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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怎么了?你们俩?”依一发现王丰和赵医生,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还好意思问,我跟这儿帮你牵线儿呢呗!”王丰装的像模像样,说完还用手指头戳了戳依一的额头。
      “我再说一遍!我没指使你去干坏事,我也不用你牵线!而且我说过,我有心上人!”依一打下王丰的手生气的说。
      “什么?你有心上人?是谁?哇!依一有心上人了?!”王丰和依一在医院的走廊里追闹着,直闹进李曼的病房里。
      “曼姐曼姐,我得跟你汇报个事儿!这个事儿你必须得知道。”王丰跑进房间,一边喘着一边向李曼敬了个军礼,那样子让李曼差点笑出声。
      “曼姐!你千万别听他胡说!”依一跟进来,作势去捂王丰的嘴。俩人在李曼面前你来我往、上蹿下跳,活像两名摔跤选手。
      “行了,这儿是医院不是自己家。”李曼看了看王丰,又看了看依一,那语气就像是个长辈呵斥两个孩子一样。虽然严厉,却让人听了倍感温馨。
      王丰嘿嘿的笑了两声,这次他的笑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说:“曼姐的温柔终于降临到我身上来了,那这件事我就更得向你汇报了!”
      “你还说!”
      “行了行了,既然依一不想听那我也不听,你也别贫嘴了咱们收拾一下走吧。”李曼刚要起身,发觉王丰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于是刻意咳了一下。
      “哦哦哦,我懂,曼姐要更衣起驾,我回避、回避。”说完话王丰便抽身离开。当王丰一个人游荡在医院的走廊里时,他从头整理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三天前不止李曼去看望了周老,王丰也去了医院。他与周老没说太多的话,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王丰没什么朋友,他的父母也远居海外,周老与他亦师亦友亦亲亦朋。他喜欢周老的画,膜拜周老通天彻地的才华。周老常年研习书法和绘画,精通中西医术。也读过很多很多的书,更不可思议的是周老跟他一样,都深爱着柳树。
      王丰想起有一次他问周老:为什么喜欢柳树?周老回答他说:因为柳树对待生命、对待自己有着一股子劲头。从来不曾放弃,不管身处何地,不论受到怎样的阻挠,它都能靠着自己坚强的毅力生存下去。老话说得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排。况且柳树应时而生,梨花雨细时,柳絮风轻;长河驻冰时,便枝脆簌雪。
      王丰每每想起周老这段话,都会感受到一股暖流涌进自己的身躯。从那时起,他对柳树的爱更是上了一个台阶。他还记得,周老曾经说过:曲尽便是直,直去定要分。王丰直到现在,也不能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
      王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起了周老亲手递给他的那封信,然后就扯到李曼的身上。周老在世的时候,很少跟自己提起李曼的事情。可是偏偏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李曼托付给了自己。王丰怎么也想不通,想不通自己明明在周老面前毫无保留,也没什么秘密,可是为什么周老还是要将李曼托付给自己呢?想不通这个李曼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算是孙悟空,那也总归有个出处吧?想不通李曼与依一,明明只是房东与租户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可以如此亲密无间?就算是一家姊妹也不见得有这么好的感情吧?王丰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三天的时间里,他遇到了太多有趣的事儿。按照周老的意思去相亲,结果差点相出人命。在医院陪护,又遇到个颇有味道的小妞儿。经过短暂的相处,依一竟对赵医生暗生情愫。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男身女相的王文东,上午来了个天崩地裂,下午就开始向自己抛绣球。王丰实在是理不清这些,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他踱步回到李曼的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曼将长发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身上一袭过膝长凉裙,腿上着了丝袜。脚上蹬了一双深色矮跟的凉鞋,与黑色的裙袂相互映衬着,散发出一种说不尽的美好。
      “没给你买旗袍,看来你穿什么都好看。”王丰望着有些虚弱的李曼,一时间竟有些神往。
      “黑色可能更合适。”李曼的话仿佛在暗示什么。
      王丰微笑了一下,没有作答。关于周老的事,两人或许已经心照不宣,但是谁也没有勇气去掀动最后那层窗户纸。
      “走吧。”王丰说完当先走出去,依一扶着李曼跟在后面。一行人走出市医院大门的时候,王丰回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了赵医生,也看到了王文东。王丰冲着大楼挥了挥手,王文东身子一矮躲了下去,赵医生则同样冲王丰挥了挥手。
      “谁?”
