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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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季淼，出生于贵州六盘水的一个小镇，这是个游人只道景色好，安静，多雨，凉爽的地方，可也是快递到不了的地方。
弟弟出生那年，我在离家几百公里的小学念书，姐姐那天来学校，说接我去医院看妈妈，弟弟快出生了。我很开心，因为爸爸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弟弟出生，我们姐妹和妈妈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一点。
可是，我错了。
那天傍晚，飘起了小雨，我和姐姐都没有伞，也没有钱，只能冒着雨赶路。
我不喜欢下雨，因为妈妈身上会酸会疼。
我们一家都会疼，除了爸爸，爸爸只会喝酒，他喝了酒就打人，赌输了也打人。
爸爸总是怪妈妈生了两个女儿，生不出儿子，现在他终于快有儿子了。
我和姐姐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去看刚出生的弟弟了，弟弟长得很丑，黄黄的不好看。
我一脸嫌弃地嘟哝了一下，爸爸看了看竟然没有怪我，只是静静地说:“去看看妈妈。”
我和姐姐手牵着手去了病房。
妈妈带着氧气罩，还很虚弱，我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爸爸很高兴，也许不会再打咱们了。”
我看到妈妈眼皮眨了眨，好像也是高兴的。
我还想再跟妈妈说话，就被医生和护士赶出来了，他们在说什么“血崩，大出血”。
我听着不真切，脑袋里只看见妈妈躺在那里，她不跟我们说话，也不睁开眼看看我和姐姐。
我生气了，拉着姐姐的手问她:“妈妈有了弟弟也不爱我们了是不是？”
姐姐敲着手术室的门，竟也不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急着去找爸爸，被我小姑姑拉了回来。
我的小姑姑很漂亮，她的名字跟我一样，是叠字的，她叫季晶，我们家只有我和她有这样特殊的名字，因这样让我觉得和她很亲近。
姑姑对我也很好，常带我去捉萤火虫，给我讲大山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可是妈妈说，大山外面都是坏人，要留在家里等着嫁人，姑姑有点傻，自从姑姑在外面跟一个男人生了小孩回来之后就有些呆了。妈妈让我长大不要亲信男人的话，他们只会骗人。
我反问妈妈:“那爸爸呢？”
妈妈沉默了。
我还是爱跟着姑姑满山的跑，翻越这座，那座高山，到瀑布下嬉戏打闹。
现在姑姑拉着我的手，她问我:“愿意和姑姑走吗？”
“愿意啊！”我点头，“去哪里，回家吗？”
姑姑将我带到一边，她蹲下来，满脸怜惜地看着我说:“不是，去更远的地方，离开这个家，这个城市，离开姐姐，妈妈。”
那时我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让我离开妈妈。
可是我是离不开妈妈的，离开了妈妈谁来保护我不被欺负。
那一刻，我心里感到心慌，比刚刚看见妈妈被医生推进手术室还要紧张。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终究还是选择了妈妈。
我摇了摇头，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手从姑姑的手里抽离，姑姑抓得很紧，她眼神里有不舍，有难过还有一丝希望在慢慢破灭。
我知道姑姑将我当成了她那个夭折的孩子，可是我有妈妈，而她只是姑姑。
我跑回去，手术室的门开了，妈妈的身上盖了一层白白的布，没等伸手掀开，就听见姐姐哭起来，还有弟弟“哇哇”的哭声。
我跟着他们也哭了出来，眼泪一直在流，止也止不住。
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妈妈。
爸爸还是会打我和姐姐，他让我们辍学，说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
我终于知道错了，我去找姑姑。
可是，姑姑自妈妈走的那天也没有再出现过。
姐姐辍学了，她说她挣钱供我读书，姐姐说:“淼儿，多读书，还有对自己狠一点。”
我没有学会对自己狠，学习成绩很不好，上了一个五年制中专，学的会计，我也没有学会精打细算，每个月管姐姐要着零花钱。
因为在外面上学，只有寒暑假才回去，所以我少了很多来自爸爸的“爱”，我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爸爸会老，会累，会停下来，可是我又错了。
姐姐嫁人了，19岁的姐姐嫁人了，在我们那里这个年纪结婚已经是很晚了。
我问姐姐，嫁的男人是谁，姐姐不说话，摇着头。
后来我才知道，结婚那天是姐姐和那个男人的第一次见面。
爸爸将姐姐输给了他的一个赌友，这个人有过妻儿，妻子死了，儿子在外面上学，是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一个嗜赌成性的老赖。
我抓住姐姐的手，问她:“愿意跟我走吗？”
姐姐看着我，我想起了当年姑姑眼神中的自己。我终于明白当年姑姑的眼神里带着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跟我走吧，逃离这个家。”我坚定地说。
姐姐犹豫了，我知道在爸爸长年的毒打下，姐姐已经学会了忍气吞声，她不再是那个让我狠一点的女孩子了。
姐姐摇头:“走不掉的，逃走了还会被抓回来的。”
“我们去找姑姑啊，姐姐，好不好。我们晚上走，他们去喝酒，不会有人发现的。”我恳求着，我知道路上多一个亲人能给自己带来多大活下去的勇气。
我想姑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
我一直劝着姐姐，我不想带着失望就这样离开，我不想将姐姐丢进另一个牢窟。
姐姐答应了，我带着姐姐沿着小时候姑姑带我爬的路走出了大山。
天亮了，我以为我们离那个所谓的家很远了，可还是有人追上来了。
爸爸一上来就对姐姐拳打脚踢，嘲笑着我，而我的弟弟嘴里嚼着口香糖，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爸爸骂着:“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条路还是我带你姑姑走的我能不知道，还妄想逃走，抓回去，两个都给我嫁了，买一送一。”
