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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千戈万万没想到奚朝动身比自己还快。
      天边方泛着点鱼肚白,弥漫的雾气还带着湿湿的凉意,马啸就在摇铃声中响起,透过矮矮的院墙和雕花的窗棂而来。千戈拾起行李,随着奚朝踏过石子路,随他去门口。
      靠近栅栏门,围墙外停着一辆马车,马偶尔抬起前蹄,踏出一小团飞舞的灰尘。

      千戈听奚朝说过,但见到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他坐在座驾上,长相独特,头发是微卷的深棕色,高鼻深目,特别是一双湖绿的双眸,令人过目不忘。他正抬起胳膊,向两人打招呼。
      千戈肩膀碰了碰奚朝:“你确定要跟他一起上路?信得过吗?”
      奚朝点点头:“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可靠的人。”
      “是吗,”千戈一脸质疑地盯着怎么看都透露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不太相信好友的看人眼光:“如果他对你不轨,不要乱散发善心,直接打死,然后拼命跑!”

      得益于早年的游历经验,千戈的警戒心远比自己强。
      奚朝认为好友过于谨慎,但还是很感激他这么关心自己:“你太夸张啦,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不是我乱说,我觉得……”千戈跟奚朝咬耳朵,“这个人不怀好意,我已经闻到了alpha自满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如果打不过,记得往重要部位攻击!”
      千戈一直以来都对alpha有所偏见,连着带对苍猎这种武力远比普通alpha强的人有着浓烈的敌意。
      奚朝安慰似地捏了捏好友的手心,眼神真挚:“放心,你教我的那几招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千戈回握好友的手,心下难过,自认识起,他们还是首次分离这么长时间和长距离。他眼里噙着泪,拥抱奚朝:“呜——你要好好保重。”
      “你也是,”奚朝拍拍他的背,轻声道:“记得不要断了联系。”
      千戈比自己体型还小一些,看起来就像弟弟舍不得长兄,要最后再撒一次娇。

      马车扬起尘土,迷蒙好友渐渐远去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奚朝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
      目睹这副兄弟情深的戏码,苍猎觉得牙有点酸。
      “怎么了?”奚朝回过头就看到苍猎意味深长地看他。
      苍猎双手交叉抱臂,说:“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不错。”
      奚朝嗯了一声:“嗯,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他就像是我的哥哥。”
      “哥哥?”稍微升高的语调,配合着上挑的眉毛,诉说了苍猎的错愕。
      “他看起来年龄小,但其实已经22了呢,还年长我两岁。”
      “……我看你们都像未成年。”苍猎掂量着他们的脸和身形,摇头晃脑。
      奚朝以为苍猎是真的不明白个中缘由,耐心解释道:“身体构造的原因,Omega生来就比你们Alpha发育得晚,体格上也弱许多,这种错觉很正常。因为alpha生来的体能优势,千戈对alpha态度很微妙……但他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尽管苍猎对之前千戈的偏见没有表态,但奚朝知道他一句话不落全听到,免不得要为好友做庇护。

