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被攻略了》楚小北

90、新政

　　陆横起来便一直沉默着又检查一番孟燕行要带的行囊，见无有遗漏，方吩咐翠玉重新装好，由常九几个送去外头马车上。孟燕行握握陆横的手，笑道：“你放心，这个案子没什么危险的。我争取早日回来。”

　　“哥哥千万记得我说过的，不要受伤。”

　　陆横伸手点了点孟燕行胸膛，认真道：“便是再身强体壮，受过的伤总要留下痕迹，哥哥，不要不爱惜自己。”

　　孟燕行心底暖洋洋的。他也不是不爱惜自己，而是前一世的职业习惯影响吧，真当面临危机时，总会不自觉的豁出去。

　　不过这一次，小不点怕是真被吓到，这样的话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的提起过。不过，小不点还不是一样。

　　“不说我，你也一样，这次着实吓掉我半条命。”说完，又特意压低声音，郑重道：“在我眼里，谁的命，都不如你的。”

　　陆横微微一笑。

　　再不舍，孟燕行都得尽量赶早处出发。与陆横又絮絮叨叨叮嘱一顿，孟燕行便利落的转身上了马车。常八跟在后头，对陆横保证道：“二爷，您放心，小的一定照顾好孟爷！”

　　陆横点点头，目送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孟燕行出京去，陆横瞬间做什么事都没了兴致。早朝因宋大学士的新政，朝臣们又吵成一团，各执己见。赞成的少数清流虽人少，却个个口齿伶俐，压着多数反对的显贵重臣们冷嘲热讽，就差指着脑门对骂。陆横看着烦心，争来争去，就没一个好生说道的，动不动就歪到对方家世门第、私行品德上去，反而最重要的新政，却很少被提及最核心的问题。

　　陆横垂着眼眸，耳听四面辩论，心下暗道：今日论辩，怕是对新政又是毫无进展。

　　嘉元帝被底下群臣吵得头昏脑涨，很是暴躁。一挥手，就要退朝。

　　正此时，御史徐中舟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新政固然是好的，是利国利民的，可除去宋大学士几人口头之语，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新政是万无一失，毫无弊端的。因而，臣建议，是否拔出一州或一府之地来，作为试验，来验证新政。”

　　陆横微微皱眉。对新政而言，徐中舟的提议其实很不错，也是以往有新策略时当朝者会选择用的办法。只是，这个一州或一府的选择，就可看出他最终的目的。

　　嘉元帝低声咳了几下，面色瞧着像是又白了几分。

　　“爱卿提议甚好。只是这一州或一府，又该如何选择？”

　　徐中舟飞快瞟一眼陆横，道：“臣以为，新政推行极为重要，因而所挑选的试验之地，定要慎之再慎。所挑选之地，不宜为贫瘠穷苦之地，最好是稍富裕些的州府，又要保证不能过于影响一地百姓的民生之计，引起百姓怨言。”

　　嘉元帝又低咳几声，压着烦躁道：“说来说去，这个地方到底有具体符合的没有？”

　　“既想推行新政，施行之地最好不要远离百姓，但又要有一定的威压，方可顺利推广。至于具体的择取之地，臣还未有头绪。”

　　嘉元帝点点头：“既如此，那便由阁臣们商议，三日后给朕一个答复。”

　　陆横从徐州舟站出来，就有种预感这老货不会安什么好心。再听他的一番分析，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果然，三日后早朝，一众阁臣竟一致决定择取之地选在泸州。

　　陆横微一挑眉。

　　他获封的属地信文，属泸州境内，若泸州作为新政的试验之地，信文定然包含在内。

　　“朕记得陆侯的属地，信文就在泸州吧？”

　　提议的阁臣道：“陆侯爷属地的确属于泸州，不过既然已封给陆侯爷，此次试验，臣认为，可以不必计算在内。”

　　“不必。”陆横站出来：“既然是试验新政，自然是要一州的数值才好作准。臣的封地乃是陛下恩赐，意外得来，作为试验之地，再好不过。”

　　嘉元帝扫过陆横，又盯着提议的阁臣，目光变了几变。

　　“既然陆侯如此大公无私，朕便恩准。试验之地既已定下，推行细则就早点做出呈上来吧。”

　　嘉元帝面色沉沉的退朝，没有再叫朝臣商议。群臣呆了下，方慢慢退散。阁臣与徐中舟快速对视一眼，陆横跟着看一眼提议的阁臣，又扫过装作无事发生般的徐中舟，轻轻一笑，挥袖离去。

