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的故事》高小傲

9、九

　　“吃顿什么大的呀？一会儿我还得回去一趟，给曼姐带身干净衣服。”
　　“不用，咱们吃完直接就近买一套像样的衣服，带回去不就行了。”王丰说完也不让依一说话，带着依一大步流星的出了医院。
　　当王丰从医院大楼走到外面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胡乱抓住依一扶了一把。
　　“你怎么了这是？”依一吃着劲儿了，觉得有点不对。这一看才发现，王丰的鼻子里淌出两股血来。“啊，你怎么你？好好的这鼻子怎么出血了呢？”
　　“没事儿，我估摸着啊可能是我对这小雨过敏。”王丰此刻也不忘调侃几句。
　　“你就别再胡说了，咱们先到里面让医生给你看看吧。”
　　“不行不行，林妹妹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医院有多黑，我这流个鼻血在诊室里一进一出，咱们今天中午这顿大餐就没了你信不信？”王丰一边说一边呵呵笑着。
　　“真没事儿？要是真没事儿就好好走路。”依一抖落掉王丰的手，站在一旁。
　　王丰没有乱动，他接过依一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把那沾了血的纸巾高高的举进雨里。
　　“干嘛呢？”依一被王丰的举动搞得完全摸不清头脑。
　　“林妹妹，你说血水是不是就是血与雨的混合物？它那么鲜艳，为什么却一定要代表着恐怖与痛苦呢？”
　　依一皱了皱眉，她看着王丰那认真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可是他说的话她一点也不懂。
　　“我跟你逗趣呢！咱们走吧。”
　　李曼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脸上时而欢喜时而忧伤，谁也不知道她的内心世界里正泛着怎样的波澜。
　　“咚咚咚”一串敲门声打断了李曼的思绪。“李小姐？我是赵医生，我进来了？”门外传来了赵医生的声音。
　　“进。”李曼将脸上的头发往脑后理了理，就看见赵医生抱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李小姐，身体有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赵医生微笑着站在床边。
　　“没有”
　　“哦，李小姐你一定要保证一个平稳的情绪，这样有助于你的恢复你也能尽早出院。”赵医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如果平时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好，我现在想去看看周叔叔。”李曼面色平静的望着赵医生。
　　“啊？！额…哦你要看望周叔叔啊，那个…”赵医生脸色惊变，抱着文件夹的两只手不自觉的抓的紧了些。
　　赵医生的这些小动作终究没能逃得过李曼的眼睛，她向着赵医生挺了挺身子再次说道：“我想去看看周叔叔。”李曼说完，眼睛里已泛起泪花。
　　“李小姐，请你谅解周叔叔的病情现在不容乐观，所以不能随便探视。”赵医生经不住李曼的逼视，眼神闪烁低下头去。
　　“告诉我，周叔叔怎么了？”
　　“李小姐，你好好休息，等周叔叔有好转了我就带你去看望他老人家。”赵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竟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李曼泄了气一样瘫倚到床头，她不再去看赵医生。周叔叔那张慈祥的脸，在李曼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生活对于李曼来说，就是期待着日出然后再去盼望着日落。而且就连这每日的期待与盼望的精神头，也都源自于周叔叔对她的爱与关怀。李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着：“本想与这世界一刀两断，可是干净利落的事却总是难以实现。现在周叔叔不论生与死，最后留给我的也都注定是生离与死别。因为生不能相聚，一窗之距徒增悲伤；死不能相随，阴阳两隔苦忆音容。”李曼忽然笑了起来，但在那笑声里听不出欢愉，那更像是项羽乌江自刎前的笑，或者是虞姬别楚前的歌。李曼抬手抹了抹眼角，她擦去脸上的泪，却抹不掉心头那种撕裂的感觉。
　　“谢谢你赵医生，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李小姐，保重身体。”赵医生说完转身抹了一把泪，回过头又看了李曼一眼才摇头叹息着离去。
　　赵医生走后，李曼便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一根手指在被子上就那么划呀划的，久久也不停息。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李曼默默的背诵着这四句诗，窗外响声骤剧。是风，是雨。李曼抬眼看过去，笑了笑摆一摆手。窗户啪一声被吹开，李曼看到一只小鸟在屋檐下被惊起，在雨中展开双翅奋力挥动着，一场没有蓝天、没有白云与阳光，只有风和雨的旅途就此开始。
　　“啪啪啪”门口传过来一阵拍手的声音，李曼转过头，是那个风一样的男子。
　　“曼姐真是位才女！诗词歌赋随口便来。”王丰伸手打了个指响，身体原地一转手里便多出了一套凉裙。他说：“满意么？”
　　“王丰，你告诉我，周叔叔是不是，死了？”李曼无比平静的望着王丰，苍白的脸上好像上了一把锁。紧紧的锁住了她的内心世界，谁也不知道此刻那里面是波涛汹涌亦或波澜不惊。
　　“嗯？什么？”
　　“曼姐！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吃的。”这时候依一急匆匆的跑进来，头上身上湿痕累累。
　　“你也不等我！只顾自己在前面跑！”依一冲着王丰吼了几句，她并不知道在她进来之前李曼和王丰都说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赵医生已经来过了。
　　王丰一脸带笑“曼姐你瞧，依一跟我出去一趟就湿了身。”说完自己猥琐的笑了起来。