爸爸大笑的嘴脸，让我恶心，我知道自己被抓回去等待我的下场是什么。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从山上跳了下去。山下是悬崖，我要让爸爸以为我死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三天三夜对我来说是怎样的恐惧，我还活着，清醒的活着，也清醒的面对着死亡。山下什么都有，凶猛的肉食动物让我没有合过眼。
这是有年和姑姑一起出去玩，我们跌落了山崖找到的一个山洞。
我一直不敢出去，我怕姑姑会把这个属于我们的秘密告诉爸爸，我怕一出去就会爸爸抓回去。
我慢慢地等着，直到第四天，我饿的昏昏欲睡，我那个多年未见的姑姑出现了。
姑姑说爸爸给她打电话，说家里有庄喜事，有庄丧事，让她回来一趟。
我哭了，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也病了，我得了恐慌症。因为在悬崖下高压恐惧的生活，所以引发了恐慌发作。
我常常会半夜出汗惊醒，走在人群里感到呼吸困难。我慢慢地不喜欢出门，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我慢慢习惯了这个城市的节奏，春花秋月，夏日冬雪，四季分明。
直到有一天，姑姑说:“淼儿，跟姑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我心底是恐慌的，可是我没有拒绝，我知道我已经拒绝过姑姑一次，姑姑是对的，我不能再伤姑姑心了。
姑姑开始搬家，开着刚买的二手车，说是要带我去一个叫稚水的地方。
那里更安静，适合我养病。
姑姑是晚上出发的，让我睡一觉，说眼睛一睁开就可以到新家了。
我很乖，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噪声很大的地方。我知道这是迷笛音乐节，这是姑姑想来的地方。姑姑开车前给我吃了安眠药，让我可以一直睡着，我笑了，这是生病以来我第一次笑，我笑姑姑不知是低估了我的病情，还是低估了她爱的摇滚带来的热度。
姑姑不在车上，外面人很多，他们很特别，每一个都很特别。
他们很火热，穿的很奇特，样貌很漂亮，他们唱着歌，跳着舞，还喝着酒，有的男女还在接吻。
我发觉没有不讨厌这样的热闹。
我就这样站在外围，没有走远，越听越好奇，踮起脚尖想要望得更多，就这样发现我前面的女孩跟自己是同样的动作。
她不仅垫脚，还时不时的跳起来，一跳马尾辫就甩起来，好几次我是躲过去了，可也有没来得及的时候，她回头道歉，我看到了她的脸。
一张天真，可爱，笑的像招财猫一样的脸。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过头，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我又笑了，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笑，因为她。
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可是在稚水，在姑姑的酒吧，我看到她，她叫历婷。
她有当老师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完整的家，有好朋友，上着好学校，受着高等教育，她和我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怯懦了，一如当年姑姑说要带我走的时候。
我陷入了死循环，认为现在不是认识她最好的时候，自己还不够好。
我疯了一样去整容，我要将那个家庭带给我的痕迹全部毁灭掉，我就是我，我是季淼，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是特别的。
我的生活因为她带来了希望，带了阳光，我不再闷在屋子里，我愿意出门，走着她走过的路，买着她喜欢吃的榴莲，虽然那榴莲真的臭的要命。
我满心欢喜，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我上班了，在她好朋友的楼下，我知道这样终有一天会和她在电梯里偶遇，我会笑着跟她打招呼，我会拥抱她，她会喜欢上我。
日子就这样悠闲的走着，我开心，每天能够期盼着遇见她，而老天也待我不薄，她竟然来了我在的公司。
而后，故事开始了，我一如小时候那个暗恋同桌的小男孩，为了吸引喜欢的女孩的注意，每天和她小吵小闹，我以为这样可以增进感情，可是一切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尤其是新的主管来了之后。
我当然看出来了，他喜欢她，可她好像并没有当一回事。
酒吧是姑姑的，也是我的地盘，我扶着喝醉的历婷去二楼。二楼是VIP区，留给喝醉的客人休息。姑姑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二楼做的什么生意，可我知道，我还知道二楼有暗道。
我喜欢历婷，不可救药的喜欢，就这样的喜欢，为什么要克制，更何况我克制的够久了。
二楼隔绝了声音，很静谧，只听见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我终是忍不住了，将历婷放在床上，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用从别的男人那里学会吻技，轻触着她的唇，温柔辗转地吻她。
历婷醉了，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吻着自己，我想她也许想的是商宗禹，可是没关系，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她。
姑姑知道我爱历婷，她说我这样的爱是畸形的，我不怪姑姑不懂我，我不需要人懂。
我不再只是浅尝，而是深深地掠夺着历婷的气息，和她的唇舌火热地纠缠着。
那一刻是多大美妙，脑海里有绚丽的烟花在炸开，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吻，劈开了我无助的世界，我清醒着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不后悔。
于是我跟姑姑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