑过来,不解道:“大人不是说这案子蹊跷,要由着他们京里头来的人折腾,怎的偏对这位孟大人如此关照?”
程远左右看看,低声与师爷道:“你瞧见这个孟燕行身边跟着的那位随从没?”
“瞧见了,整日笑眯眯的,倒是看着和善的很。”
程远哼一声,竖起指头摇一摇,道:“和善?你可知他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