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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往事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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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身上的鲜血流尽了那也好,他就不必再去追他,问他要一个答复。
为什么他不肯回来,为什么他会骗他,为什么他竟然想杀了自己。
他肯定是有自己苦衷的,可是为什么偏偏不告诉他,明明约定过要做对方最信任的人。
冯君笑渐渐地闭上眼,在他的耳畔中开始回响明教女子的铜铃声,他知道这一次又得麻烦陆姑娘了。
陆花影见前方是冯君笑的样子,加快了脚步,脚踝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双脚连点沙地数步,没想到在沙子上不留一丝痕迹,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内功深厚。
“臭小子你怎么又倒了!”陆花影皱着眉头,摸上冯君笑的伤口,试图止住正在流淌的鲜血,她扯开冯君笑的白衣裳,露出他那小腹,没想到这小子身材还不错,陆花影看着冯君笑微微凸起的腹肌,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撕开他衣服上长长的一段布料用力地按住他的伤口。
“你欠我两条命。”陆花影轻声哼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出教来便遇到此等麻烦事,若是她见死不救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陆花影只好无奈地拖着他待会客栈。
冯君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果说当年没有在江南烟雨上的那一眼,他们也许也不会有那样的发展,他可以继续做他的探花郎驸马爷,而萧裘雪则可以安安心心地去做红莲教少主,毫无交接点的两个人也许就不会认识。
三月江南
春寒料峭,烟雨空濛,覆盖在枝头上的细雪渐渐融化,冒出绿头,出行的人依旧穿得有些厚实。
这一天是个好日子,不仅仅对于江南的百姓来说,更是对于冯君笑来说。
街头上的早茶早早地收拾好了摊子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那冯家的少爷中了探花。”
“对对对,冯姥爷和夫人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江南的那户冯家,远近闻名。冯家原家主冯宗原先是名地地道道的江南商人,经常同自己的商队行驶丝绸之路,同西域、波斯等地进行贸易往来。
冯家为人忠厚老实,深得各路商人匠人的青睐,经常从他那里进购商物。
冯宗对外还有大善人的称号,就连那当地的官府人士都对他有三分敬佩,每年都会捐出自己一年总收入的四分之一来充公,充公,一半是为了建设江南衣坊,作坊,木坊等商用,便利江南百姓生活上的用处,另一半就是救济普普通通的苦难人家。
虽然冯家称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也算是一方富贾。只可惜,冯宗命不长,在其唯一一个儿子冯君笑十九岁那年因为救了男孩一命被马车撞去,大夫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而其冯宗并没有夫人,只有一个交情很好的兄弟,也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方大侠,方问情。在冯宗还没有死前就曾经托付给方问情一个任务,就是在自己遇难后要当自己孩子的第二个爹。
方问情自然答应,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来得太快。
日晷的长针影子渐渐地向已时的方位偏去,春日的阳光浅浅的照在江南的杨柳岸上,拨开绿丝绦,依稀可见一队敲锣打鼓的人马正朝冯府缓缓走来。
一头纯白的高头大马,长长的白色鬃毛披散着,没有一点杂毛,似从雪里走出来的一样。双脚踏在马鞍的男子头带一顶乌黑的乌纱帽,旁边还插着一朵红色的假花。
一队人马绕过封铭楼。
封铭楼曾经也是冯家投资开工的一栋供百姓休闲逸致的楼房,总高有四层,楼里头虽然装修得不是精美无比,往来的人却从不间断过。
此楼是茶水楼,是戏子,说书人,善口技者等人常聚集之地,闲来无事便去楼里扔几枚铜钱,坐下来看几场表演,喝几口小茶,是贸易往来商谈的绝佳处。
一听说冯家的少爷成了当今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后,全楼的人几乎全都下来围观,道路两旁几乎是站满了人,无一不是来贺喜的。
只是还有两人,仍旧站在封铭楼上并没有打算下来的意思,更没有想来祝贺的意思。
冯君笑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后上方的视线,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他也只是好奇,不由地一身白衣向身后抬眸望去。
在烟柳江南中,清风还是那么地柔和,轻轻吹拂起楼上,注视着冯君笑背影的少年的黑色卷发,他的额间带着一副黑色金缕镶边的扶额,在扶额正中间有一颗黑曜石,熠熠生辉,少年的服饰并不是中原人特有的服饰,他的服饰更加便利,行动更加方便,在他的左肩上绑着一道白色的披风。
冯君笑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小小的少年的体内含有不可忽视的内力,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名少年长得亲切至极点,他嘴角微微上扬朝少年送去一抹笑容。站在阁楼的女子误以为在马上的男子是对自己在笑,惊喜地差点晕厥过去。
