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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见解 ...

  •   陆横休沐日便送孟恪去了学堂,带着他行了拜师礼。夫子姓霍是三十多岁的老举子,为人豁达风趣,科考几次未能及第后索性就放弃了这条路,转而在京内开起学堂做了夫子。

      霍夫子考教了孟恪几个浅显的问题,见他对答如流,声音响亮,便很满意,痛快收了。学堂里十几个学生,年岁不一,看着有新来进学的,个个挤眉弄眼,鬼精鬼灵的模样。

      霍举子拿出戒尺敲一下讲台,朝下头的学生哼道:“还有半柱香,背不出来的,哼哼。”说着,把戒尺朝手心中作势敲了敲。

      底下探头探脑的学生瞬间老实,一个个摇头晃脑七嘴八舌的背起文章来。

      孟恪看看陆横,有些紧张。

      陆横冲他点点头,眉眼不动。孟恪悄悄咽口口水,挺直腰板,气势汹汹的走进去。

      霍举子待他进去,憋着的笑才彻底放开。不过瞧陆横还在,便很快收了外露太多的笑意,努力端着严师的派头道:“陆侯爷放心,小公子虽年岁大了些,不过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材,在下定会好生教授。”

      陆横看着孟恪进去乖巧做好,与邻座点头致意,便翻开课本专心诵读,心底微微放开。

      之前二人商议学堂事宜,哥哥很是不赞同他要送五郎去太学国子监这样的学院,反而坚持要送五郎来普通的学堂。五郎情况特殊,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孟燕行过继来的,还有更重要的是,五郎出身乡野,初来京城定然各种不适应,若冒然把他放进京里高门大户家子弟聚集的学院,他怕五郎要受到欺负。孩童间的欺辱除非闹出来,不然他们根本没法子为五郎撑腰。即便是陆横仗着侯爷的身份震慑,可划圈子排斥、冷漠对待这样的情形,依然不可能避免。

      孟燕行的原话是:五郎如今还小,不急着让他去接受这样的落差和打击。

      对此,陆横倒觉得哥哥有些过于担忧。照他这些天观察看,五郎虽出身乡野,心智却还可以,小孩不足六岁,有些常识不懂很正常,但涉及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夸得出口的。不过哥哥不赞同,他顺从了便是。左右五郎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历练。

      回到槐花胡同,常九正巧接了孟燕行的信带回来,陆横忙打开细瞧。孟燕行这一路几乎可算日夜兼程,只有两日是停下来住宿过。只这两次,孟燕行都用笔详细的描绘一番所住州府或村镇的风土人情、市井人文,寥寥几笔,充满烟火气,又活灵活现,既细致又风趣,倒是不失为两篇上佳的游记。

      信的最后,孟燕行道他们已进入淮州地界,正朝淮州府衙去,准备接应严乐石,又道有闲暇定会再写信回来。

      常九偷眼瞄了一下,只见陆横嘴角含笑看完,仔细折好信笺,又颇为不舍般摩挲两下。

      “二爷,孟话和崔进捎信回来,还有一日便能回京。”

      陆横点点头:“待他二人回来,便把接送孟恪往返学堂的事交过去。”

      常九应下。孟话怎么说都是孟家族人,孟恪跟着他,多少会自在些。二爷倒是考虑极为仔细。只是崔进那厮,自打跟了孟爷,不知那只眼瞧上了孟话这憨憨,竟一门心思的缠着,都不回二爷这头来。

      陆横瞥见案头上放着的关于新政的细则,眉头微微一皱。

      他这几日好生回忆一番,又仔细梳理过记忆,确定脑海里并没有留下淮州案子的蛛丝马迹。不知是当时就被压下没有上报,还是即便上报了却没有引起注意以致他没有留意,总而言之,如今哥哥负责的淮州这个案子,他这里任何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常九,传信给常八,让他密切留意,探查下这个案子背后和新政有无瓜葛。”

      常九一凛,忙应下。

      **

      孟燕行带着常八风尘仆仆赶到淮洲府,方进州府,便觉热闹非凡。

      街上行人很多,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两旁店铺门前很多摆着大大的花球,有真花也有用绢布绸缎扎的假花;除去花球,还有用彩锻点缀松柏桂枝摆放在门前,一眼看去,甚是鲜艳夺目。

      这是赶上当地的什么节日了?

      孟燕行暗地琢磨,问常八,常八摇摇头,也不知道。二人继续前行,还未到府衙,便瞧见远远的府衙门口停了一溜轿子。随后,几位穿戴齐整的官老爷从府衙内相互让着出来,又相互拱拱手,方笑眯眯的挨个坐进轿子,被抬着朝城南的方向去。

      孟燕行坐在马车内,耳朵边传来街两旁摆摊货郎的议论声。

      “这是瞧见第几次了?”