　　“不许你胡说！曼姐，他又欺负我！”依一被王丰逗趣，气的直跺脚。
　　“依一，我现在实在吃不下，你先放到桌子上赶紧去擦擦头发吧。”李曼温柔的牵了牵依一的手，接着说道：“我想家了，咱们回家吧。”
　　“可是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出院，他们得在你身上狠狠捞一笔呢！”王丰接过话。
　　依一努努嘴不屑的说道：“内心阴暗举止轻浮，本来救死扶伤的事儿，结果到你这儿倒成了坑骗钱财的买卖！”说完，依一瞥一眼王丰往卫生间走去。
　　“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李曼小声的说。
　　王丰坏笑着伸出两只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下一下交替的点着，像极了一对大步向前的腿。那两条“腿”顺着他的胳膊爬到李曼的病床上，最后轻轻的触在李曼的手上。李曼目光如芒，狠盯了王丰一眼。王丰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放到鼻子上使劲儿闻了闻然后说：“这算什么？命令还是请求？”
　　李曼低了头，看到被子头沾染了一些污渍，到现在还能闻到一些血腥味与红酒的甘甜。然后她说：“算请求。”
　　“什什什什么？我没听清，请什么？”王丰故意捉弄李曼，他夸张的挤着眼睛，伸手放在自己的耳旁。
　　李曼看着王丰得意的模样，咬了咬嘴唇大声说道：“请求！”
　　这时候依一擦干了头发也整理好衣衫，正从卫生间走出来见此情景愣在原地。
　　“林妹妹听见没，曼姐正求我呢！”王丰挺直腰杆臭美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故作艰难的说道：“这个事儿啊一个字，难！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去找别人。”李曼被眼前扭捏的王丰，气的满脸通红。
　　王丰见状马上说：“考虑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然后脚下一滑夺门而去。
　　“曼姐，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就是让他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另外我身上也没带钱…”
　　“曼姐，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怎么能说出院就出院呢？”依一走过来牵起李曼的手，两人的手一头微热一头冰凉。
　　“我没事儿，回到家我的心情还能轻松些。对了依一，赵医生和王丰跟你提起过周叔叔的情况么？”李曼想从依一身上探寻出那个结果。
　　“没提起过，我一直跟你着急来着，也没顾上去看望周叔叔。要不，我现在去帮你打听一下？”
　　从依一嘴里说出来的话，李曼放一百个心。
　　“不用了，等我好些再亲自去看望他老人家吧。”李曼说完拉过依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依一一会儿说医院前面那条街的面馆有多么好吃，一会儿又说去公司上班有多么兴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李曼是依一唯一不陌生的。但有时候依一觉得，曼姐恰恰是她最陌生的。
　　“hello！”王丰站在王文东办公室的门口，邪魅一笑。
　　王文东一改之前的态度，笑着迎上来说道：“官人何事？”
　　“出院。”王丰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王医生的下巴接着说：“你姓王，我也姓王。你是个带刺的，我也是个带刺的。”
　　“带刺的不应该和带刺的在一起么？不然容易伤到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到。”
　　“那两个带刺的在一起，算不算互相伤害？”
　　“是寻求刺激。”
　　王丰笑了，他取出一张卡放进王医生胸前的口袋里“密码在背面，我们先走了。”王丰说完牵起王文东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的吹了一下说道：“有趣！剩下的钱给你买内衣。”说完王丰刮了刮王文东的鼻梁，转身离去。
　　“曼姐，万事俱备，何时出发请指示。”不到一根烟的功夫，王丰便返回来。
　　“这么快？”李曼和依一都表示出了惊讶。
　　“哼，我说过我是个风一样的男子。”王丰说完又抬手摸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到李曼和依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王丰得意极了“我说两位，快撤吧？一会儿敌军就要追上来了。”
　　“咳咳！那个，王先生请你出来一下。”赵医生突然出现在门口。
　　“曼姐稍候，我去去就来。”王丰迈着轻快的步伐跟着赵医生出了病房。
　　“赵医生，不管什么事儿都等我们先回了，李曼身体好些了再说。”王丰出来之后，当先开了口。
　　“王先生你知道吗，关于遗嘱，逝者的亲属会告知律师立遗嘱人去世的消息，而且逝者所在的医院也有告知律师的义务。”赵医生停了一下，攥了攥拳继续说道：“周叔叔的遗嘱有两份，一份是公证遗嘱，一份是自书遗嘱。律师负有对见证事项合法性审查的义务，所以律师有必要知道立遗嘱人去世的消息！”
　　“好啊，你现在就进去跟她说吧。”王丰说完转头准备离去，忽然他又折回来“你就说：“你周叔叔死了，赶紧找律师来宣读遗嘱吧。”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搞懂，人家的家事，你跟着着什么急呢？”
　　赵医生一听这话急了，他拍着胸脯说：“这是我们医院的义务，也是我作为一名医生应尽的责任！况且时间一长，如果律师伙同他人篡改遗嘱内容，给李小姐造成损失谁来负责？”说完赵医生一甩衣袖转头便走，末了扔下一句：“人家的家事，我才懒得掺和，你去一手包办吧！”
　　“哼”王丰轻哼一声“这下更坚定了我去泡那个小妞的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