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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偏心 ...

  •   半月里,天帝和天妃的关系一日近过一日,栖梧宫那头也顺利降生了一朵凤凰花,虽值寒冬时节,隐隐有春夏的昂扬意气。

      旭凤喜不自胜,在宫里摆了喜宴请亲朋好友一块庆祝,又恐人多太过喧闹他和锦觅招待不住,所以只同关系十分亲近的几位下了拜帖。

      夜幕降临,栖梧宫阖宫的灯火逐一点亮,连带着周遭的殿宇都显得格外耀目。接了喜帖的贵客接连登门,一时热闹得像谁家的姑娘出嫁。

      邝露简单铺了妆容,又挑了件中规中矩的衣服穿上。前些日子寒光送来的衣服,好些都是粉彩、绯红、明黄这般亮眼的,唯身上这件雪白织花的衣服还算低调,只衣裙上间隔缀了几抹艳红。对镜犹豫片刻,她推门出去,“月影,去请陛——”

      门前的润玉、月影齐齐回身,不约而同地带着笑意。

      “陛下等了很久吗?”邝露有些不好意思。

      润玉上下打量一眼邝露,眼角的笑意更浓,“从前都是你等我,如今让我等你片刻又有何妨。这件衣服,你穿着甚好。”

      她双手抚一下衣裙上的点缀,半开玩笑问道:“陛下不觉得这几抹红扎眼嘛。”

      “近来发觉只要不是一身赤红,都还好。”他说着,一面伸出右手来。

      邝露搭上他的手,眼睛透着狡黠的微芒,“陛下这样说,是指那身落霞锦吧。”

      润玉嗤笑一声偏头看她,正大光明地回道:“没错。而且在我看来,那落霞锦不光扎眼还很招摇。想那时,璇玑宫门庭了冷落几千年,连我自己都要低调隐忍免得招惹是非。我的小仙侍却穿红夹绿惹人注目,你说我生不生气。”

      “哦。”邝露点头应着,“那邝露差点就给殿下添麻烦了,该罚该罚。”

      “现在你且挑喜欢的穿吧,我承受得起。”

      月影目送一双俪影离开,欢喜道:“真好。”

      润玉和邝露进门时就听到栖梧宫里热闹的谈笑声。见他二人过来,还在欢声笑语的人们都心照不宣地压低了声音,显而易见的拘谨了。

      润玉一派习以为常,邝露却有些难过。花界诸芳主、鸟族首领甚至是魔尊鎏英也许多多少少是出于礼敬。可彦佑、狐狸仙本就是没规矩的,也活像被人搅了兴致似的收敛,邝露知道,他们同润玉虽然是血亲是义弟可未曾真正亲近过,内心里总是生分的。

      不过主角既然是旭凤和锦觅,天帝夫妇又表现得十分低调,所以酒过三巡,后半场的气氛又持续走高。

      丹朱拿起了叔父的架子,乐乐呵呵地宣扬自己为子侄辈牵了段人人称羡的姻缘,只听他道:“凤娃和小锦觅虽然吃些不少苦头,但是结出的果子甜的老夫心头欢喜。”他边说便用已经不太受控的手指一一点过旭凤和锦觅,“一只金凤凰,一片白霜花,前头生了水鸟,如今又添了朵小花,果真妙极,妙极。”

      旭凤脸上有些挂不住,即刻上前拉那只倚老卖老的狐狸精,“叔父,您喝多了,快坐下歇歇。”

      “别拦我,老夫酒是喝得不少,话——话也说不利索。可我···脑袋是清醒的,清醒的。”丹朱对着旭凤咧嘴笑笑,“我还没说完,你且等等。大侄儿,大侄儿。”

      从未开口说过话的润玉在众目睽睽下有些尴尬地向他叔父投来疑惑的目光,不知怎的话题又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骗婚了?”

      骗婚两个字直击他的逆鳞,“骗婚?”天帝重复了狐狸仙的话,脸色顿时有些阴沉。在座的一众人也都跟着变了脸。

      月下仙人重重点一下头,“骗我们成了桩假婚。你说你,你有两位天妃在侧。当初叔——叔父说不催你,可可你呢,还真得不急。五六个月了,栖梧宫这已经瓜熟蒂落儿——女双全了,你那还连——连点动静都没有,纳妃不会又是个幌子吧。”

      彦佑翻翻白眼,上前同旭凤把这只醉酒的老狐狸向回拖,嘴里喃喃道:“这不是明摆呢嘛,用你白话。”

      “仙上果真是喝醉了,还是吃点鲜果醒一醒酒吧。”邝露干笑两声,低头暗暗覆上润玉的手,见他神色稍稍恢复才略安心。

      “小露珠,就你护着这只白龙,你看看在座的——”丹朱还在叫嚣着,被锦觅拿张喜饼封住了嘴。

      锦觅斜他一眼,“狐狸仙,说这么多话饿了吧。”

