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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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子叙的车始出停车场才发现外面飘起雨来，雨势较大，电闪雷鸣。
“不好意思，谭医生，下雨了，给你添麻烦了。”季晶坐在副驾驶坐上，面带微笑地开口。
谭子叙开了雨刮器，回答她:“没关系，季阿姨，也算是相识一场，已经很晚了这边也不好打车。”
说完又怕季晶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家也在那个方向，其实是顺路的。”
“谢谢你，谭医生，你这么善良想必是父母从小教的很好。”季晶看着他娓娓说道。
“对，我爸妈都很好。”谭子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那可真羡慕你。”
谭子叙留心着这话里淡淡的忧伤，没有回应。
外面雨越下越大，季晶侧着脸看着窗外，目光冷静且带着讽刺:“谭医生，我来自贵州。”
谭子叙的车开得不快，道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他看着这个女人，忽而觉得有些怜悯:“季阿姨，如果你想说，晚辈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季晶打量着谭子叙的侧脸，觉得这少年给了自己少有的亲切感。
身为医生，却不死板，虽然朋友和自己有官司纠纷却依旧展现了自己的良善，不带有色眼镜看人。
雨水砸在汽车上，声音极大，车内静悄悄的，季晶转过头瞧着窗外，不知是说给谁听，淡淡地开口:“我十六岁那年，离开贵州出来打拼，有老乡说是在昆山给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电子厂上班，就是流水线上的那种。”
“我身上只有100块钱，那个老乡说要交100的住宿费和押金。我心想着自己人不可能骗自己人。”
“我信了。结果他们没等到下午就跑了。”季晶沉默了一下，笑了，可那笑意是冷的，“根本就没有工作，我身无分文。”
“后来我遇到了刚刚的老太太，她是个好人，带我回到了她家，给我找工作，让我能养活自己。”
“所以才有了刚刚医院的事情。”季晶终于重新转过头看着谭子叙，好似如释负重。
谭子叙并没有同样以微笑会望着她，目视着前方，他知道这光用耳朵就能听出的隐忍，如果再用眼睛去看，那么这个故事带来的悲伤会是双倍的。
而这个女人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故事没有讲完。
可路途已经结束，谭子叙将自己的伞递给季晶，季晶推脱:“阿姨很近，你拿走吧！”
谭子叙摇着头:“就当是今天听故事的报酬。”
季晶笑了，撑起伞:“故事好不好取决于听故事的人，谭医生，今天真的谢谢你。”
郁见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才看到了有来自谭子叙的未接来电，想着回拨过去，但考虑到谭医生可能还在补眠就给搁置了。
郁见今天从早九上班上到晚七点，这班次还可以。中间两个小时休息，晚上也不会太晚。
因为昨晚商宗禹的来电，郁见觉得不对劲，在上班之前微信联系了历婷。历婷没有回。
这个11月份，过了光棍节，物流行业基本就不怎么忙了。
TE速运闲下来之后就喜欢倒腾员工的各项指标。各大小会议开个不停。前几天刚传达了今后怎么看绩效考核的问题，今天又要开新重新制定的工资标准。
可是底层客服从来只有执行命令，没有参与讨论的资格。
组里曾有人打抱不平说，客服和快递员都是一线，而制定这些规则的都是大佬，大佬不懂人间疾苦，不懂客人多会咆哮。
于晨怼:这些规则淘汰的就是你们这些说三道四的。真正的强者会想办法做到最好，并到达那个制高点来制定规则。
彼时，郁见窝在角落里，她笑着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同事，从不主动加入他们的话题，她们也只当她是内敛不善交流。
离开学校的郁见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笑着和周围的人说着感兴趣的话题。她不知什么时候该说又说些什么话。她已经习惯于看别人的脸色，说些迎合他人的话。
这是职场里的透明人郁见，她只当这是挣钱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没有办法做到最好，那就只要不是最差就行。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在公司最好混，威胁不到领导的地位，影响不到同事的工资。
她说世人大都瞧不起客服，她说给自己相亲的介绍人都瞧不上自己的家庭。
人越害怕什么就越是炫耀什么。
郁见就从不炫耀，除了历婷，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爸爸。
因为她知道其实连她自己都从未瞧得上自己。
郁见在下班之后收到了历婷的回复:“我和季淼睡了。”
郁见脑子空白了，看着手机，在那儿愣神。电梯里人不少，大家各自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郁见到了一楼忘了下去，回过神已经到了负一层。
