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的故事》高小傲

11、十一

　　“曼姐！”依一虽然不懂李曼签字意味着什么，但是看到刚才王丰的架势让她心里感觉很不踏实“要不，再等等？”
　　“依一，你怎么也开始犯浑了？”李曼拿开依一的手。
　　王丰看着李曼，他站起身在李曼跟前踱来踱去最后说；“你签吧。”说完王丰叼着烟卷出门去了。
　　“黄律师，请问我签完字是不是就得离开这里了？”
　　“额，李小姐原则上讲是这样的，这房子暂时还不属于你，不过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并随时取走。”李曼看见黄律师额上生了汗津，他似乎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却近乎于渴求。
　　“好吧。”李曼笑了一下，拿起笔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那份材料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好好好，李小姐那……”黄律师吞吐了一下，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嗯？哦！我这就去给你拿钥匙。”她拉了拉依一说：“依一，咱们顺便去收拾收拾行李吧。”说完两人便起身。
　　当李曼踩上旋梯的时候，她感觉那岗石板好像是软的。她不是天使，没有去过天宫，但是李曼觉得这种感觉和踩在云彩上，应该差不多。
　　旋梯的两边挂着很多艺术品，不仅有画甚至还有柳叶艺术品。这些对于李曼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李曼曾经研究过这里的每一幅作品，清楚它们的来历、它们的背景、它们所要表达的感情。这些艺术品就像是李曼的一群老朋友，它们在很久以前迎接李曼的到来，可是它们也许没想到过，在很久以后还要负责送李曼离开。
　　李曼上了二楼，当看到那扇她经常坐在上面的飘窗时，她笑了，也许是想起了她割腕的事情。她又看了看厨房，李曼记得那天依一给她做的酱油炒饭，她还没吃完，现在应该早就发霉了吧。冰箱里应该还有几瓶上好的红酒，那可是自己偷偷藏的，这事儿如果被周叔叔知道了，周叔叔一定又要滔滔不绝的给自己上课了。想到这儿，李曼再次露出了笑容。
　　李曼走到自己的房间，翻弄着衣柜里那些个旗袍，然后拿起一套中意的比在身上。试衣镜前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她拿开旗袍发现身上的这套黑色长裙似乎更好看。于是她便想起了一句话：“没给你买旗袍，看来你穿什么都好看。”她想起了那个“风一样的男子”，也想起了在这短暂的三天时光里，两个人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可是马上李曼又皱紧了眉头，对于那些美好亦或丑陋的事情还有王丰这个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李曼从抽屉里取出一副脏兮兮的画，那是一副极简单的画，上面只有一只小鸟，剩下那大片的空白李曼说它是天空。李曼将这幅画捧在怀里，沉默到许久之后才小心的收起来。
　　如果可以骗自己说从来没来过，是不是就不会害怕离开？或者，也可以做一个旅行者，永远在来与离开间徘徊……
　　“曼姐，我收拾好了。”
　　“那咱们就走吧。”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黄律师看到，李曼和依一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大箱子小包裹的带着很多啰碎。依一背了个双肩书包，胸前又斜挂着个小包，手里还拎了个大行李箱。李曼则只提了一个小行李箱，手脖子上还栓了一大串钥匙。
　　“黄律师，这是钥匙，请您检验。”
　　“好，谢谢李小姐。”黄律师接过那串钥匙，然后说：“李小姐，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属于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取，咱们定个时间我来给你开门。”
　　“不用了，它们本来就不属于我，以前周叔叔在的时候，我可以每天看看它们或者跟它们说会儿话。现在周叔叔走了，我倒希望它们能安静的继续呆在这里，因为过去的其实永远都过不去，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远离。”李曼说完同黄律师握了握手，然后微笑着跨出别墅门。
　　在门口李曼看到王丰站在院子里淋雨，她说：“你好傻。”
　　王丰看了看李曼，好像忽然想到了一件无比开心的事儿，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用手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喊着：“林妹妹，你说我跟曼姐谁傻？”
　　“我可不像依一那么好欺负！”李曼提着行李箱，小步朝着王丰跑过去，作势用行李箱去打王丰。
　　依一看着细雨中的两个人，竟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雨中的两个人正嬉闹着，屋檐下的依一却默默流起了眼泪。天知道，痛苦从不会因为你选择嬉闹或是流泪而减少。
　　“曼姐！”王丰抓住李曼的手，他喊着：“其实最傻的是依一啊！你看，她被自己蠢哭了！哈哈哈哈！”
　　李曼回过头看依一，雨朦胧了她的眼睛“依一！依一！”
　　“曼姐！”
