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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利益 ...

  •   孟燕行随手打赏领路小二一角碎银,推门而入。

      雅室内,姜旻姿态随意的依靠在长椅上,修长手指捏着近日京都新出的玻璃酒盏,正对日观赏。
      见孟燕行进来,也不起身,只懒懒招手:“燕行,你瞧这酒盏如何?”

      对这个明显不同于琉璃制品的号称玻璃的东西,孟燕行本能觉得自己应该是熟悉的,可仔细又仔细的琢磨半晌,却记不起一星半点。

      “虽略有瑕疵,不过澄净透彻,到是不失为一件好物什。”

      姜旻轻笑一声,坐正身子,道:“这是我那好庶弟养着的闲人无意中做出来的,如今在京都可是炙手可热,价格几日便翻一倍。”

      “物以稀为贵,不足为奇。”

      姜旻神色略阴沉:“这几日,我这个定北侯世子,可是憋屈的很。”

      有些话他不方便和孟燕行讲,实际他岂止是憋屈,简直要被那庶弟蠢死!

      若不是消息灵通,他竟不知他那眼高于顶、胆大包天的庶弟,竟然与大皇子诚王有了牵连!为顺利销出玻璃,不顾父亲严厉告诫,私底下与诚王做成交易,二人同心协力,利益平分。虽打着个人名义合作,可传将出去,整个京都,又有谁会真的相信他们定远侯府没有私底下与大皇子勾连?

      更为烦恼的是,那庶弟巧舌如簧,不仅说动几位叔伯动心,且老祖母也极为心动,加之这一月来玻璃大卖、为定远侯府日进斗金,便是先前有所犹疑的,也全一致同意庶弟打着定远侯府的招牌经营玻璃生意。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别看他们定远侯府煌煌显赫,在京都颇有权势似的,实际他父亲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自古功高震主的事还少吗?他们定远侯府又不缺银子花,实在没必要做这种枪打出头鸟的事。更何况,姜旻微微冷笑,银子挣来了,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宁愿有人来分这块香饽饽,甚至打压定远侯府,也不希望因此事为定远侯府带来隐患和猜忌。至于父亲那里,他会亲自写信去解释缘由,相信父亲定然明白他的担忧与苦心。

      姜旻面色变幻不停,孟燕行心底微微叹气。即便不是生于钟鸣鼎食的世家,他却也晓得像姜旻这样的出身,打从出生起,就少不了和自家兄弟的明争暗斗,躲不开后宅的各种阴谋算计,且还要时刻记得在掌权的父亲跟前表现自己,虽衣食无忧、富贵天成,实际活得还不如他自在快活。

      伸手截过那玻璃酒盏,孟燕行仔细瞧了又瞧,又伸指轻轻敲打,片刻,笑着把酒盏依旧递还回去。

      “放心,这样的制品,不过现今一时新奇,相信我,不足半年光景,京城定会有人仿制出来,届时,玻璃价格大跌,再无优势。”

      姜旻双眼biu的一亮,立马身子前倾,激动道:“快说说!”

      孟燕行视线朝桌上一扫,微抬下巴,姜旻秒懂,颠颠上前,执杯斟酒,亲手端至孟燕行跟前,讨好道:“好哥哥,快些说,我这可是愁的火上房子呢。”

      施施然接过酒盏,孟燕行一饮而尽,咂摸咂摸嘴。

      “世子觉得此玻璃与琉璃相比,哪个更为细腻厚重?”

      姜旻把玩着玻璃酒盏,沉默。

      孟燕行扫他一眼,接着道:“琉璃上百年的传承,其色彩流云漓彩,其品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任何一件,都堪称珍品。而这玻璃,初瞧是令人惊叹,可若论及珍贵程度,怕是远不及琉璃。且你也知晓,我出自山东府,那里盛产琉璃,对其制作手法,我也略懂一二。比之琉璃的复杂艰辛,只怕这几日功夫就能烧成一炉的玻璃,制作要简单得多。而既然简单,那么仿制起来,又有何难?”