　　他们倒是好打算，推选他封地所在的泸州，就是猜准他定不会推脱。一旦他应下推行新政，必然卷入这场变革之中。届时，倘若新政推行不顺利，封地百姓定然要不满，而他作为实际的掌管者，必然要受到牵连。他名声钱财受损，对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元凶，新政的推行者，以宋显为首的清流一派，如何不会心怀不满？便是他没有表现，陆横相信，届时也一定会有人帮他明明白白表现出来。而这一切被支持新政的嘉元帝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圣心又会如何？

　　陆横相信，为这一切的后续发展，他们绝不会让新政顺利推行的。

　　而最为重要的新政，将会以试验效果不佳，而被彻底放弃，再不会提起。

　　一箭几雕，倒是一出好手段。

　　只是，千算万算，有一点他们如何也算不到。

　　这个新政，上一世，他已然经历过。

　　那次宋显提出的时候比这一次还要靠前，更加的不合时宜。因而只激起一点水花，便被扔在一旁，遗忘在角落。几年后宋显受到同科好友的牵连，被迫辞官告老，再也没有返回朝堂。当他坐上大殿最高处的那把椅子后，又有宋显的门生再次提起新政，他应允了。不过新政的推行遭受层层阻拦，他不为所动，强硬的下了命令，在第一次推行中斩了一地人头，第二次推行中又斩了一地人头，最终，第三次方按照他的意思顺利推行下去。

　　在新政推行后的第五年，他猝死在养居殿。如今想来，应是被人下毒所致。

　　不过那时，他心如死灰，死不死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

　　宁亲王站在府前廊下，逗弄着下属送上来的画眉鸟。唐文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说是突然就不见了，陆榕也正暗地里到处找，不见丁点头绪。”

　　萧珉漫不经心道：“不会是捐款逃了吧？娼妓之流，也无信用可言。”

　　唐文生闻言，心底多少有些不舒坦。卿卿虽是娼妓，可跟他前，也是清清白白的，虽后来不□□俗，到底也曾有名妓之称，宁王言语这般轻慢，是不是心底对他也是这样？

　　“卿卿不会。在下倒有个猜测，卿卿这般突然消失，会不会是那位出手了？”

　　萧珉转过身，拧眉：“那位？你是说陆横？”

　　唐文生点头。

　　“你说得对，不是没这个可能。只是，陆榕明显对他有恶意，他能这么好心帮忙清理？”

　　“王爷别忘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兄弟，英国公府的门面在那，多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不能任由陆榕这样吧！”

　　萧珉轻嗤。

　　唐文生这个人智谋上到也说得过去，就如今日早朝对新政试验之地的提议，也是唐文生的主意。只是，他毕竟目光短浅了一些，消息呢，也没那么灵光，因而有时的提议猜测，总显得可笑。

　　问过唐文生卿卿手上没留什么队他们不利的证据后，萧珉便把此事扔在脑后。

　　微不足道的娼妓之流，还不值得他费神。

　　此刻，被人议论的陆榕，刚出巷口，便见袁迢站在对面酒楼下冲他招手。陆榕端起笑意，走过去问：“袁兄怎地在此？”

　　“听闻这家做烧肉一绝，特意过来尝尝。不过，世子爷这是打哪来？不会是你那外室吧？”

　　袁迢朝陆榕身后扫一眼，揶揄道。

　　陆榕神色微微一变，摆手：“袁兄就不要打趣我了。”

　　袁迢瞧他一眼，嘴角掀起，笑了一下，揽过他的肩，道：“凑巧遇上，不如一道进来尝尝，咱们喝一杯。”

　　二人在楼上坐定，略闲谈几句，袁迢盯着陆榕，斟一杯酒递过来，颇有深意道：“我与世子爷也算脾性相投，自认有几分情分，今日多嘴说一句话，若世子爷有心，还是早日承了爵位的好。”

　　陆榕心底一跳：“这话什么意思？”

　　袁迢不语，慢慢喝几口酒，吃几块肉，方道：“不过是白说两句，世子爷倒也不必过于紧张。毕竟你那嫡兄弟被封了侯爵，眼看没了承袭英国公爵位的可能，这不是好事？”

　　陆榕阴着脸，对袁迢明显晓得内情，却仍这般明目张胆的打趣心生恼怒。

　　“世子爷如今倒是越发开不得玩笑。实话告诉你吧，今儿早朝定了陆横封地所在的泸州为新政试验之地，这是什么待遇！若新政施行的好，那陆横岂不是又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刚获封就有这么大的实绩，啧啧，这待遇，不叫人眼红嫉妒都不行。”

　　陆榕听得心底抓心抓肺的难受，强撑着反驳：“说来容易，可新政若是推行不好呢？他岂不是要跟着一道背锅！”

　　袁迢面上露出他什么都不懂的轻视神色，摇头晃脑道：“新政可是得到陛下的大力支持，不是一般的看好，岂会不顺利？！”

　　陆榕不言，默默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