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平妖传》不期情长

2、皇翅

　　我们生活在森林，为何会眷恋大海？
　　多年以后，常翊还会时常想起羽岚说的这句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联手执行任务，羽岚望着碧波万顷、浩渺无边的北海，如痴如醉。
　　“可是大海中却住着和羽族不共戴天、世世代代相仇相杀的鲛人。”常翊说，他的脸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就是拜生性残暴的鲛人所赐。
　　羽岚黯然。
　　作为羽族最出色的两名剑手，常翊经常会被羽皇派出来完成一些任务，而羽岚则是第一次——因为他是羽族的皇子。
　　“就是因为大海里有鲛人，所以我们羽族才不得不放弃世代居住的海滨、海岛，迁往越来越深的内陆。”羽岚喃喃的说。
　　“是啊，可是像所有会长途迁返的海鸟一样，对海的眷恋早已深入羽人的灵魂。”常翊的目光中褪去了一贯的坚毅，略带迷茫的凝视着远方，“我曾经亲眼看见几名来海边自杀的羽人，一个个展开双翅在大海上尽情盘旋，直到筋疲力尽后，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大海。”
　　羽岚想象着他话语中的场景，心里感受到莫名的震撼，久久沉默着。
　　如果说我们天性忧郁，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大海？
　　良久，常翊才重新开口，问出了一直装在他心里的疑问：“殿下，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营救任务，为什么你一定要亲自来执行？”
　　“不寻常！”羽岚摇摇头说，“被鲛人掳走的靳羿从我幼年起就一直是我的贴身侍卫，还救过我的命，他的祖父曾随羽烈皇帝东征西讨，为羽族统一立下卓越功勋，他的父亲兄弟七个，全都战死在抵御鲛人的战场上，三代单传仅他一个独苗，国家若是不能善待他，不能把他救回来，以后谁还会忠于羽皇，谁还会为国效命？”
　　“是！”常翊由衷的点头赞叹，“没想到殿下年纪轻轻，不仅剑术超凡，见识也是非凡，有皇子如此，真乃我羽族之幸！”
　　他说得羽岚反倒不好意思，打趣的说：“我也没想到你这家伙年纪轻轻，不仅剑术超凡，拍马屁的功夫也是非凡！”
　　“哈哈哈哈！”说着两人一同大笑起来。
　　“只是这次执意孤行，惹恼了父皇，他老人家气得不轻！”羽岚止住笑，不无担忧的说。
　　“你是唯一的皇子，此行又比较凶险。羽皇是放心不下，临行前对我吩咐了很多。”
　　“不说这个了。”羽岚抬手止住常翊，“前方就快进入鲛人出没海域了，叫羽灵施法，所有战士整好装束，随时准备弃船起飞！”
　　“是！”常翊刚刚也计算行程快到了，正想着发号施令，没想到反倒是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的羽岚抢先说了，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年轻的皇子更加高看一眼。
　　羽灵就是羽族的法师，因为鲛人长期生活在海里，视力退化，嗅觉灵敏，故而羽族常常采用法师施法、屏蔽船只气息的方法，以此来闯入鲛人盘踞的海域，但这个方法往往很不妥当，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被鲛人识破。
　　当下，两名随行羽灵迅速完成了施法，法力屏障极大的阻滞了船体周围的空气流通，船上的人也不再感受到北海扑面而来的冷湿水汽。
　　一船人屏息静气，船只也停止了划动，只是靠风力和洋流缓缓向前滑行——羽族虽然被迫迁往内陆，但他们航海操船的独特技艺尚未失传。
　　此刻海面异常平静，偶尔有一两块浮冰飘过，船头、船尾和桅杆上的哨兵死死的盯着海面，除了一些鱼群游过的身影，并没有发现鲛人的踪迹。
