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凝于砚》玖叶

4、第 4 章

　　康熙三十年二月。扯絮般，雪落了一地。我裹紧衣裳，靠在师傅的小院门边抬头看天。淡黑天空，团团雪花，悠然而落。到不是落下晶莹雪白的模样。灰黑的色泽，是死亡的气息。我皱了皱眉，转眸，就见师兄紧步跑来。

　　“丫头，在看什么？”耳畔响起师兄的略微低沉的男音。
　　“看雪”我转头对她一笑。
　　他怔了片刻，以手摸头，歪头笑的时候就露出了整齐好看的牙齿“进去吧，要紧身子。”

　　我顺着他的话，踩在他的脚印里，一步一步，进屋。

　　来这里，已快两年，两年的时间长亦长，短也短。只是完全，足够，家破人亡。
　　额娘的死，或许，是解脱吧。那样的等待，终究到了边。只希望在忘川的两岸，不是漆黑一片。那样，没了我的保护，额娘才不会害怕。
　　阿玛，那个男人，现在与我何干？
　　我只知道，两年前的昏死，已经结束了瓜尔佳墨凝的命。结束也好，万无挂念。

　　师傅抚着白须稍一沉思“以后，就同我姓兀吧”。我看着他满脸的褶皱开心的笑“好”

　　但是，兀，还是有罢。

　　为了续命，我同师傅习了医术。救己，亦可救人。

　　抬腿跨过门槛时,炉火混着药香迎面袭来.就感到有些昏昏入睡.强自定了定心神.对着躺椅上阖眸的白须老者轻唤

　　“师傅.....”
　　过了许久,都不曾有声回应,我望着地板,独自发呆.这样的情景,呵,早已习惯.

　　“在看什么？地板上有绝世药典？哈哈哈哈”

　　老人特有的温和的声音传来，混着屋内浑浊的草药味道，一阵爽心一阵难受。

　　“师傅，我难受。您老是不开窗户。真闷。”我嘟嚷着，便走至窗下，撑起糊了两层的窗户。开窗的一刻，寒风袭面，冷亦不觉。呵，感到寒气，仿佛才感到生命。

　　“你，不适合学医”师傅的声音猛然传来，我身形一怔。回身望着他“师傅是说，墨凝的命，续不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灰色眸子闪过一丝哀戚。原来如此，呵，有什么打紧。早已知晓。

　　“师傅，墨凝无惧。这命由拣，存着的日子，已是奢求”我走到他的椅子旁，弯身蹲下，就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边。粗布粗糙的触感摩擦在靥上，却真实的骇人。额娘的脸突然的现在脑中，隐了皱纹，是年华最好的时刻。

　　“不学医，便学毒吧”闻眼不觉抬眼，眼中蒙雾，一瞬不安，终究坦然扔下。

　　“好”我阖了眸子，现了最平常的语气。学什么，都是无所谓吧。

　　“毒可杀人，亦可活人”听见声音的时候，在药草浓厚的气味中，就快睡着。我含糊的应了声“恩，知道了”便不再说话。可是，心里却是从未有的清明。真到了那一天，我会用我的手，杀了谁，活了谁？

　　“后天，你娘忌日，记得帮师傅带柱香”这是那日，最后闻见的声音，隐隐约约，到真的怀疑，自己有没有听见过。

　　可是，我去额娘的坟头，是从来不带任何东西的，除了我的心。

　　除了我的心...我知道，额娘会知道。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