      “玻璃只销不过一月,便为定北侯府挣得偌大家财,以定远侯府之势力,怕是不会轻易允许旁人仿制。”

      “自古钱帛动人心,重金利诱下,不会有人不动心。”

      姜旻嘿嘿直笑。

      孟燕行嫌弃的看他一眼,道:“好歹你也是京都有名的翩翩佳公子,能否在意些自己的形象?”

      “形象是什么?能吃吗?这里就你我二人,我若还时刻端着架子,岂不要累死。再者,我端着架子,你不嫌眼疼?!”

      孟燕行:······

      好吧,姜世子有理,他竟无言以对。

      此时,敲门声响起,掌柜的满脸赔笑,亲自带跑堂的进来上菜,态度殷勤,言辞恳切,直言他二人若还有什么菜色想品尝,尽管开口。临下去,留下一小坛三十年竹叶青。

      孟燕行嗅嗅竹叶青,冲姜旻笑道:“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是出来吃顿饭,掌柜的居然附赠好酒!我瞧这一桌子的饭钱,都不如这坛酒值钱。”

      被调侃的姜旻拧着眉,面色微凝。

      “这太白楼我来此不下十次,可没有哪一次掌柜的这般殷勤好客。”

      闻言,孟燕行可惜的把酒坛放置一旁,伸筷子夹菜:“无功不受禄,只可惜这坛好酒。”

      姜旻斜他一眼,掏出一截竹筒抛过来。

      孟燕行一把接住,疑惑的看他一眼,拔开塞子,一股清淡悠远的酒香便迫不及待飘散开来。

      “这,这是醉留仙啊!”

      瞧孟燕行一副震惊样,姜旻甚为得意。

      “这么一丁点,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劲?”

      “好兄弟!”

      孟燕行喜滋滋的小呷一口,眯眼细品。

      “果然是酒中珍品!味甘醇香、清冽悠远,叫人回味再三啊。”

      见孟燕行极满意,姜旻甚为得意,不枉他为这么一丁点的醉留仙,舍了自己也颇喜爱的字画。
      二人闲聊片刻,话题渐渐朝陆衡靠拢。

      “陆衡出身英国公府,虽不是世子,可天资聪慧、能力出众,十岁参加科举,只六七年时间,便一路从童生考取进士,最终金殿上被陛下钦点为探花,委任吏部六品给事中,有不用上报便可直谏陛下的特权。未及弱冠,便已是六品京官,这样天资艳艳的人物,可是给平静许久的京都增添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惜,陆二天资好,心性手段更是不差,不,岂止是不差,简直堪称心狠手辣!这样的人物,甫一扬名,便生生把我们这些京城二代比到泥地里。”

      “什么?陆衡居然不及弱冠?”娘嘞,亏得头前遇到,他还以为人家和他差不了多大,不想居然要比他小近六岁。

      姜旻无语的看着孟燕行:你这个关注点也太偏了点。

      “原来轻舟这般不待见陆给事,合着还是心生妒忌啊!”

      孟燕行大笑着打趣。

      姜旻虽贵为侯府世子,性情却颇爽利,闻言也不恼,反而大方承认。

      “自然是妒忌的,任你如何努力上进,总有老爹老娘在你耳边嘀咕着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好,你如何如何赶之不及,怎能不心生恼怒?哼,我不过是嘴上说说,比起那些面上笑意盈盈和陆衡称兄道弟,实际心底嫉妒的发狂,暗下狠手的家伙,可好上不止一倍。”

      “如此,那陆给事岂不是水深火热?”