　　“报告，已进入可飞返半径！”一名哨兵小声的通报。
　　常翊点点头。
　　因为体力的问题，羽人不能无止境的在天上飞翔，一般连续飞行一到两个时辰就得降落休息，经过训练的羽人战士能持续飞行半天，因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计算能够飞抵并且返回的距离就特别重要，往往成功进入飞返半径，任务就几乎成功了一半，因为在高空中，羽人一般是没有天敌的。
　　传说统一羽族的羽烈皇帝长着一双凤凰般的火焰翅膀，能够在天空翱翔三天三夜！
　　羽岚小声对常翊及身边的战士说：“不急着起飞，尽量节省体力……好静啊，太安静了，我有不好的预感。”
　　他话音刚落，忽然船身一阵猛烈的晃动，然后迅速向左边倾斜过去，于此同时，船身周围的水面剧烈翻涌，原本清澈的海水霎那间黑流蔓延，那都是鲛人黝黑的身影！
　　“弃船！起飞！”常翊大叫声中，船已被掀翻。
　　羽族战士纷纷展翅腾空，但海里却忽然射出无数黑色的箭矢，来不及飞离海面的羽族战士纷纷中箭落海，箭矢上显然涂着剧毒，那些中箭的羽族战士们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很快被攀上来的鲛人七手八脚的拖下水去。
　　“是埋伏！快往上飞！往上飞！”常翊一边挥剑挡箭，一边大声指挥。
　　然而已有将近一半的羽族战士中箭落海！
　　“常将军！你带飞上来的战士们在高空等我！”
　　羽岚愤怒但冷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常翊一转身，看见羽岚在半空略一盘旋，刷的一下向海面俯冲过去！
　　“危险！皇子！”常翊急的大叫，刚要随他冲下，却被身边的羽族战士一把拉住，拖往高空。
　　“混账！你们拉我干嘛！快去救皇子！”常翊暴跳如雷，然后随后的情景瞬间使他惊呆了！
　　只见向海面俯冲而去的羽岚那原本纯白的双翼上，忽然腾起两道光芒万丈的金色火焰！火焰“轰”的一声就包裹了羽岚全身，鲛人的箭矢射在火焰上瞬间被烧化！
　　凰翅！那是和传说中羽烈帝一样的凰翅啊！
　　羽岚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海面，炙热的翅焰化作一道火墙，阻断了从海里射出的箭雨，半空中的羽族战士们压力骤减，迅速飞上了高空。
　　但羽岚似乎仍不满足，他挥舞着火焰双翅，一头向海面扎去！然后紧贴着海面，从海浪里掠过，无数凶残的鲛人不顾死活的从海里跃出来，扑到他身上，然后瞬间被炽热的火焰气化！
　　羽岚刷的从海里捞起两个中箭的羽族战士，火焰从他的手上“噌”的蔓延到战士身上，却只是包裹保护，并不伤他们分毫，羽岚拉着两个伤员，扭身飞回高空，把伤员交到常翊等人手上后，又飞扑而下，来回几次，救起七八个受伤的羽族战士。
　　海里的鲛人凶残又狡猾，眼看无法阻止羽岚，就迅速把其他中箭的羽族战士拖向了深海，还有很多鲛人浮出海面，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对着天空嘶吼咆哮，似乎毫不畏惧羽岚身上的火焰。
　　羽岚沉默的盯着海面看了片刻，双翼上的火焰缓缓熄灭，恢复了纯白的原貌，他转身对常翊一挥手：“我们走，向暗影岛全速前进。”
　　常翊和几个强壮的战士背着伤员，挥舞双翅，跟着羽岚头也不回的向前飞去。虽然失去了几名战友，但他们心里却是无比的激动和欢悦——因为在羽族世代相传的预言中，每当有长着皇翅的羽人出现，必将引领羽族走向和平、繁荣和昌盛！羽烈皇帝是预言的第一次印证，他将分崩离析、四处散落的羽人聚集在一起，建立了羽国，从此流离失所的羽人有了自己的国家和庇护所。
　　此时，海面上大面积的“黑流”也迅速褪去，海面恢复了湛蓝和平静。
　　常翊沉吟片刻，皱着眉头对羽岚说：“殿下，我们的行踪已经被鲛人发现了，继续前行更加危险！殿下是凰翅之主，是羽族的希望，不可轻身犯险！就请殿下护送伤员返回，常翊带队前往暗影岛，必拼死救出靳羿将军！”
