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平妖传》不期情长

3、月神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于地平线下，但炙热的酷暑依然和黑暗一起笼罩着一望无际的草原，空气仿佛凝结了，没有一丝风。
　　阿勒泰坐在寂静的人群中，黏黏的汗水糊满了他岩石般的躯体，令他觉得十分难受和沉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头看见一颗闪亮的星星慢慢出现于天际，使他莫名觉得轻松了一些，但一想起今晚即将发生的事，他的心就一阵揪紧，额头上又冒出一阵汗来，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也充盈了泪水。
　　事情的起因竟是半个月前他们蒙塔族在一场战斗中的大胜！阿勒泰不由得回想起那次酣畅淋漓的战斗：雅礼部和山南部两个大部落联合草原上几个小部落一起进攻他们，蒙塔族的单于札木格和大长老、大祭司竟都主张割地求和，但敌人还索要牛羊一千匹、少女一百名才肯罢战！昏庸的头领居然也答应了！
　　就在这时，阿勒泰的好兄弟、部落里最有人望、最年轻的百夫长古奇烈振臂而起，他对部落里的战士们说“敌人夺走牛羊，我们只能吃草根，再没有力气战斗；敌人夺走少女，我们没法再养育新的战士，部族就没有未来！与其这样慢慢等死，我宁愿在战场上为了战士的尊严、为了草原、为了心爱的姑娘浴血战死！”
　　所有的战士都围在古奇烈的身边高呼，就连头领和大长老的心腹将领们也都选择了沉默。
　　于是古奇烈召集所有百夫长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阿勒泰和胞兄阿尔泰因为平时作战勇猛，都被委以重任。
　　雅礼部和山南部的两万联军屯兵在额伦河畔，志骄意满的等着蒙塔族送上牛羊、少女，这天天刚蒙蒙亮，北斗星还挂在天际，忽然一小撮打着蒙塔族旗号的骑兵奇袭了山南部侧营，杀死了尚在睡梦中的上百名山南部战士，山南部头领冒屯立即率主营兵马掩杀了过去，蒙塔族骑兵落荒而逃，冒屯咬牙切齿穷追不舍。
　　雅礼部的头领呼衍邪听到消息后，沉吟片刻，冷笑着说：“蒙塔族想以骑兵诱我们深入，半途伏击我们，我偏不上当！他们兵力尽出，主营必然空虚，我就来个直捣主营，杀光他们的老人和孩子，抢走牛羊和女人，他们只要回援，我就正好和山南部一起夹击！”
　　于是呼衍邪带着雅礼部和几个小部落的一万多人马直扑蒙塔族的大本营。
　　草原辽阔、战马奔驰，太阳升起半空，他们已经杀到了蒙塔族营地，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几百个空帐篷，营地里四处升腾的炊烟显然是疑兵之计。
　　呼衍邪大呼上当，正在此时，哨兵来报：“蒙塔族五千骑兵渡过额伦河，似要袭击我们的营地。”
　　呼衍邪吓出一身冷汗，这边袭击人家营地扑了一个空，那边被人家端了老窝怎么得了，呼衍邪想着自己大帐里面十几个貌美如花的妻妾和无数金银财宝，不由得心急如焚，立即指挥兵马火速回扑，来回奔袭，赶回额伦河畔时已近中午，人困马乏，好在河边的痕迹显示蒙塔族兵马刚刚渡河不久，应该能够追上，呼衍邪松了一口气，等不及士兵们埋锅做饭，催促着渡河。
　　大队人马稀稀拉拉的刚渡过一半，忽然对岸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马蹄声响，蒙塔族的骑兵在阿勒泰、阿尔泰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列，闪电般的冲杀过来！
　　雅礼部的士兵饿着肚子来回奔袭，现在还有一多半人在河里，剩下的一半人分隔在河两岸，如何抵挡蒙塔族埋伏已久的骑兵冲击？顷刻间已经大乱，被杀得七零八落，呼衍邪好容易爬上河岸，在亲兵保护下落荒而逃，却被阿尔泰追上，一刀割了首级。可怜一万多人杀死七八千，鲜血染红了额伦河水。
　　这边山南部的冒屯领着几千人浩浩荡荡追赶古奇烈的小撮骑兵，怎奈古奇烈狡猾得像草原上的狐狸，东窜西逃，直追到中午也没追上，忽然后方传来雅礼部全军覆没的消息，冒屯吓的腿都软了，放弃追赶，火速回师，跑回额伦河边时，阿尔泰和阿勒泰已经整顿好兵马，拉开了背水一战的阵势！
　　古奇烈也已经不知从哪里绕了回来，和阿尔泰、阿勒泰汇合了，他一手拎着呼衍邪的头颅，骑马列于阵前，像一座雄伟的雕像，看不出半点长途奔走的疲态，凛然的声音滚过草原：“我们都知道，雪山女神克伦沁和草原勇士哈达生有七子，他们的后代组成了草原的七大部族，也就是我们的祖先！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如今草原上手足相残，乱无宁日，只怕克伦沁女神见了也会流泪，也会降下天灾惩罚我们！”