      姜旻瞟一眼孟燕行,悻悻道:“所以怎么说陆衡这人叫人嫉妒呢?!敢当面给他难堪的,从来都是自打嘴巴;而那些暗地里下手的,就没听说有人得手过,反之,还被坑的挺惨。”想到什么,姜旻靠近孟燕行,悄声道:“就出名的就是四皇子,拉拢陆衡不成,便想下手毁掉他,谁知自个脑子不够用不说,手下幕僚也个个是草包,不仅没把陆衡拉下马,反而把自个坑到府里三年不得出。皇子啊!寻常见到,谁不得恭恭敬敬的?熟料陆衡那厮,毫不顾忌,下手又狠又准。最耐人寻味的是,从始至终,陛下竟丝毫没表现出不悦来。亲儿子被坑诶!因为这,京都里私底下很是传过一阵流言,笑称陆衡是陛下的私生子呢!”

      说完,许是觉得好笑,姜旻眯着眼嘿嘿笑个不停。

      孟燕行黑线:“这种话莫要再提。”

      “放心,也就在你面前,我还能说几嘴。”

      想到如今京都形势,姜旻不由神色凝重,告诫道:“燕行,如今京都形势不明,几方势力争斗厉害,你无背景靠山,不如会试后便求外放,远离京都,积蓄实力。”

      不用姜旻提醒,孟燕行也早已打定主意,若真有幸金榜题名,他定然会求得外放。

      当今天子子嗣颇丰,足有五位皇子,八位公主。公主们到没甚威胁,大多年纪一到便会安排下嫁,除去两位特别受宠的,其余的公主就跟小透明似的,俱无称号不说,便是连下嫁的人家,也无高门大户。而皇子们,未成年时住在皇宫,争抢今上偏爱;成年后开府成婚,参与政事,一旦拥有功绩,便可获得亲王爵。只不过至今为止,获得亲王爵位的也不过两位皇子,分别是时年二十七岁获封诚王的大皇子萧琛,时年二十五岁获封信王的二皇子萧晗。其余三位,只三皇子萧琹因骑射出众,年前被册封为勇郡王。至于头前说得四皇子萧珉,至今无任何封号不说,还被勒令闭府反省三年不得出,已然毫无优势。而五皇子萧照,尚且为垂髫小儿,仍养在出身不高的母妃瑾妃宫内。

      因有亲王爵的只两位皇子,以致诚王和信王势成水火,一方面互相拉拢打压对方派系,一方面又极有默契的共同压制底下日渐长成的弟弟们,以防再有人获封亲王。

      “又有谁甘心屈居人下?太子未定,就谁都有可能。”

      姜旻似对几位皇子印象俱不佳,谈起来毫无敬意。

      “只盼早日定下储君,如我这样入仕者,才好安心报效朝廷。”

      二人酒足饭饱,结完酒钱,便施施然离开。太白楼掌柜笑着送走二人,回身见那坛竹叶青还放在桌上,也没甚在意。那书生执意不收,他也不好强送。且以他眼力瞧,那书生也无甚特别,主子交代送坛子酒,约莫也只是随意拉拢,并不如何看重。

      掌柜的才这般想,回到后头,便瞧见主子身边的常八转了出来,迎头便问:“酒送去了?”

      一听问话,瘦高的掌柜站在圆胖的常八跟前,瞬间背后起了一层细汗,身子不自觉矮了矮,陪着小心道:“任我口绽莲花,人家硬是不收啊。”

      常八轻飘飘瞧他一眼。

      “行嘞,我不过是问一嘴,待爷问起也好交代。”说到这,常八漫不经心的理理袖口,接着道:“常五哥在太白楼做了这么多年掌柜,忒多的权贵都见识过,想必这眼界也跟着宽起来。只是,恕常八多句嘴,常五哥可别沾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毛病,谁晓得你瞧不上的是不是真佛呢?”

      撂下这句,常八头也不回的出了酒楼。

      名叫常五的瘦掌柜仿若被人兜头倒了一桶冰水,从外凉到心底,硬生生打个冷颤。

      关二爷爷,他看走了眼,这可如何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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