　　两个二十几的女孩，在雨中，抱在一起。她们只是为了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那雨不懂人情，这会儿拼了命一样的下着。风也狂欢，不断的撩拨着两人的裙袂。王丰看着李曼和依一，雨珠淌进嘴里有股咸咸的味道。他仰起头，对着风和雨、对着灰蒙蒙的天际怒吼：“啊！啊！”
　　“曼姐！”
　　“怎么了？”
　　“快！曼姐站不住了！”依一紧紧抱着有些踉跄的李曼，大声向王丰呼救。
　　“给我！你去把车门打开。”王丰赶紧抢过去，打横抱起李曼，将她放回车里。
　　“曼姐，你没事儿吧？”上车后依一一边用毛巾擦着李曼的头发和身子，一边哽咽的絮叨着。
　　“依一，我没事儿。”李曼理了理依一的头发又说：“现在房子没了，看来我得向你交违约金了。”
　　“曼姐，你别说了。”依一心疼的将李曼紧紧抱在怀里，她想：是啊，现在房子没了。曼姐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我了。
　　“曼姐，我那绿柳庄园可一点也不比你家的别墅差，现在就带你去开开眼！”说完王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可没说要去你那里。”
　　“嘿嘿，上了贼船，想跑可就难了。坐稳了！”王丰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别墅的大门。
　　车上，除了王丰嘴里一直哼着小曲，李曼和依一一直都一言不发。依一还抱着李曼，李曼眼神呆滞的望着车窗上的雨滴，拍打，滑落周而复始。
　　“谢谢你。”李曼嘴里忽然突兀的冒出这三个字来。
　　“林妹妹，曼姐说谢谢你呢！”王丰摇头晃脑的说到。
　　依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李曼的手更紧了些。
　　“我知道，周叔叔一定跟你交代过很多事，包括我。”李曼依然望着车窗。
　　“误会了，我跟周老只谈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人生理想、世间百态。”王丰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剧烈的咳起来“这玩意，真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叔叔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李曼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她似乎有些冷。
　　“你是说遗嘱啊，我就说这里面有阴谋，你还不……”
　　“行了！”李曼别过脸，从后视镜里紧盯着王丰“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为什么要跟你交代那么多？”
　　“曼姐”王丰忽然一脚刹车停下，晃得依一和李曼差点撞头。然后他打开车里的空调，说道：“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更不知道周老为什么立个遗嘱还要搞出这么多名堂。”
　　“别再提遗嘱的事了，关于周叔叔都跟你交代过什么你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你会说的。”李曼说完脖子一扭，视线再次转到车窗上“怎么停车了？”
　　“开过了呗……”
　　“蠢货”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乘客是不能跟司机闲聊的，特别是你这种乘客再加上你那个姿势，我很容易起生理反应的！”
　　李曼一听打量下自己：裙子已被雨淋透紧贴在身上，不过幸好是黑色的。头枕在依一的臂弯里，颈下斜口挤出了两朵白肉，两条腿就那么放肆的勾叠在座位上，实在惹眼。她赶紧拉扯几下自己的衣服，顺势从依一的怀里抽出身体，骂道：“非礼勿视！像你这种人早晚殒命花间柳下！”
　　王丰听罢苦笑，只能摇了摇头斜打方向盘，掉头重新出发。
　　绿柳庄园是个很远的地方，车子大概走了百十来里的路才终于停下。
　　王丰下了车，外面的雨识趣的停住，天空中层层叠叠的乌云，似乎再也裹不住灿灿阳光。甚至有几束竟偷偷避开乌云的遮掩，斜插下来，照在他们离开的地方。
　　“碧玉庄”
　　“不错，后面那栋叫做“一树高”，“碧玉庄”和“一树高”之间的那栋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我把它叫做“成都”。”
　　“碧玉妆成一树高”依一扶着李曼也下了车，她站在绿柳庄园的门楼前仔细打量起来：这庄园在山上斩腰而建，上山的路如龙蛇盘舞，路旁垂柳相称更有大片梯坝果园。门楼前平了一块偌大的操场，正前立了块横碑，上面有“绿柳庄园”几个狂草大字，并有负屃绕盘其上。那字真是笔酣墨饱、计白当黑，远了看如担夫争道，近了瞅似银勾虿尾。那门楼得有三四层楼高，鎏金的瓦，彩绘的梁，绣闼雕甍；殿台角上站了朝凤、殿脊两端蹲了鸱吻；灰砖和泥磊的整整齐齐！
　　“怎么样呀林妹妹？还满意么？”王丰再点起一根烟，有些得意的看着李曼和依一。
　　“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还抽？”李曼瞥了王丰一眼。
　　“呦，曼姐你不会爱上我了吧？”王丰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紧接着就“咳咳”的咳嗽起来。他熄灭手里的烟，附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请吧？”
　　“曼姐，慢点。”依一扶着李曼，两人朝绿柳庄园大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