　　“请殿下返回！”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所有羽族战士和羽灵一同悬停在半空中，摆出单膝跪地的姿势，对羽岚行礼恳求！
　　“岂有此理。”羽岚又感动又好气，“诸位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但我若是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营救任务都临阵脱逃，还怎能挑起带领羽族走向繁荣的重任？都不要再说了，轻伤者护送重伤者先去接应点，其他人随我全速前进，他们刚刚发现我们，我们急速飞过去，他们还来不及部署！”
　　“诺！”
　　一行人列好阵型、鼓足双翼，如流星般向暗影岛飞去，不到半个时辰，拨开一片浓云，已看见黑沉沉的一座岛屿矗立在大海中。
　　“到了！”常翊沉声说，他举目眺望片刻，“四座瞭望塔，监狱在岛中心，和暗羽回报的一样！”
　　“按作战方案行动！”羽岚挥手下令。
　　羽人立即分成五队，四个小分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瞭望塔，迅速射杀了守塔的鲛人，但鲛人生性坚韧，身上插满了箭矢，口中吐着血，还拼死撞响了警钟！
　　刹那间，全岛警钟、号角大作！
　　而羽人的主力分队已经在羽岚和常翊的带领下降落在监狱房顶和院落，然后火速扑向各层牢房，搜寻靳羿。
　　监狱里涌出大量全身黝黑的鲛人守卫，试图阻杀，但这些羽人战士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个个武艺出众，他们轻灵的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敏捷的斩杀着在陆地上动作明显笨拙许多的鲛人，行动丝毫不受阻碍。
　　羽岚和常翊冲进监狱最高层的深处，迎面撞上一个体型硕大的鲛人头领带着一群守卫扑过来，两人毫不畏惧，纵剑冲杀，片刻间已将敌人杀的七零八落，常翊通晓鲛人语言，他飞身骑到高大的鲛人头领后颈，用剑架着他的脖子喝问：“靳羿将军关在哪里？”
　　那鲛人头领并不答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轻蔑的嘲笑，忽然反手挥动巨斧朝自己迎头劈下，幸亏常翊反应过人，蹭的展翅跃起，巨斧擦着他的脚，劈在鲛人头领的后脑上，顿时脑浆迸射！
　　常翊和羽岚见鲛人如此悍不畏死，心里也是凛然。
　　正在这时，就听见监狱里间传来一声高呼：“靳羿在此！”
　　羽岚闻声大喜，疾步冲过去，果然正是靳羿！靳羿原本雄壮，而此时却已瘦削的没有人形，身后也不见双翅，只剩半边残羽，显然是被鲛人生生剪掉了！
　　羽岚见状又气又痛，连忙挥剑去斩牢门上的锁，谁知连斩几剑，宝剑缺了口，锁却纹丝不动。
　　而牢门里的靳羿看见羽岚，泪水早已流满了坚毅的脸颊，单膝跪地颤声说：“殿下！殿下！靳羿微贱之身让殿下犯险来救，万死难赎！”
　　羽岚一边扔掉宝剑，一边答道：“废话什么，我的命你也救过！你快后退几步！”
　　靳羿遵命退后，羽岚已展开双翼，“蹭”的一声，烈焰升腾！一挥手，焰火狠狠的砸向牢门！
　　满以为木制的牢门碰到凰翅之火必将瞬间烧毁，谁知
　　就听一声巨响，在焰火的猛烈撞击下，牢门竟然也纹丝不动！牢门表面还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光！
　　羽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冰凉彻骨的冷笑：“嘿嘿，居然是凰翅！可惜啊，羽族的预言今天就要幻灭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