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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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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婷回到家倒头就睡着了。
商宗禹一言不发轻轻关上了房门,没有开灯,窗帘拉开,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两手交叉放在身前,闭着眼静静地坐在床边,时间一分一秒,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走了五分钟,商宗禹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太阳跃出灰蒙蒙的地平面,阳光透光树梢扫进来,照耀在他身上。慢慢地,他被光线吞没,整个人藏在阳光里,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脸,让人看不清思绪。
谭子叙说,疼的话说出来,其实是真的不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像历婷这样从小衣食无忧长大,爱摇滚,爱自由的人不会知道什么叫痛。而自己也不会让她知道。所以出差不放心,当天往返。所以义无反顾,为了她让自己出现在那种地方。
那个无比恶心的地方。
扑朔迷离的灯光,各怀鬼胎的人,纸罪迷金的世界,不安全感压抑的让自己喘不过气,控制不住的要逃离。
可是,不可以,历婷在这里。
商宗禹其实挺讨厌这样的自己,惺惺作态,明明想要的要命,却比季淼还要虚伪。
季淼最起码敢爱,她可以说出口的喜欢,对自己来说却是妄想。
那次去北京出差,为了庆祝她生日带她去了朋友的酒吧,在自己的地盘,他释放了自己,一整晚,陪着她闹着笑着,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辗转千回,和她柔软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温柔的缠绵。
那一夜是欢愉的,没有人比自己更能懂终于得偿所愿的感觉。
可第二天醒来,历婷就不见了。
他疯了,匆忙跑回去,得到的是她的一句话:“就睡了一晚上,大家是成年人了,就当是玩,不要有心里压力。”
他怎么会不知道知道历婷是玩咖,可还是不信,用尽了力气,像是在祈求却又强忍着,想在她面前保留着最后的尊严,开口问她:“那你大学喜欢我是。”
话没说完,就听见她开口说:“毕业好久了,哪里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
言外之意是喜欢你也成了一件那么久远的事情,所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商宗禹紧绷的弦一下子断开了,他紧紧握着拳头,眼前历婷的脸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爱“大禹大禹”叫自己的女孩。
那时候只要自己一回头,总能看见她明媚的笑容。
那时候他是学生会主席,而她是开学新招的干事。
他发现即使两个人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却总是能够在一起。
这个女孩偶尔任性,却不吵闹,偶尔敏感,却不神经质,乐意和喜欢的人分享自己一切的喜怒哀乐。
你看着她笑,总能自己也不经意的笑起来。这个笑曾经是自己的快乐源泉,而现在也成了那么久远的事情。
商宗禹不甘心,他知道老天爷对自己一向是不公平的,可是又怎能轻易认输。
“好,你要玩,我奉陪,我们在一个屋檐下那就各取所需。”商宗禹面无表情的说。
历婷习惯了这样冷静的他,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自己每每仰着灿烂的笑脸,不厌其烦的跟在他后面闹着,得到的回应都是这样的。
他不爱笑,待人总是冷冷的。
那时候同学之间总爱开玩笑说:“历婷,大禹不会是你的,大禹等着上交国家治水呢。”
历婷不是个爱坚持的人,她累了,放弃了,在毕业季踩了刹车。
历婷想着那段日子,心里有些无奈和心酸,可早就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拼命追着一个人跑,大家玩玩而已,不会动真感情。
“好。”历婷笑着,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各取所需。”
那一刻,商宗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各取所需,在你心里,我商宗禹和你的那些炮友一般无二了。
历婷中午饿醒了,起床去开门,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她急了喊了几声“商宗禹”没人应,打了电话也没人接。
等冷静下来,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水瓶下压着字条,历婷认得,曾几何时,自己总爱临摹商宗禹的字来打发马哲课无聊的时间。
商宗禹说:“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了。”
“尼玛币,我没错怎么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历婷重新打电话给商宗禹,这次接通了,“商宗禹,你怎么跟我爸一样,还让我反省,你当我是小孩儿吗,你快来开门,我下午还要去迷笛音乐节呢!”
