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要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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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孟燕行那番话，姜旻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越发兴致勃勃，直拉着孟燕行朝文人学子们常常聚会的文萃阁去。
“你又不像我，无需科举便能封官授爵，翻过年你可是要参加会试的，这会子多去听听旁人见解，对你总有裨益。”
若不是了解姜旻时不时会缺那么点心眼，孟燕行表示自己很想打人。
这是赤果果的炫耀啊！
他打会识字起便被逼着手不释卷，学做圣人文章，可惜天生的聪明才智就没点亮在科举上，十岁参加童生试，十二岁才中童生，接着服丧三年，直至十六岁中秀才，此后便被族里叔伯长辈们压着读书，死活要他再接在励考个举人老爷出来。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去年得以考中，本以为就此脱离读书科举这样愁白头的苦差事，熟料未等他松口气，紧接着便被族里乡亲们一力送上京来，为此特殷殷嘱咐他定要考个进士老爷出来好给他们孟氏族人扬眉吐气。
孟燕行还能怎样，只得咬牙坚持。
族里叔伯长辈待他不薄，父母尚在时便对他这个会读书的子侄分外优待，及待父母亲接连病逝，更是对他百般细心照料，时不时便送些补品银两，又特意分出人手来帮忙照料家中铺子生意，生怕他读书人不识柴米贵，败落了生意不说，还要累得自己三餐不继。若不是族里长辈帮忙打理铺子生意，他还真无法保证自己继续衣食无忧。
对此，孟燕行心底是极感激的。也希望能尽自己一些微薄之力，为族里乡亲争取庇护。
二人乘坐轿子转过神武门，姜旻挑起帘子为孟燕行一一讲解沿途风情，说到兴致正浓，不妨定远侯府家仆匆匆找来，顾不得孟燕行还在一旁，面色焦急的冲姜旻附耳几句。孟燕行避无可避，耳间跟着飘进几句零碎词“姜大老爷、玻璃坊子、许姑娘、悔婚”。
咳咳，任哪一个单拎出来，瞧着都不是个简单事啊。
孟燕行尴尬的转首望天。
姜旻面色忽青忽白，竭力压制怒气冲孟燕行歉意道：“家中有急事，恐不能再陪燕行去文萃阁，改日我做东，定相陪到底。”
孟燕行连忙摆手，示意无妨。
目送姜旻匆匆离开，孟燕行挑挑眉，默然半晌，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去文萃阁逛一圈。
毕竟是京都有名的文人荟萃之地，耳濡目染一番，说不定对来年会试有什么启发。
文萃阁选址小香山，面朝曲曲河，依水而建，风景独特，一年四季各有美景。春夏杨柳依依、各色鲜花姹紫嫣红；秋季漫山枫叶红似火，落叶铺满河面，随波逐流；冬季白雪皑皑，冰封千里，万径人踪灭。因为此，文萃阁留下几面墙的才子即兴佳作，以供后人评赏。
“掌柜是个精明的，说是评赏，实际是摸准那些自诩才子的文人学子们清高自傲的臭毛病，瞧见别人能留下诗文画作，定不甘心自个被比下去，以致凡是来到此地，肚子里又真有些墨水的，无不留下笔墨，天长日久，文萃阁那几面墙壁，怕是都要不够挂的。”
思及姜世子微带嘲讽的话，孟燕行不由会心一笑。
打小被逼着读书识字，学做文章，可惜偏偏因出身决定，又不能参与科考，备受折磨的姜世子是攒了一肚子对文人雅士的怨言偏见哦。
只他自己一人，孟燕行便懒得再叫轿子，瞧天气尚好，便信步朝文萃阁走去。
待将将走到文萃阁所在的山坡底，孟燕行展目望去，只见前方半山坡处，系着青色披风、头戴墨玉冠的陆横，长身玉立，风姿卓卓的站在那，瞧见他过来，本犹如雪雕般昳丽的面容，刹那绽放出一抹极淡的微笑，恰如枝头红梅吐蕊，令人心动神摇。
砰砰砰。
孟燕行愣愣的，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两个字。
要完！
“不想这么快于此偶遇，真乃缘分！燕行也是往文萃阁去？”
陆横双眼闪亮，语气柔和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浑身没了那股子迫人的气势，竟莫名有点点软萌。
孟燕行偷偷摸摸自个不安分的心，懵懵的应一声。
“如此，正好咱们同路，有燕行相陪，这次文萃阁之行，总算不会难熬。”
把孟燕行偷偷摸摸的动作瞧得分明，陆横嘴角飞快的翘了翘。
不枉他硬生生搁雪地里站了这小半个时辰，能叫燕行惊艳一番，对来日期待，多少给他添些信心。
陆横身边只带常八一人，此刻不待孟燕行走近，便小跑着上前，把一直搁手里暖着的小巧手炉递过去，圆胖的面庞溢满笑容:“孟爷拿着暖暖手，这东西胜在小巧实用又便宜，从这到阁里头，恰好够把手暖透，届时孟爷再把手炉给小的收着便可。”
生生陪着自家爷在雪地里摆了半晌造型，常八默默搁心底把孟燕行的重要程度又提升好几度。
孟燕行自来便不是矫情的，加之陆衡这长相，实在让他没什么抵抗力，有心结交下，对这些小事便不甚在意。爽快的接下手炉，冲常八展颜一笑:“难为你想得周到，我便借借光，受用这一回。”
