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凝于砚》玖叶

6、第 6 章

　　回去的时候,我窝在师兄的怀里,感受着里外的暖寒..一步一步,似虔诚的教徒用身体丈量土地.师兄的步子踏在雪霰子上留下凹陷的痕迹..突然就落了雪.雪花掉进衣服领子.冷的一惊,而后又是暖.我还是伸长了脖子,从他的肩膀望过去,身后的脚印,已经消失了.呵,真快...又是苍茫一片.

　　是呵..真快..

　　白芷性温，味辛微甘.足阳明胃、手阳明大肠、手太阴肺经..半边莲味甜，性平.可用敷疮，消肿毒。卜芥味微苦，大寒，有毒....

　　时光,就在师傅,用他苍老温和的声音说出这些我从未见过的草药时偷偷滑过.我总是不自觉的伸出手掌,看着浅阳勾了手的模样..影子却不知落去了哪里.想抓什么?想留什么?不知道.

　　而师兄却从未和我一起听过这些...我想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不见人影.而在我做了恶梦醒来,想吹吹冬日的寒气确定我还是活着时,未预料的，就瞥见墙角堆砌的灰黑影子,我知道是他.虽然他没有说话,直到我关了窗户再次睡过去,也没有发出一声.
　　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他?还是,根本,就没有那一方暗黑的影...

　　一切一切..只是那个还未结束的梦魇..

　　“墨凝，几月了？”师傅坐在躺椅上闭着眼

　　“三月底了”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深绿色的药汁泛出奇异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咽喉。突然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涌，我蹲下身子。无力。

　　“恩。同你师兄去扬州一趟吧”师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盯着地面看不见他的眸子。也就没有看见还滞在他眼角的那一滴昏黄的晚泪。

　　“恩....”我试着站起身，却还是无法用力。“师傅...我，站不起来..”我昂头望着他的眼,那双眼睛若往常一般温和却透着微微的凉意.无笑

　　只看见师傅掀开布帘走进里屋,待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颗药丸.如雪一般暗红的颜色,无泽.暗暗暗..

　　“吃下去”师傅轻启唇角。我应声接过，含进嘴里时，却不当心一口咬碎。
　　只一瞬，血的腥味就在唇舌间蔓延开来，不容推拒。

　　我抑着满心的绝望，面容平静的望着师傅，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一个解释而已

　　“血衣。你刚才捣的草药。即便只是让人闻见气味便可至使四肢无力。若草汁沾身，可至肌肤溃烂。淌药汁入内，可至四肢残疾。”冰冷的字句，一个一个钻进我的脑中。
　　突然觉得有些气闷。手抚上心口，还好还好。

　　“这次就带着吧”师傅拿瓷瓶收了草药，递过。“收好”

　　“师傅，解药”我压着口里的血腥，害怕一张嘴，死亡的味道就漫了整间屋子。

　　“你已经咽下，独此一颗”他的眸子栖在我的靥上，然而又漂移开。冷。
　　我心里一阵绞痛，是要我杀人么？

　　“三月芳草初长，扬州应是美景不胜收呵。回房好好收拾，你师兄今晚带你走。”师傅的声音有回到了从前的音调，一点沧桑一点飘然。闲散的。

　　扬州么，江南么。江南白莲是否是同我梦中现的一样？只是，此时，是没有莲花盛放的吧。那么荷叶田田也见不着罢。

　　寻，寻，寻，寻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