      此后席间不管在说些个什么,润玉总在一旁疏离地自斟自饮。虽然他小声同邝露说着没事,可眼中的失落只需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到。只是没喝几杯,堂堂天帝便趴在桌上一醉不醒了。

      花界等人和鸟族首领算计着夜色都早早散了场,锦觅和旭凤前去相送。卿天和白鹭两个孩子也按捺不住,不知道跑去那里疯玩了。鎏英有些担心也是无聊,半道离席去寻女儿,宴席顷刻就冷下来。只有狐狸仙还倚着彦佑的后背摇晃脑袋低低地哼着小曲。

      邝露向大红配浅绿的两人盈盈走来,“仙上,彦佑君。”

      彦佑热络地回个笑脸,老狐狸却难伺候的很,妥妥一副爱答不理的做派,扬声道:“老夫醉了,不恤理我哈。”

      “我知道您酒量好的很,这一次定是没醉的。可是仙上,您方才对陛下说得话也太——”

      “老夫都噤声了,你还来怪我,小露珠你不要太偏心啊。”

      “偏心的是仙上您吧。”邝露叹口气,“这么多年了,你总时不时拿过去的事情来揶揄陛下,他虽不说,可也会伤心会难过。陛下当时的境况,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丹朱来了斗嘴的兴致,“荼姚是处处针对他,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多荼姚,竟让他无路可走,要逼死父亲兄弟。”

      往事果然是鲠在众人心头的一根刺,虽然彼此从未说破,生活也似乎开启了新的篇章,可每每回想时总能揪痛所有人的心。

      “仙上可知陛下作为先帝长子,未被认归天界时过得是什么日子?深居于洞庭湖底暗无天日得活着,还要靠拔龙鳞剜龙角求取水族的认同才能栖身。”邝露边说边大着胆子扯了丹朱的两根头发。

      丹朱正听地认真,忽觉鬓边一痛,就要耍性跳起来。

      “是啊,拔根头发也会痛的。而陛下小小年纪就要一遍遍承受活剐自己的酷刑。为仙为神,谁不爱惜自己的真身,可陛下却只觉得不堪。天魔大战邝露没有亲临,可也听得八九分。闻说二殿下化为金身凤凰赫赫盘旋在魔界上空何等威风凛凛,引得魔军上下士气大震。殊不知在陛下眼里,那是多么绝妙的讽刺。”

      “这——”狐狸仙说不出话来。

      邝露继续道,“璇玑宫几千年里只有陛下一人,仙上可知是何缘故?是因为先天后不厌其烦地派人充当眼线前去窥探,陛下忍无可忍才遣散了所有的宫人。想邝露初入璇玑宫不过是个末流的侍卫,也能得穗禾公主赏识封将于我,条件是要我盯紧夜神的一举一动。泱泱天界,对年少的陛下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家。”

      狐狸仙眨巴着眼睛,断断续续道:“这些,这些老夫不知。润玉他,他若说将出来自有先帝做主。”

      “是吗?为报伤子之仇,先天后把陛下好不容易寻回的生母当面焚了,还要用天雷点火诛灭三万洞庭水族,先帝几时出来替这些无辜生灵做过主?”邝露越说越激愤,竟骇得狐狸仙步步后退,“那日,九霄云殿上响彻的天雷我在璇玑宫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仙上可有闻见?”

      丹朱求助地攀住彦佑,“你也出自洞庭,小露珠所言可是真的?”

      “是。”彦佑斩钉截铁地回答,“是润玉为我们挡下了三万道天罚,震泽天雷、无极电光和莲台业火,人差点就不行了。”

      狐狸仙无声地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不甚了解。

      “陛下做得事情,他不否认也不回避,所以他会下罪己诏自陈错失。但陛下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你们若能将心比心,总不至于对他时时挖苦轻薄。彦佑君——”她看向另一只蛇仙,“你是洞庭君的养子,对陛下的遭际应是知情。你当时选择同陛下作对,我想我多少是能够理解的。可你也应该知道,如果陛下真得狠心,你根本不能进出天界如无入人之境,带走他最珍视的人鱼泪和···”

      “美人,你这话说得——”彦佑左右想着如何反驳,最后还是认输道,“颇有道理。”

      她终于舒口气,欠身行礼,“邝露的话说完了,这便回去。两位,告辞。”

      旭凤夫妇二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外,邝露扶润玉离开时与两人短暂地打个招呼也未再多说什么。

      小心给润玉卸掉头冠扶他躺好,邝露才满意地为他盖上被子。右手灵活一掐,远处的灯火便熄了。她起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别走。”

      他的眸子在暗夜里闪了闪又闭上,继续哼一声“别走。”

      就在邝露努力想要掰开他的手时被他更加大力地拉倒,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半躺在他胸前。两只胳膊即时牢牢缚着她往自己身前搂着,让她更加难以逃脱。

      怀里的人挣扎一会儿终于明智地放弃了,待她呼吸均匀,装睡的那人艰难地收起胳膊起身替她脱下鞋袜又将自己的被子分于她一半才安心地躺回去。

      润玉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会心地笑,暗道:“只有你肯这样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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