      “谁也不是,只是跟医院告个别。”
      “是该告个别”李曼说完也抬起手,冲着医院用力的挥舞几下。
      “曼姐,你也要跟医院告个别啊?”依一微笑着问李曼。
      “我不是,我只是告个别。”李曼面无波澜的回应道。
      王丰听到李曼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颤了一下。他说:“路在前面。”
      李曼只看了王丰一眼,苦笑之余没有说话。依一抢言说道:“你的车没在这儿么?要不咱们叫台车吧,曼姐现在身子虚,可走不了太多的路。”
      王丰摸了摸依一的头笑着说:“车也在前面。”
      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三个人便到了李曼的住所。那是一栋别墅,二层,有很多树,还有很多草和窗帘。虽然绿意盎然,却过于萧条。天上的雨不那么猛了,奇怪的是院子里停了一辆车。
      三个人谁也没着急下车,李曼皱着眉看了一眼王丰。
      王丰看了看那辆车的车牌,他说:“下去看看吧。”
      那车上的人看见王丰的车进来,便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上提了个大大的公文包。
      看到李曼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人走上前说道:“你好,请问是李曼李小姐么?”
      “我是,您是哪位?”
      “不管你是谁,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李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处理任何事情。”王丰拦在李曼面前,严肃的说。
      李曼站在王丰的身后,王丰一步迈到她的面前李曼看得清楚,王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她也听得清楚,然后她笑了。
      王丰转过脸,用手刮了刮李曼的鼻梁说:“你笑了,真好看!”说完王丰抓起李曼的小臂,朝别墅里走去。
      “等等,李小姐!我是受周书诚老先生生前之托,现在来向你宣读遗嘱的。”
      “你说什么!”王丰、李曼、林依一。三个人同时站定,同时吼出这四个字。
      “你再说一遍?”李曼挣开王丰的手,失声斥问。
      “你再说一遍!” 王丰怒瞪着两个眼睛,伸手狠狠地指着眼前这个人。
      “这……”
      “你让他说下去,说!”李曼拉下王丰的手,将王丰挡在身后。
      “曼姐,别听他在这胡言乱语,咱们上去吧。”王丰拉了拉李曼,李曼却一动也不动。
      “李小姐,这是我的律师证,我姓黄。”黄律师向李曼递出了自己的律师证。
      李曼颤抖着接过来,紧攥着那个证件眼泪噼里啪啦的跌落下来。
      “外面还下着雨呢,咱们先进去再说。”王丰对依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曼进了别墅。后面黄律师和他的助手,也跟了进来。
      别墅的大厅有些昏暗,棚顶挂了个顶好看的水晶吊灯,直接从二楼悬下来。一楼二楼由一道旋梯连接,大厅左右两面墙挂满了画作,有恍惚朦胧的(朦胧派)、有畸形抽象的(抽象派)、有夸张激烈的(表现派)、还有结构突出的(立体派)。这里虽然只是个客厅,但说它是个殿堂也不夸张。
      “哦,呵呵,这张是米罗的《犬吠月》吧?”黄律师想缓解一下这压抑的空气氛围。
      “哦?没想到你还知道米罗。”王丰不屑的看了一眼黄律师。
      “呵呵,我喜欢超现实主义的画作。”
      “我更喜欢浪漫主义,比如这幅。”王丰随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幅画“《希奥岛的屠杀》听过么?”