      挨着这位上了年纪货郎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货郎,闻言啧啧两声,竖起三根指头,道:“三次。”

      老货郎叹气:“看来方家这回怕是要难喽。”

      年轻货郎不服气:“方家?他们难还不是自己作的?谁叫管不住自己底下的佃户。”

      “你这后生娃。”老货郎摇摇头:“这事啊,可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的。米家人虽少,可也不无辜。”

      年轻货郎又要争辩,老货郎却不想再说,冲年轻货郎摆摆手,挑起担子,道:“后生娃,这事不简单,可别再多嘴嚷嚷了啊!”

      老货郎一步三晃推车走远,边走边吆喝着:“甜浆喽甜浆,一文钱一杯,敬神礼佛必备喽!”

      孟燕行听引车卖浆的老货郎婉转的吆喝,听得津津有味,待他走远全听不清晰,仍意犹未尽。

      “孟爷,那老汉吆喝的敬神礼佛八成是当地的什么节日,孟爷要查的案子里也提了一嘴,不知有何联系。待到府衙,小的去打听打听。”

      孟燕行赞许的点点头。

      不愧是小不点得力的,即便常八不说他也要吩咐他去打探一下。此次三司会审的案子,粗看没什么难判的,不过是淮州府两个大家族底下的佃户们争地抢水,继而引发群殴,死了不少佃户村民,事后两家都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纷纷推诿,拉帮结派不肯认罪,州府判定不了方上交京里会审。可若细究,却能发现这案子处处透着不合常理之处。

      往年有这样的事发生,惯例都是各大五十大板,出了人命官司的,逮住要紧人员问责便是。孟燕行查看过很多卷宗典籍,往常这样的案例,大多数都是由村里里长、族里长老一同断案,实在判决不了的才报给县令,更为稀少的则是由县令又推给知府,更别说这次居然还弄成了三司会审这么大的阵仗。

      如此,哪能不令人心生疑窦。

      上前通报后,淮洲府衙役忙前头带路,引孟燕行到严乐石的住处。带到后,衙役很客气的询问一番用饭用水,得到孟燕行暂时不用后,便恭敬着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孟燕行瞧严乐石一脸掩饰不住的愤懑,不由疑惑。

      “严少卿?”

      严乐石看一眼孟燕行,嘟囔一句:“怎么还真派你来了。”

      “没法子,除了我,没别人能胜任。”

      严乐石嘴一撇,鼻子哼一声:“倒是狂妄。”

      孟燕行不理,直接问道:“前头我瞧着府里头的大人们似乎结伴出去应酬了,怎的严少卿却仍在这里?”

      严乐石明显一噎,继而面色越发愤慨,恨恨道:“这里不过是州府,竟如此狗眼看人低,那些衙役”严乐石手指着外头,愤然道:“面上对你恭恭敬敬,周到殷勤,实则半点用处都没。但凡吩咐办一件正事,便推三阻四。可恨我带来的小吏们一到这就倒下两个,剩下一个光有一把子傻力气,丁点忙都帮不上。”

      孟燕行看着控诉的严乐石,颇为无奈。这位还真是应了颜寺卿的话,就是个死读书的呆子嘛。他很怀疑当初这家伙在礼部那人精遍地的地方是怎么呆的下去的,难不成大家看他死板,都不屑跟他计较?

      那他又是怎么被调去大理寺的?被排挤踢出去的?

      “严少卿,这些咱们先放放,我只问你一句,知道哪些大人去干嘛吗?”

      严乐石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看着孟燕行,道:“还能干嘛,不过就是场面上那些应酬,找借口乱花库里银子罢了!”

      “少卿在淮州这段日子,想必已经有自己的发现,能与燕行说道一二吗?”

      孟燕行忍着性子,转个话题。

      听他提起正事,严乐石支吾两句,道:“都察院与刑部那两人,一同排挤我,我没找到什么特别的。”

      深呼一口气,孟燕行干脆问:“既如此,还请严少卿说一说这二位什么脾性,孟某也好有个准备。”

      严乐石这回没用想,很快开口:“这个好说。都察院来的是佥都御史徐禄,他据说是个温脾气,不急不躁,好相处;刑部呢,派的是侍郎李鼐,这个人不大好相处,整日板着脸,颇为古板。”

      从严乐石嘴里听到他评价别人“古板”,孟燕行觉得怎么那么好笑呢!

      难道他觉得自己还挺好?很活跃很好亲近?他怎么就没想想为何府衙里那些大人们都一道出去喝酒吃肉的,偏留下他一人?

      孟燕行心底叹气,又问一下严乐石带来的两个倒下的小吏状况,好在如今已没什么大碍,不然就靠他们这几人,想要在这偌大的淮洲府短短几日了解清楚案子的前因后果,怕是没那么容易。特别是都察院和刑部那两位,明显不待见他们大理寺,分享案情什么的,更不用想。

      也许,还要防着他们暗中使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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