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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子 亲母子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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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弯腰弓背进来,拿眼快速一溜,只见陆夫人坐在妆台前,微微阖着眼,正由邢妈妈挽发。
窗前映进薄薄的昏黄色日光,斜斜照在陆夫人清丽柔美的面容上,朦朦胧胧,越发衬得这位曾经京城第一美人的陆夫人美艳不可方物。
吴妈妈只匆忙溜一眼,便不敢再看。
别看陆夫人柔柔美美的,可她的脾性,绝不是软弱可欺,反而,因陆国公去得早,陆夫人早早撑起陆府,性子相当烈,驭下治府手段,十分了得。
屋内静静的,只偶有熏炉里银丝碳发出轻微毕剥声。吴妈妈收敛心神,平着嗓音把二爷回府之事叙说一遍。
盏茶功夫,陆夫人才慢悠悠道:“去见了什么人?”
听陆夫人这般笃定二爷出门是会客,吴妈妈心底暗暗叫苦。就如邢妈妈不愿掺和进来一般,若是有的选择,她也不想彻底倒向陆夫人,成为二爷眼中钉。只是,如今形势竟越发迫人,陆夫人不过是吩咐她盯着二爷动静,二门处负责具体盯梢的便一股脑把他暗地里打探的消息说与自己,这是明摆着坑她啊。
事到如今,便是明知晓前头是个巨坑,她也不得不闭眼往里跳。若此时还想跨墙头两边倒,只怕两边都不得好。既如此,不如索性就此倒向陆夫人。
再如何,二爷与夫人乃是亲母子,便是天大的嫌隙,总会有冰消瓦解的一日。
定下心神,吴妈妈再回话,语气便明显带了丝讨好。
“据常十说,二爷几日前便命常八常九准备诸多物什,今日一大早便出城门去了郊外二里亭,说是赏梅去。”
对吴妈妈前后不一的态度,面对铜镜梳妆的陆夫人只是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讥诮。
“赏梅?我还不知你们二爷还有如此雅兴。”
“这,这个。”
吴妈妈一咬牙,悄悄近前,压低声音附耳告密:“不瞒夫人,我娘家侄子是跟着照顾二爷车马的,旁人不晓得二爷今个做什么去,他却瞧得分明,二爷这一大早出去,足足在雪地里等了几个时辰,申时左右,有人途经二里亭,和二爷足足畅谈半个时辰方才离去。”
陆夫人摸着鬓边梳篦的手一顿。
“什么人?”
“这个暂时还没打探出,是个眼生的。”
陆夫人拧眉思索片刻,果断道:“不必再打探,下去吧。”
吴妈妈一头雾水,还想朝邢妈妈打探打探,却见邢妈妈低眉顺眼,浑似没看见她似的,吴妈妈无法,只得退下。
此时,小丫鬟端着参茶上来,随陆夫人陪嫁过来的胡妈妈接过,瞥一眼束手立在一旁的邢妈妈,邢妈妈立时乖觉的退下。
胡妈妈见左右无人,亲手递给陆夫人,劝解道:“夫人不必烦忧,二爷虽性子拗些,可到底是夫人亲生的,亲母子哪有什么了不得的嫌隙?二爷犟着,夫人不妨大度些,打开天窗说亮话,话说开喽,什么疙瘩解不开?”
陆夫人轻轻叹口气,静默半晌,方道:“这几日脾胃失和,竟不成好生用饭。这会子突然想吃酸笋鸡汁汤面,你去叫人做一碗过来吧。”
胡妈妈欲言又止,瞧陆夫人显然不愿多谈,只得垂下眼睑,自下去吩咐不提。
晚膳后,各院依次掌灯。落雪渐停,粗使婆子们手执大扫把,从荷风院直到二门,扫出一条清晰的雪道。
陆衡换了件青色缎面祥云纹大氅,脚蹬鹿皮短靴,身后一个跟着伺候的人也无,就这样一人踏着积雪,跨入院门,从中庭直走,咯吱咯吱到了荷风院。
候在院内监督婆子们扫雪的邢妈妈,老远瞧见陆衡过来,立马从廊下小跑着迎上来。
“二爷,怎的不走回廊?这会子虽是雪停了,可风还是紧得很呢。二爷可得注意自个身子,夫人刚才还念叨您来着,可巧,您这会子就过来,可见母子连心。”
一面殷勤讨好,一面伸手轻轻掸去陆衡大氅上零星几片雪花。到门前,又抢先一步,自个亲自打了帘子。
门口伺候的小丫鬟红着脸偷偷瞧陆衡,被邢妈妈瞧见,待陆衡一进门去,便一巴掌拍过去,厉声警告:“别发你他娘的春秋大梦,咱们二爷可不是轻浮的。”说着,厉眼扫过其余几个小丫鬟,冷冷道:“记住你们的身份,你是荷风院伺候的,是夫人的人。若是敢背着夫人行龌龊之事,坏了夫人和二爷的母子情,届时可别怪妈妈我翻脸无情!”