      苍猎嘿嘿一笑:“我看他恶意挺大的。”
      “他……”奚朝斟酌着用词:“是稍微有那么点小孩心性,认为Alpha都是仗势欺人的混蛋,不过我很清楚你的为人,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为人?什么为人?”
      苍猎猛地凑前,奚朝毫无心理准备,被吓了一跳。那近在咫尺的瞳仁,像一对通透的绿宝石,迷人又神秘,他惊得屏住了呼吸。
      对方的手撑在自己脑袋旁,一张英俊的面庞渐渐地靠近。另一只手也缓缓地从上往下,几乎要抚摸上奚朝因焦灼而紧绷的脸,最终停在了他的额角。苍猎的手拂去青年额角的发,呼出的温热的气体喷洒在他唇鼻之间,近乎将他化去:“你发上沾了东西。”
      奚朝心脏砰砰的跳动却怎么也平稳不下,耳膜处鼓声作响,直到自己的心脏快跳出喉咙,对方触手可及的脸才慢慢远离。男人从他发丝上摘下半枚残叶,放在他眼前:“挺小的,差点没看到。”奚朝尚未回过神,眼睛没有着力点地四处乱飘。苍猎却好像没有发觉一般,假装关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奚朝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忙不迭地逃出车外。他坐在车夫旁,沉浸在晨光的微醺中,凉凉的风拂面而来,将他内心的慌乱吹去大半,一时再也不敢进入车厢内。
      而车内的苍猎被奚朝的反应逗得几乎要憋笑出内伤。捉弄这样一个孩子,自己是不是太恶劣了?苍猎难得良心发现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却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过了正午,他们才出了九华的城门。这里距天枢有好几日的路程,坐车实是一件苦闷的事。
      奚朝推托说车内闷得他难受,外面吹风也颇为舒适,不再坐回车内。即便如此,在郊外颠簸了大半日,夕阳也倦了。
      他靠数着地上的石子度日,数着数着也闷了,只好和车夫东拉西扯。说了没两句,苍猎从车厢探出个头:“我睡够了。”结果就是车夫被他们赶到车内享受起了客人的待遇,徒留苍猎和奚朝在外驾着车,迎着风,曝着光。

      “你怎么也出来了?”奚朝觉得有点挤。
      “吹风。”
      “……那我进去了。”
      “不吹了?你不是嫌里面闷得慌吗,怕你无聊,特意出来陪你坐坐。”苍猎替马夫赶着车,却完全停不下来逗引奚朝的心思。
      闻言,奚朝讪讪地止住了动身的趋势,闷闷地盯着侧前方向后倏然而过的花草树木。对方什么都没有做,若因为自己的躲避伤了别人的心,他是不愿的。但在苍猎的身旁,又倍感坐立难安,不想聊天,只得又数起了石子来转移注意力。
      实在数得腻,奚朝从随行的包囊中翻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苍猎觑他一眼:“这么晃也能看?”
      自然是无法阅读的,强行要看只能晃得眼睛疼。奚朝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嗯”了一声,装模装样地看起来。苍猎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想笑:“你看的什么书?”
      “经书。”
      “哦?都讲了些什么,旅途寂寞,念来听听吧。”苍猎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奚朝哽了一下,有点为难。看自然是看不了的,幸而他对此书内容倒背如流,仔细整理一番,可以将全文完整解说一遍。他清清嗓子,从最开始的内容说起:“最初,远古大陆上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拥有者傲人的智慧和科技,征服了整个地球。我们称之为古人类。”
      至今古人类的许多遗迹都残留下来,并影响着现在的人类们。比如奚朝曾经阅读过的书籍和苍猎持有的那把手枪。这是所有现在人都知道的事实。
      “古人类曾经主宰这整个世界,却傲慢又残虐,最终招致了愤怒的天降下灾难惩罚他们,灿烂了几千年的文明就此湮灭。”但是谁也说不清,古人类到底是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又遭受了怎样的灾祸。
      “但心地仁慈的乾神与坤神不忍人类就此灭绝,带领着他们的子民逃至人类未曾涉足的新大陆躲藏。这是一片荒芜又危险的土地,乾坤双神多次与他们的子民死里逃生,最终在天逐渐平息的怒火下苟活下来。而这些存活下来的古人类们,就是我们现在人类的先祖。所以我们人类,应当拥有怀抱仁慈和谦卑,悲剧才不会重演。”末了,奚朝补充了一句自己的感悟,同时,也是他们的教义。
      苍猎并不信教,但意外地觉得这个传说非常有可信度:“和民间流传的版本相比,我比较喜欢你这个版本。”
      每个城邦的传说故事都不尽相同,奚朝好奇地问:“天枢城流传的是怎样的故事?”
      苍猎笑嬉皮笑脸看他:“说是外星异种入侵,把人类赶到这片鸟不生蛋的大陆来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奚朝反驳道:“异种根本就是古人类傲慢的后果,他们拿可怜无辜的动物们去做生化实验……”

