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凝于砚》玖叶

2、第 2 章

　　出生时，大雪漫盖天地，一声婴孩的啼哭破了深夜寂寂。
　　没有笑容，没有喜悦。有的只是额娘情绪复杂的眼。以及阿玛的匆匆瞥过，或失望，或无可奈何。
　　瓜尔佳家族代代单传，到了阿玛这一辈，已无男子出。
　　瓜尔佳墨凝，就这般来到世界。额娘望着阿玛离开的背影，终是没忍住，两行清泪无声滑下，昂首抑泪，却见如墨凝于砚台般，天浓黑若漆。待转首，我就有了自己的名。

　　如墨凝于砚台般，天，漆黑。

　　墨凝墨凝。。

　　许多时候，人们都不曾唤我的名字，瓜尔佳家族的十四小姐，便是我的代号。只有额娘，那个风华已逝，颜容已苍的女人，始终这般唤我。

　　我立在她的身后，面前铜镜，反着橘色光晕，到似涟漪层层推开，突然的就想起满塘的白荷如颜绽放。望着那张和我相似的脸，着魔般，不觉轻轻搭上自己的靥子。或许，额娘这般的美人，正是狠狠绚烂绽放过，所以，才会更加苍老。

　　“墨凝，想什么呢？”额娘停下抚发的手
　　我匆匆转了目光，瞟过那双手，保养的极好，泛着清瓷般的光泽。没有半分皱纹。

　　“额娘，年轻时，一定是大美人”我脱口而出，又低下头，不敢看。
　　“呵，额娘，倒是不喜欢自己这副皮囊呐”

　　话中带过一生的年华匆匆。只几个字便掩了一世的苦楚。

　　不喜欢。。

　　我想，额娘定也是不甘的，就如府上许多的夫人一般。可是勇气太少，金贵得不舍拿出一丁点。也就掩了一生，禁了心，一生年华交予了时间。

　　可值？

　　“为什么？额娘美些不好吗？”我摇摇头，有些糊涂了。
　　“唔。。。以后墨凝自己就知道了。。”额娘转过身子，把我搂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不知安慰的是自己还是她的孩子。

　　我常常爬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上，葱茏茂密的叶子遮了我大半个身子，这样，奶娘就找不到我。
　　仰躺在树丫间，以肘为枕抬头望天。碧蓝天色从点点树缝漏进，偶尔白云飘过，又成了白色。

　　阿玛到是很宠我，记得第一次爬树，我被奶娘狠狠的教训了。阿玛刚从院门经过，许是听到我的哭声，走了进来。待问清，却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我停住哭声，昂头定定望着那个男人，男人已经老去，但是那双眼。却溢着光彩。
　　他伸手，在半空又停了停，终于落到了我的头上。对着我一笑，顺手擦了挂在我脸两边的泪，含着笑轻声“这么调皮，让奶娘都舍得教训了？”

　　我嘟囔着想要反抗，但，还是对着他甜甜的笑。
　　“阿玛，那树上有好多小虫子呢。。我看到金龟子了”
　　听到我的话，阿玛亦止不住的笑，弯身抱起我。刮着我的鼻子，笑。
　　那是阿玛第一次抱我。尔后，就记不清了。只知道，我可以爬树了。因为，奶娘不管我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额娘躺在床上发呆。我悄悄走近，唤了声“额娘。。。”便要往她的被子里钻。
　　额娘帮我脱了外衣，让了位置过来。她低头一下一下抚着我的额，似有话要说。

　　“额娘。。今日阿码抱我出去玩了”我睁着眼望她
　　“恩”
　　“额娘，阿玛对我很好”我笑着开口
　　“恩”还是一字
　　“额娘不喜欢我见阿玛吗？”我爬出被子，半身坐起，抬头看着额娘。眼中满是不解。

　　额娘不语，只看着我，双眼若蒙了层雾，早穿透我看向远方。尔后轻抚我的额。良久才道

　　“额娘，一年，就只见了你阿玛三次。一次是大夫人寿辰，一次是宫里来旨意，再一次就是今日。。”

　　原来，额娘也见到了阿玛。

　　想着就似乎看到一个年华老去的女人躲在墙角一侧偷偷张望，却不敢走出的画面。那个女人的脸该是怎么样子呢？蒙了纱，看不清。心里突然的疼痛曼延开来。难受。

　　我轻轻搂住额娘的脖子，一字一句“以后，就由墨凝来保护额娘。额娘不怕。。”

　　只知额娘反手抱住我，紧紧抱住。耳畔就是呜咽的哭声。

　　终于哭了出来。。。
　　我望着帐顶红穗，心里似乎懂得了些什么，丢掉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却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