常八飞快睃一眼陆横。
他可不敢领这个功，自家爷眼巴巴搁这等小半时辰，可不是叫他出风头的。
“可不敢，小的能想到这个，还多亏我们二爷提醒。这手炉本是备着给二爷用的，瞧孟爷过来，这不，二爷立马叫小的给孟爷用上。”
陆衡暗地里给常八一个赞赏的眼神。
“原来如此，可这手炉给了我，云鹤之后岂不是要没得用？”
陆衡微微摇头，俊颜闪着亮光般，伸手邀孟燕行同行，并道：“燕行不必在意。我这里还有一个，与你如今握在手里的本是一对。”
明知道陆衡此话不过是无心之语，孟燕行在听到“一对”这个词时，心底还是没忍住急跳两下。
木着一张脸，孟燕行忍不住暗地里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的样！
通往文萃阁的路蜿蜒曲折，两旁时有红梅隐现，此时正逢花季，白雪映红梅，煞是好看。
“文萃阁这地，除去风雅之名，也算是京都一处美景。寒冬来此赏梅，不啻一桩乐事。”
孟燕行瞄瞄陆衡俊美的侧颜，心底美滋滋：真养眼！
“的确，美不胜收！”
闻听此言，陆衡微微侧首，轻飘飘扫过孟燕行，嘴角微陷。
常八一不小心瞧见自家二爷温和有礼，还莫名带着丝乖巧意味的模样，身子登时抖了抖，默念：“瞎眼了瞎眼了”同时努力缩起圆滚滚的身子，假装自个不存在。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在上，自家二爷莫不是中了什么魅术不成？这副温和无害的样儿若是给对家瞧见，怕不是要惊掉一地眼珠子。
常八小心抬头，隐蔽的打量一圈孟燕行。
这位孟爷，长着一副极俊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英姿勃发、神采奕奕，是个一照面，便给人十分好感的男子。
可再如何俊俏飒爽，他也是个男人啊！若是个美艳姑娘家，常八到可理解自家二爷如此着迷的缘由，可这位孟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都比自家二爷显得更男人啊！
思及分桃断袖那点子事，常八脸皮一僵，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起，生生打个冷颤。
不能再想，这是对二爷的大不敬啊！
常八缩缩肩膀，再不敢瞧前面并肩而行的二人。
孟燕行思及陆衡刚刚提到那句“总算不会难熬”，不免疑惑，便问道：“云鹤常来文萃阁？”
陆衡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眼前横伸出来的梅枝上，拂去枝头红梅上的一点积雪，回眸一笑，道：“不算常来。我虽是科举出身，实际本身对诗词歌赋这些个没什么大的兴趣。每每过来听士子们的品评赏鉴，都觉难熬的紧。”
“哈！知己！想不到云鹤与我一般对这些个东西没辙。那些文绉绉的诗啊词啊的，你是不知道，我真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在之前的乡试中过关，这次会试还不知要如何绞尽脑汁呢。”
陆衡但笑不语。若他没有记错，这次会试，根本没有诗词这类风雅之题，反而偏重实务，所考量的乃是举子们对民生生计、官场吏治的见解，旨在为朝廷选拔有真才实干的栋梁，而不是只懂风花雪月之辈。
所以，便是如孟燕行这样对作诗作文不甚在行又偏偏极有能力者，遇到这样的试题，可谓天降甘霖，正中其怀。
说话间，文萃阁近在眼前。将将走到门前，里头恰好传来轰然叫好声。孟燕行与陆衡互相看看，一起迈步进去。
转过一道山水屏风，便是文萃阁的大堂。此时颇宽敞的大堂挤满带着靛蓝色头巾的士子，此时正群情激动，冲着同一方向击掌叫好。
孟燕行一瞧有热闹可看，不假思索，回身一把拉起陆衡便朝里头挤去。边挤边贴着陆衡耳边悄声道：“走，瞧瞧去！”
陆横瞧他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不由笑了笑。
还是这般爱瞧热闹，哪有风吹草动，但凡他在附近，定然不会错过。
跟在后头的常八反应不及，眼睁睁瞧着自家爷被孟燕行拽着东挤西蹭的混进人堆里，顿时目瞪口呆。待仔细打量一番自家爷的面色，常八忍不住在心底哀嚎:我滴个娘呀，真要瞎！
话说，那个莫名笑的一脸宠溺的真的是自家整日端着脸的二爷吗？
打他十五岁起伺候二爷至今八年整，二爷笑过的次数也就他两只巴掌的数，可打从前个见着这位孟爷起，二爷常年冷着的面皮似乎解冻了般，笑得那叫一个多不说，还居然十分之温柔！
惊悚！
常八瞧着一副明显不愿自个跑上前碍事的二爷，默默找个地蹲下，暗道:他是不是该找个道观寺庙的拜拜？
虽说二爷似乎对夫人有心结，可陆夫人到底是英国公府当家主母，又是二爷亲娘，这若是被夫人晓得孟爷的存在，只怕他这一身肉就得提前和自个说拜拜喽！
孟燕行可不晓得常八的纠结，拽着陆横挤到圈子里，兴致勃勃开始围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要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