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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楔子
      西周末年,天子式微,华夏大地诸侯割据,互相倾轧,战乱纷纷,民不聊生。
      偏生上苍不仁,这年夏天又降下旱灾,中原赤地千里,无数难民涌往镐京,希图能在周天子脚下讨一碗赈灾稀粥度荒,然而这一代天子悠王是个荒淫无道的主,见灾民势大,竟下令紧闭城门,可怜无数灾民在城外拖儿卖女,挖草食土,饿殍遍野,瘟疫蔓延,真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京郊有一小国名陈,传国已逾五代,国虽小却颇为殷实,现任国主陈候柔弱良善,他不忍见此惨状,不顾臣下反对,决意开库放粮、救济难民。消息一出,大量灾民涌向陈国就食,且越聚越多。
      陈国三公九卿大多强烈反对救济,又欺陈侯柔弱,竟然纷纷称病告假,陈侯不得已,只好亲自指挥调度,可怜堂堂一国之主,每天骑着马带着侍卫城里城外的指挥搭棚子、建粥铺,还要维持治安,忙的头晕转向,好在夫人贤惠,亲自带着三个公子给他帮忙,这才勉强把灾民都救了下来。
      陈侯夫人乃是周朝公主,周天子的亲生妹妹,彼时周天子虽然衰微,但尚能号令天下,因此,陈侯才能以如此柔弱的性格统治陈国。
      这天午后,陈侯带着两个公子骑马巡城,正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无片瓦遮身的难民叹道“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忽见城脚下吵杂拥挤,不由得策马过去查看,原来是一个头戴方巾、穿着一身黑白卦袍的方士带着一个童子,正在给生病发热的灾民施药水。那方士三十左右年纪,消瘦的脸上棱角分明,两只漆黑的眸子光彩熠熠,身边的童子眉目清秀、白净灵动,在脏乱的难民群中分外显眼。
      陈侯皱了皱眉头,在马上对那个方士喊道:“法师,你给灾民看病施药是好心,可别拿些丹药汞水吃死了人。”
      周围灾民见是陈侯来了,早已跪倒一片,各种感恩戴德的话杂七杂八、不绝于耳。
      那方士闻言也不抬头,一边抱着气若游丝的灾民喂药,一边朗声答道:“大疫将至,陈侯不可不察!”
      陈侯闻言一惊,再看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灾民喝下药后,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才知遇上了有道之人,赶紧跳下马来,对着那方士一揖:“本候近日也正在忧虑瘟疫之事,请法师教我。”
      方士将病人交给家眷,站起来对陈侯一躬,说:“不才云踪,乃宋国占星师,听闻陈候开仓赈灾,十分感佩。因夜占星象,朦彤遮蔽岁冲,主贵国大疫,特赶来相告。”
      宋国与陈国相去千里之遥,陈侯仔细一看,见云踪和童子虽然神采奕奕,但脚上的鞋都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脚趾也是血泡淋漓,可见是星夜兼程赶来的,不由得心里十分感动,跳下马来,一把拉住云踪的手说:“大师既匆匆赶来,必有办法相救,且请随我回宫落脚详谈。”
      云踪欣然应允。陈侯叫侍卫牵过两匹马给云踪和童子骑了,策马回宫。
      才到宫门,却看见门外突兀停着一辆极尽奢侈华丽的马车,车身镀金,镶嵌着各种光彩夺目的珠宝玉石,垂挂着华美的锦缎,拉车的是八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马,两名车夫也是衣着鲜亮,此刻正拿着一捆捆栗菽喂马。
      陈侯他们才从难民堆里出来,骤见此景,不由得一愣。一名内侍小跑过来禀告:“周天子贵妃婵王妃驾临,已由夫人迎入后宫絮谈,请陈侯回宫即刻觐见。”
      陈侯听了不禁大皱眉头,婵妃妖后之名天下皆知,自入宫后,周天子专宠她一人,日日与其奢靡□□,荒疏政务,出言反对的大臣杀的杀、流的流,贤德王后劝阻,竟遭废黜囚禁……
      陈侯与这位妖后非亲非故,不知她因何而来,但也只好立即去见她,于是转身对云踪一拱手:“法师跋涉辛苦,先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
      云踪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非常难看,竟颇为失礼的拉住陈侯的手臂说:“婵妃权势炽天、形迹近妖,陈侯当小心应对。”
      “寡人明白。”陈侯点点头,面色凝重的往后宫去了。
      这边云踪由内侍引着到偏厅歇息喝茶,尚未坐稳,云踪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拉起小童向宫门方向猛跑了两步,又猛的停住脚步,随行的小童从未见过老师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
      云踪浑身颤抖、满头大汗,声音语无伦次的对小童说:“妖气冲天!妖气冲天!……已笼罩此宫,逃无可逃了!……天哪,为何进宫时毫无察觉?……我好糊涂,竟没想到朦彤主大疫也可主妖气……不想你我师徒今日死于此地!”说着连连跺脚叹息。
      那小童竟出其的镇静,扑闪着大眼睛说:“师傅,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不能逃,能不能躲起来啊?”