      “这个我不太了解,抱歉。”黄律师说完不自觉的并了并腿。
      “德拉克洛瓦是个伟大的人,他有一颗同情心,他有人情味儿!他能感受到希腊人民的痛苦与磨难!”王丰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失声咆哮起来。
      “……”
      “王丰你别说了,黄律师对不起,请您不要介意。”李曼擦干眼上的泪,舒展一下身子接着说道:“周叔叔,走了?”
      “李小姐,请你节哀。今天早晨我接到电话通知,并已经收到周书诚老先生的死亡证明。”黄律师说完,抬头看了看李曼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曼听完倒向依一的怀里,十几年的故事,十几年的感情,十几年的画面忽然就这么戛然而止。她不断在心里质问自己:我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亲情友情以及爱情,难道这些我都没有资格得到么?
      李曼蜷缩着,一动也不敢动。如果害怕失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去争取?有些人,任你如何珍惜,他也不属于你。
      “曼,路在前面,一切都会好的。”王丰给李曼的身上盖一层薄纱,然后冲黄律师说:“请开始吧。”
      黄律师从助手那里接过那个大大的公文包,瞄了一眼李曼、依一和王丰,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受周书诚先生生前委托,经公证处公证,其内容包括所有可动遗产但不包括存款、现金,且不限于所有投资项目及流动资金,具归属其养女李曼名下,并由其自行支配。其余所有不动财产,也包括且不限于存款、现金及其所有投资项目、流动资金,由周书诚先生自书遗嘱,分配继承人。”黄律师说完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堆票据摆在李曼面前。
      “简单点说!”王丰一把便推翻那些票据。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请问你是她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干扰我与继承人的直接对话?”黄律师老脸一红,气的呼呼直喘。
      “我有什么权利?就凭我是她的未婚夫!”
      “好,那咱们就简单点说。这份遗嘱的意思就是说,屋里能拿走的都可以拿走,拿不走的和那些存款现金暂时还不属于李小姐!”
      “周老一生未娶,就这么一个养女,其它不属于李曼属于谁?”王丰越说越激动,噌的站了起来。
      “具体属于谁我也不知道!自书遗嘱没在我手上!”黄律师也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一个材料递向李曼“李小姐,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你是不是觉得周老一走,剩下个小姑娘就能任人宰割了?”王丰冷着脸挤着眼,身体拔的溜直。他点上一根香烟,缓缓的说:“你说早上接到周老去世的通知,我特别好奇你是接到了哪个王八蛋的通知?还有李曼前脚刚出院,你这后脚就在家门口候上了,难不成你是伙同别人篡改了遗嘱么!”
      “胡说八道你!如果你再敢对继承遗产这件事进行阻扰,或者对我本人进行诽谤污蔑我就要到法院去起诉你!”黄律师指着王丰,疾言厉色瞋目切齿。那样子就好像如果身边没旁人的话,他就会扑倒王丰啖其血肉!
      “哼!你告我?那我今天就……”
      “别吵了。”李曼抓住了王丰的手,没说多余的话。别吵了三个字仿佛是一瓢天水,致使本来呛人的激烈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王丰,感觉王丰那对眼睛像野猫一样亮,一条深深的皱纹,从紧咬着的嘴唇气势汹汹地顺着下巴伸展开来。
      “坐下来。”李曼拉了拉王丰,呢喃细语飘进王丰的耳朵,使王丰好像一个吃了棉花糖的孩子一样,乖乖的坐到李曼身边。
      王丰放下李曼的手,反抓住她的小臂。他看着李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和泪,也不再有故事。他说:“这里面有阴谋。”
      李曼笑了,嘴角带起几道清晰的纹理,就像秋天柳叶跌在池塘里荡起的涟漪,柳叶很冷池水很疼。
      李曼没有回答王丰,而是转过来拿起黄律师带来的那份材料,然后说:“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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