几个小丫鬟噤若寒蝉,除死命点头外,不敢吱一声。
此时屋内,陆衡坐在陆夫人下首,端着茶慢慢啜饮。上首,陆夫人斜倚在炕几上,支着一只手肘柔柔托着下巴,微阖双目。
身后跪着个伶俐的丫鬟,正为她揉着头。
胡妈妈端着袅袅冒着热气的白瓷小盅进来,先对着陆衡福福身,露出满脸真心实意的笑。接着走到陆夫人跟前,轻声道:“夫人,药已煎好,赶紧趁热喝了吧,不然药放凉,夫人又该嫌弃苦得下不去嘴。”
陆夫人睁开眼,一双美目波光滟潋,声音微微低哑,无端透着股魅惑。
“整日喝这劳什子,也不见药到病除,可见喝与不喝,都一个样子。”
话虽这般说,陆夫人却十分干脆的端起碗几口喝完。胡妈妈瞧陆夫人紧蹙眉头,急忙打开蜜饯盒子送到陆夫人跟前。陆夫人蹙着眉捡一枚梅干放进嘴,好半晌,眉头才舒展开。
这期间,陆衡只端坐着喝茶。直到陆夫人神色平和下来,方开口道:“胡妈妈,夫人这个方子吃了多久?”
胡妈妈觑一眼陆夫人,小心答道:“自从陈太医开完,到今个,已有大半月喽。”
“陈太医医术精湛,老道持重,只不过用药偏于中庸。夫人大半个月来头痛毫无起色,不如换个太医,另开一副药瞧瞧。”
胡妈妈喜形于色,转眼去瞧陆夫人,只见陆夫人虽还一副不冷不热的样,不过嘴角却微微上翘,显见对陆衡的关心,十分受用。
“二爷说得是,只太医院那头谁好谁赖,府里头管事毫无头绪,这另请何人过来,二爷可有推荐的?”
陆衡放下茶盏,不假思索道:“拿我的帖子,去请侯太医。”
这番回答,显见是早已想好的。陆夫人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母子两人还未说上话,外头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就听外间伺候的大丫鬟道:“夫人,世子爷和少夫人到了。”
接着,门帘一掀,里头挂着的琉璃珠子叮叮咚咚响起。头戴白玉冠,身着宝蓝色绣祥云纹长袍的陆世子率先迈步进来,紧随身后的,是上着深紫袄子,下系湖蓝百褶裙,外罩石青色褙子,带着昭君帽的世子之妻,少夫人秦氏。
“才落了雪,天暗路滑,淑媛又有身子,合该好生歇着,这会子还过来作甚?”
陆夫人淡淡道一嘴,胡妈妈早扶着秦氏坐好。
“听说娘头痛还未好全,儿子放心不下,便想来瞧瞧。本不打算带淑媛,可她不应,说是这些日子也未给娘请安,心里不安,偏要跟着过来。”
话音落下,面容忠厚的陆世子陆榕转首看向陆衡,憨憨一笑,道:“还是二弟有心,早早过来请安。”
陆衡看他一眼,淡淡应一声:“大哥。”
对陆衡的冷待,陆榕全不在意。他这个弟弟自认识起便是如此冷淡,虽能力出众,可性子却十分不讨喜。只令人不解的是,陛下居然很是看重他,如今陆衡不足二十岁年纪,便已是正六品给事中,拥有可以直谏陛下的特权。这样的恩宠,几十年来,可谓是独一份。
“下个月便是爹爹忌日,我想早些过去祖宅布置,二弟同去否?”
陆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莫名的扫一眼陆衡。
“我尚有要事在身,晚几日过去。”
陆世子点点头,不置可否。许是因打出生起便没见着陆国公,加之他这个二弟天生性情冷淡,以致对早逝的陆国公感情极淡薄,完全不像他,对他而言,便是陆国公在他刚满一岁便因病离世,他如今只能靠看父亲之前留下的画像瞻仰遗容,可每到父亲忌日,他心底仍是难过的。
对陆榕习以为常的忠厚面容,陆衡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谁又能想到,上一世,这位被京都世家私底下叹息完全继承故去的英国公陆岩松憨厚之风的世子陆榕,最后竟能狠下心出手,以致他毫无防备,腹背受敌,差点被坑死在外头。
而导致向来憨厚的陆榕出手的原因,真是不提也罢,一笔烂账!
闲谈约盏茶功夫,陆榕便带着秦氏率先告辞。
秦氏出身不高,容貌也不如何出众,性情颇有些懦弱,向来是陆榕说什么便是什么,很少有反对或是自己生出什么主意的时候。顺从安静,和善有礼,在京都这样名媛贵妇多如江鲫的地界,便是背靠英国公府,也无甚声名。
可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秦氏,却在陆榕枉死,自己另立门户后,坚韧的挑起英国公府重担,并毫不迟疑的把小侄托付给自己,其中的大智大愚,震傻一众等着看笑话的京都世家。
如今,那个聪明伶俐、鬼主意一堆的小侄尚未出世,而与他一道亲密抚养的那人,却已身在京都。
未来可期。
这一世,总要有什么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