      “躲?对!对!对!有办法,还有办法!”云踪一把拿起顺身包裹,手忙脚乱的把小童推向一根殿柱,说:“渝生,快!快爬上去,伏到横梁上!”
      小童渝生自幼跟着云踪云游四方、风餐露宿,手脚极是灵便,哧溜几下就抱着柱子爬了上去,然后抱着横梁伏下,云踪也爬上来,从包裹里面掏出一瓶药水,倒在手上,然后满满的抹在渝生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上,想了想,又扒下渝生的裤子,在他的屁股也抹上药水,然后给自己七窍九孔也抹了,便伏在渝生身边低声叮嘱:“从此刻起,不管看见什么,切莫出声!”小童点头答应。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宫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炸,震得前殿的柱子也猛烈颤抖,云踪和渝生面无血色,紧紧抱住横梁。
      俄而就见一名内侍满身血污的跑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喊:“杀人啦!杀人啦!快护驾!护驾!”
      前殿值守的大臣和内侍迎上去,正待开口相问,只见那名内侍口中鲜血狂涌,扑地死了。
      紧接着,就看见三四名宫女拥簇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贵妇奔逃过来,一边跑,一边惊恐的望向身后。
      值守大臣和内侍喊着“夫人!”刚要迎上去,一眼看见她们身后情景,瞬间惊呆了。
      只见一个身着蝉纱长裙的女子脚不点地的飘了过来,她脸白如雪,没有一丝肉色,一抹红唇却鲜红欲滴,一条细长的血舌吐出唇外,长发和袖裙无风自动,绕着她周身飘舞,最骇人的是她手上竟拎着一串四个人头!细看正是陈侯和他的三个公子!
      陈夫人拖着血迹奔向宫门,那宫门却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关闭,如何拍打推搡也打不开,她绝望的转过身来,瘫倒在地,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妖女颤声到:“婵妃,你已经杀了我丈夫、儿子和后宫那么多人,你究竟要什么?你放过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吧!”
      已经露出妖相的婵妃缓缓飘到陈夫人面前,尖声笑道:“你是别想活了,这宫里所有人都得死!但是放心,你腹中的孩子不但不会死,而且还会大富大贵呢!”
      她笑着,忽然死死盯住陈夫人的腹部,两眼竟然冒出精光,陈夫人大叫一声,惊恐的捂住腹部,继而全身颤抖,泪如雨下:“孩子,我的孩子啊……你要干什么?干什么?啊……”一声惨叫,已经晕死过去。只见她原本微微隆起的腹部瞬间就瘪了下去,下身流出一滩血水,而于此同时,那妖后的腹部却忽然涨大,形同怀孕!
      云踪和渝生紧紧抱住横梁,看着下面这一幕惨剧,不敢发出一点响动,云踪的牙齿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因嘴上抹着药水,血竟都淤在口中不外流。
      此刻陈夫人躺在血泊中,前殿中其他的内侍、宫女都吓瘫在地,有些不停的向妖后磕头乞命,那妖后看也不看他们,用手徐徐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满是笑容,忽然长发暴涨,如钢丝飞舞,殿中活着的人全被横割竖切,鲜血飞溅,惨不忍睹。
      惨叫声绝后,那妖后兀自飘立在殿中央,似乎在沉思,云踪心知她在搜寻人气,紧张的一手紧捂渝生的嘴,一手死命抱住横梁,手指都捏的发白。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全身罩着黑袍的人,走到妖后身边,谁也没看清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但他站在那里,却显得非常从容、非常合理,就像开天辟地之时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一样。
      只见他徐徐抬手,对妖后一拱说:“恭喜王妃收获爱子!”声音冰凉如水。
      妖后似乎也有点忌惮他,冷笑着说:“按理说,我早已修成人形百年,却不知怎的,没法怀上周天子的种,想要承袭周祚,只能这样了。”
      那黑衣人用冰冷的声音说:“天命有数,此子命数贵不可言,足可继为天子。”
      “哼,我就是信了你这话,才来此大开杀戒的,你可别蒙我!”
      “不妄言乃我衡教十大教规之一。”黑衣人的声音更冷,趴在横梁上的渝生几乎打了一个寒噤。
      “咯咯”妖后冷笑一声,“那教主何妨告诉小女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帮我?”
      那黑衣人的脸也罩在袍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淡淡的答道:“衡教徒从天下来,无名无姓,为天下苍生奔走。”
      “天下苍生?哈哈哈哈……”妖后睨了一眼满地的尸骸鲜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只见她手一挥,陈国宫殿四处凭空燃起熊熊大火。
      云踪和渝生趴在横梁上不敢动弹,直到妖后和黑袍人离开,云踪看见黑袍人离开时似乎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史载:悠王七年夏,陈国宫殿大火三日,人力难救,降雨不熄,陈侯并全家烧死火中,无人承袭国统,陈国大乱,是年冬,悠王以陈国为婵妃胞弟封地。
      又载:悠王七年夏,天下大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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