　　“山南部，我们蒙塔族和你们从无怨仇，八年前，你们山南遭遇大雪灾，牛羊冻死无数，还是我们蒙塔族给你们运去了救命的干粮！我们的前任老头领，也曾娶山南的公主为妻。我们都是一家人，如今你们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入侵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的妻儿？！有理吗？”
　　说到这里，蒙塔族的战士们已经激起同仇敌忾，纷纷振臂高呼，而冒屯和山南部的士兵看着遍地雅礼军的尸体、被血水染红的额伦河，不由得垂头丧胆。
　　“我们蒙塔族讨厌战争，但对于闯入我们家园的敌人，蒙塔勇士绝不会放过！如今，你们既然渡过了额伦河，就和呼衍邪一起留下吧！”说着高高举起了呼衍邪的首级！蒙塔战士们瞬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虽然双方兵力相当，但一边是保卫家园、背水一战，一边是又悔又怕、士气低落，冒屯没有选择硬拼，而是沿河且战且走，丢下几百具尸体逃走了。
　　蒙塔部缴获了无数的粮食、俘虏，勇士们兴高采烈地的抬着古奇烈收兵回家。
　　回到营地后，头领扎合格和大长老、大祭司只在迎接队伍凯旋的时候露了个面，就一直钻在帐篷里不出来，古奇烈和阿尔泰、阿勒泰的声望却如日中天，部族的男女老幼们纷纷围在他们身边，杀羊宰牛、载歌载舞，狂欢持续了好几日。特别是阿尔泰怒斩呼衍邪的故事被一传再传，阿尔泰也开始被称为蒙塔第一勇士。
　　然后就在这天早晨，大祭司却忽然宣称得到神谕，月神要招第一勇士去侍奉他，月神有了第一勇士的帮助，将保佑蒙塔族世世繁荣，反之蒙塔族将失去月神的庇护！
　　消息传出，人们沉默了。
　　蒙塔族世世代代奉月神为保护神，族人从出生到死亡，都要经历月神洗礼，祭祀活动是部族最神圣、最庄严的活动，向来由大祭司主持，从来没有人敢挑战祭司的权威。
　　扎合格头领随即公开表示，虽然不舍，但服从神谕，支持勇士前去侍奉月神。大长老也流着泪表示支持。阿尔泰咬着牙一言不发，侍奉月神一直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不能贪生怕死，丢掉勇士的称号。
　　古奇烈却忽然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阿勒泰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听说要他哥哥去死，顿时不干了，找不到古奇烈，他就联络了几个年轻的百夫长，公开抗议，但很快被权贵们镇压了，大祭司宣称阿勒泰冒犯了月神，本来要处死，月神念在阿勒泰刚刚为部族立下战功，免死囚禁！
　　大祭司还宣称月神为了回应阿勒泰的质疑，将在祭祀仪式上公开显示神谕！
　　反对的声音沉寂了，一切已成定局！
　　月神的祭祀活动都是在明月当空时举行，阿勒泰被头领的亲兵们看押着坐在人群里，心乱如麻，“该死古奇烈，你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胆小的躲起来了？”，“月神难道真的会有神谕吗？”，“哥哥的儿子才7岁，女儿才5岁，哥哥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红着眼睛，忽然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娘的，管他什么神，要我看着我哥哥去死就是不行，待会祭祀一开始，我就冲上祭台杀了这个大祭司，看看会有什么神罚！”
　　他一边想着，一边瞄了瞄身边的守卫，开始盘算如何行动。
　　俄而明月升空，大祭司带着月神面具，穿着一身镶金的黑衣，在一群神婆的拥簇下登上祭台，开始跳起庄严的舞蹈，四周燃起的火把照得祭台通亮，渐渐的，台下沉默的人群也开始随着节奏起舞，人们用这种方式送别勇士。
　　阿尔泰全身涂抹着金粉、匹着彩带、头戴花环、面无表情的坐在祭台中央，人们源源不断的送上美酒、羊羔，阿尔泰来者不拒只管大吃大喝起来。
　　忽然，神婆们的奏乐骤停，大祭司矗立在阿尔泰身后，双臂张开，开始念诵起月神祷词，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顷刻间仿佛放大了数百倍，一声声不明其意的咒语犹如滚雷轰隆，震的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膜发痛！
　　面对着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人们皆尽骇然，纷纷在头领扎合格和大长老的带领下匍匐在地，阿勒泰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但拳头依然紧紧握着！
　　大祭司猛的扑到在地，只是抬起头，翻起双掌对着月亮，口中发出一声声类似祈祷的声音。
　　忽然，人们发现四周变得一团漆黑，明亮的月光倏忽消失了！不！准确的说，是月光竟然收拢了！原本普照大地的月光竟然在刹那间收拢成了一道圆柱型的光柱，笔直的照着祭台上的阿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