      奚朝话音未落,百米树丛处一道黑影飞速略过,朝三人方向奔袭而来,几秒后又是几道低矮的影子紧随其后,不似人类。
      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混杂“唰唰”的草动声,越来越近,即刻就近在眼前。苍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迅速拉动缰绳,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他一跃而下,紧握腰间别着的短刀,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弓腰前行。

      “哗——”草丛里跌出一个破破烂烂的人来,脏乱的长发遮住了他污黑的脸,辨不出身份。那人从趴倒在褐黄色的土地上,努力地想要支起一只膝盖。身后却猛地窜出一只身披刚毛的小型野猪,要向此人冲撞去。苍猎用力地一蹬腿,抢到野猪面前,反手弹出刀刃,直戳野猪的眼睛!
      只听野猪痛苦地嘶吼一声,倒在一旁,连翻了几个滚。林中又闪出几头野猪,转换目标,纷纷冲向半跪着的苍猎。其中一头直直地向他扑去,獠牙几乎要刺向面门,他足部骤然向前一滑,整个人躺倒,擎着的利刃正正刺进野猪的胸口,生生破出一道从胸到腹的口子来。苍猎翻身滚出,闪避得极快,血却仍溅脏了他半个手臂。另几匹野猪完全没有惧意,前赴后继地向苍猎冲去。
      苍猎身影一闪,两只相向而行的猪互相撞了个满怀。却不料身后现出一只来,他惊道不好,急忙躲闪已来不及,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一人蓦地从后扑住野猪,举起一块甜瓜大小的石块砸向猪头。顿时血浆四溅,奚朝的脸被糊了个花。
      解决掉尚在喘息的几只野猪,苍猎去扶还呆坐在野猪身上大喘气的奚朝。“你没事吧?”苍猎用手掌轻轻替他擦了擦脸上挂着的血珠,夹杂的沙砾的粗糙的掌纹磨得奚朝的脸有些痛。
      奚朝咬着唇摇摇头:“没事……”把目光转向倒在地上的人,“他怎么样了?”

      那人正一身血污地趴在地上,头发糟乱,衣物破旧不堪,白得和石灰一样的皮肤从衣服的破洞下裸露出来,青筋像藤蔓似地攀附在瘦骨嶙峋的手臂上。苍猎才走到了那人身旁,对方毫无反应。他探了探那人的呼吸:“还活着,昏过去了。”
      奚朝简单处理了那人的伤,认为情况不容乐观:“他浑身都是伤,而且感染了,需要尽快接受专业的治疗。”奚朝将他过长的发撩起,擦干净了,扶着他颈脖喂水,。
      看到那张凹陷得几乎的脸,站在一旁的苍猎皱了皱眉。
      奚朝昂头看他:“怎么了?能帮我把他抬到马车上吗?”
      苍猎的眉毛动了动:“你要帮他?”
      “放任在此,他肯定会死的。”
      “……”苍猎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向奚朝举了白旗。

      昏迷的男人被安置在车厢内,奚朝负责留在车内照料。为此,苍猎被迫只能跟车夫一起在前排吹风。他显得不是很高兴,铁青着张脸,吓得车夫都不敢再和他搭话。男人全身的伤痕不计其数,有轻有重,互相交错,奚朝一个半吊子医生,根本无法辨认来源。他担忧男人的病情,从帘幕里探出个头:“先生,马还能再快些吗?”
      “不能啦,车上四个大男人呢,这个速度已经是最快了。”车夫扬了一下鞭子,回答道。苍猎抱着臂,不说话,就像没有听到。奚朝猜他是不愿意捡个麻烦回来,但自己不愿为了一条生命和他妥协,他便也赌气不主动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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