脑海里盘旋着昨天晚上自己和商宗禹说过的话:历婷的性取向没有问题，历婷性取向没有问题。。。
地下室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些冷。郁见按了一层上去。电梯门慢慢关上，她看见了开着汽车驶出地下车库的商宗禹。
历婷在害怕什么。
那些细枝末节快要破土而出，可是就差那么一丁点，一丁点。
郁见重新看微信，历婷接着说:“这感觉怎么说呢，很美妙。”
郁见真的被恶心到了，想吐。她慌忙走出电梯，走到外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深秋的稚水，七点多钟天已经黑透了。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阴森森的，入了骨子里是彻底的寒。
郁见裹紧自己的衣服，开着自己的电驴去找谭子叙。
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去，但她知道看见谭子叙的那一刻自己是欢喜的。
郁见没有从急诊大门进去，而是装着像个看病的人，从门诊大楼绕了过去。
为了掩盖自己的胆小，躲躲闪闪的不敢肆意张望。
可谭子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在郁见的目光落向别处的那一刹那。
外面120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护士站刚刚接到电话，是一场连环车祸，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纷纷出去接病人。
谭子叙特地走慢了些，转了个弯走到郁见跟前，拉着她的手像学校里躲避老师的小情侣飞快地跑起来，然后将人抵在柱子后面，偏过头，带着温柔的笑意狠狠地抱住她。
缓缓地说道:“女朋友，你可终于来了。”
郁见心底一暖，学着跟谭子叙一样用手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似安慰着:“男朋友，你该工作了。”
不是郁见煞风景，因为她看见路过有护士正在偷笑。
谭子叙也听见了旁边的声响，松开郁见，郁见得了空隙将头埋得低低的，戴上口罩。
谭子叙见郁见这样知道她是害羞了，也没阻止，侧过身指着最里头的那间办公室说:“那间办公室里面还有一间医生休息室，去那里等我。”
郁见哪还有脸面留在这里，脚下早就转了方向，分分钟想离开。
谭子叙却又匆匆回来补上一句:“不准偷偷溜走。”
郁见惊讶抬头，这人怎么这样，学过心理学呢，还是会读心术。
“点头，郁见你得点头，这样我才安心。”谭子叙看着郁见的眼睛说道。
郁见瞧着他，眉眼温柔，眼睛清澈泛着光，自己怎么能不答应呢。
恍惚间，郁见已经走到顶头的办公室，没进去，乖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这里背着光，没有人瞧见她。摸着手机收到了历婷的短信轰炸。
“你也不搭理我了吗？”
“你和商宗禹拿我当朋友了吗，他走了，你也要走吗？”
“我这么让你们觉得可耻了？”
“郁见，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脏了。”
“你们这么瞧不起我历婷吗？”
“还是瞧不起同性恋。”
郁见拽着手机，指甲抵着手心的肉捏的生疼。她看着窗外丝毫不见的亮光，打开手机电筒，摆着手照呀照，灯光打在窗户上，让她看清外面不知何时重新下起的雨。
原来是雾给透明的雨丝织起了保护膜，让她忘记这场雨还未停止。
她给历婷回:“你和季淼不是爱，你和你的那些炮友也不是爱。”
历婷回得很快:“我不需要爱啊，会做～～爱就行。”
郁见看着这些个字符，跳跃着，冲进自己的脑袋里，她忽而觉得历婷没有在怕的，她不是在炫耀，倒像是在呐喊，像是在用张扬糜烂的自己发出呼救，求求有人能够救自己。
“历婷，到底发生了什么？”郁见在问，心在无力的疼。
“什么事也没发生啊，我不就迷路了吗，晚上太黑。”
郁见愣住了，没发出去的对话框里还有下半句:“昨天晚上。”
郁见删掉了信息，她给历婷打电话，一遍又一遍机械的女声从耳边传来。
老天爷还是狠绝，而我们太贪心，糖衣包裹着炸弹，彩纸掀开，所有人面目全非。
郁见觉得有些冷，两手臂圈住放在长椅上的双腿，脸枕在膝盖上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郁见半睡半醒间听着却不想睁眼，也不想醒来。
她脑袋里好多事，那些个片段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清晰的，混沌的，模糊的，让她想起来，那个六月的夜晚，迷了路的历婷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她问历婷干了什么，怎么不回学校。
历婷邪魅一笑:“洗澡啊，宿舍洗不干净。”
郁见恍然惊醒，那不该是历婷的笑，历婷的笑是张扬纯粹的，是明媚阳光的。
原来历婷早就变了。
郁见匆忙给商宗禹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了。
她着急着问:“商宗禹，你去英国前夕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