“不准去。”商宗禹回。
“为什么不能去,你谁啊,你是我爸还是我老公。”历婷脱口而出。
“你还限制我人身自己,我要报警,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历婷正在气头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好,那你就报警。”商宗禹说完挂了电话,历婷再打无人接听。
历婷觉着商宗禹这做法莫名其妙,喝了半瓶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报警,这今早刚进局子,下午又进,这又不是过年走亲戚。而且要是警察通知父母,被老历知道自己跟男人同居还去酒吧,不砍死自己才怪。
历婷心里苦,订的车票马上就到时间了。让人来开锁?让郁见过来?
不行,历婷看着窗户,决定了,反正就在五层,外面还有一棵树,爬树自己最拿手。
于是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开了窗户往下一看,哎呦,我的心脏呀,这也蛮高的,跳下去会死吗,会残吗?
历婷犹豫了,默默将脚给收了回来,天不怕地不怕生性爱自由的历婷怕疼,这一摔不死也会残,不残也肯定会疼的。
历婷没有想到季淼的电话会这么如救星般打来,季淼开口问:“你怎么没来,昨天不是说去迷笛音乐节的吗?”
“谁?”历婷没明白。
“忘了?你说让我跟你去的。”
历婷绞尽脑汁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这不是主要的:“我被商宗禹关家里了,你赶快来救我。”
季淼很快,十分钟就带着开锁的人来了,惊喜的历婷没有多想,她只盼望着自己能够出去,她只想着得到自己想要的。
历婷是个固执女孩,她只爱自己喜欢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知道自己那些年追着商宗禹跑,人群里有不少人在背后说她不要脸。
她知道自己这样离开,商宗禹会一如昨天疯狂地找自己。
可她不在乎,她是自私的,一如当年喜欢商宗禹一样喜欢着摇滚。在那里她可以尽情的喊,没有人将自己当成异类,没有人可以说自己。
在那里历婷才是真正的历婷,那个爱笑的历婷。
历婷困了,枕在季淼肩膀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没有遇到商宗禹,她过着平淡无奇的大学生活,和普通的同学谈着甜蜜的恋爱,毕业结婚,工作生子,爸爸妈妈抱着孙子,自己奔波于家和公司之间,有有疼爱自己的老公,有听话的孩子,有朋友,有郁见,还有季淼,可以周末相聚。
梦里,她度过了冗长而平凡的一生。
她开始后怕,这是郁见所描述的大多数人的一生,是她不想过得一生。
历婷被吉他音给惊醒了,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唱,周遭的伙伴早已躁起来。
她庆幸,伴随着歌曲跳着闹着,一瞬间忘却了刚刚那个梦,忘记了那个至使她的人生走向另一个方向的人。
历婷忘得还有很多,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喜欢商宗禹,又为什么可以不喜欢。
她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自己当年最讨厌的样子。
舞台下和上面一样的火爆,人群中有人看到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捧着她旁边笑得开怀的女孩的脸亲了上去。
人们不觉得奇怪,这两个女孩不是异类。
她们爱自由,连同她们的爱也是自由的。
历婷睁大了双眼,手还竖在头顶,忘记了离开,紧张的酥麻感一下子席卷了全身。
她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昨天也是这样软软的唇亲着自己的脸,从眼睛到嘴巴。
她慌了不敢再往下想。
季淼浅尝辄止,离开了,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着舞台上的人,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历婷懵住了,她呆呆地,眼神有些恍惚。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和讨厌。
历婷爱吃榴莲,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它很臭不喜欢。
可是历婷偏偏喜欢反其道而行,她愿意去尝试,最终爱上了那个味道。
而蕾丝,没有尝试过,她有着跃跃欲试的心。
那小火苗窜呀窜,在看到人群外商宗禹那双有着沉沉失落感的眼神时,心头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快感。
这喜悦不知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
她不想明白,应该或不应该。不知道这样做对还是错,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生,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没有人知道对的还是错的,
但不管结果,都是自己的选择
无关他人。
历婷没有明白商宗禹在她的人生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当年,她笑着,眼睛璨若星河,他任由着她接近。
现在,她依旧笑着,眼睛里却有太多人。
商宗禹挤不下,转身离去。
他叹,人生似棋局,走错一步,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