少年对上冯君笑的眼神,没有一点想要躲避的意思,他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笑容。
在少年旁边站着一名老人,他穿着汉人的衣裳一点也都不突兀,他的眼睛虽然有些老花,但是他还是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主子的后耳根子,泛起红晕。
“公子...”老人想说什么却看样子自己的主子并不会理会他,他便咽下自己想说的话。
冯君笑当时并没有在意因为自己送去的一个笑意会惹来同红莲教教主的纠缠,他依旧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朝前来向他道贺的人群表示谢意。
方问情得知自己义子回府的消息连忙出冯府门口迎接。虽然方问情曾经并不希望自己的义子能和朝廷勾结上关系,但如果这是冯宗生前的希望那么便随了他去。
等到一队人抵达到冯府,冯君笑见自己的义父在门口迎接,迫不及待地想下马。方问情见自己的义子一下子长那么大,欣慰感油然而生,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拍了拍眼前少年的肩膀道:“年轻有为,真是不错啊。”
冯君笑很少听到自己的义父夸他,今日这么一夸,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羞涩地一笑道:“都是义父的功劳。”
在冯宗死后两年里,冯君笑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空余时间,在他八岁那年自己的父亲就从大漠给自己带回来了个义父,据说是义父在危难时刻是自己的父亲救了他,于是两人一见如故,成了至交。
在冯君笑的记忆中自己的义父方问情很少言笑,他经常做的事便是削一个木头人,冯君笑那时候清晰地记得方问情削得是一个女人的面相,女人不同于江南女子,更像是异教使徒。
他还记得方问情每削完一块人像就要喝一壶酒然后把人像埋起来,神情很是痛苦的样子。
忽然有一天方问情就像把往事都放下了一样开始不削木头,教冯君笑练功,冯君笑小时候经常听父亲同他讲关于义父的江湖行侠仗义的事迹,然后在他的心里便埋下了要成为像方问情义父那样的大侠。
这样的话传入方问情的耳中,冯君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方问情大怒,连让他举着一根巨木站一天一夜,他一想起方问情对自己的惩罚他就不敢在义父面前提自己今后要当个大侠。
显然方问情只想让冯君笑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但这一切并没有如方问情的意,没想到这一切也就在那回眸送去一笑中像琉璃那样破碎。
成了探花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官位,冯君笑起先是拒绝的,但是又觉得自己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事,总得找些事情做做。
可一旦当上官后,冯君笑开始后悔,镇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想让他来拿主意,冯君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适合这个职位,整天被反锁的事务缠身,况且每天被各种上门提亲的帖子。他此刻特别希望江湖上的哪一方将他当做目标,立刻绑架了去。
没想到现在冯君笑所想的会在那下一刻实现。
办完公事,天已经灰蒙蒙了,他同义父一起共用晚膳。方问情下意识地朝外边的天看去,接着喝了一口酒道:“儒儿,今晚你可不要随意出去,你就待在府上,不要出去,明白吗?”
冯君笑的字,儒。他也听习惯自己的义父叫自己为儒儿。他不明白义父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对于义父的要求,冯君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比如曾经义父会嘱咐他几时不能出去,几时可以出去。
起先冯君笑觉得那些都是义父在江湖上的一些杂事,怕自己惹祸上身,所以不让冯君笑出现,否则殃及鱼池。冯君笑明白,那也是义父担心自己的安慰。他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但并没有放心上继续用膳。
夜入过半,冯君笑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那少年的样貌定格在了冯君笑的脑海里,抹不去,再加之白天府上事务繁忙,他可一点儿也不想参政,至于为何其他人要寒窗苦读十年才有机会入殿试而他只需要用两年的时间便可以考上探花,这还是多亏了他自己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不过他有时候又是如此厌恶那本事,每一时刻的记忆都在他的脑海里不曾忘记,他还记得自己父亲死去的那一瞬间,记得自己小时候最爱的一匹小马走丢后竟然成了别人嘴里的佳肴。
他此刻恨不得砸晕自己,快点入睡,要不然事务处理不完,被上头摧着又要听一大堆闲话。
他整个人平躺在床上,望着自己床上的帘帐,不停地催眠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就这个样平躺着,呼吸着。
窗里头投过树影倒映在冯君笑的房间里,突然,树枝动了动,一个黑影从房间那一头窜到了这一头。
冯君笑知道是有人来了,估计是家里又进贼了。反正他家钱多,进些贼不打紧,况且家中的那些器物不是一般地重,那些贼又搬不完拿不动,随他们拿些小件去,混混日子。
不过最好不要是贼,最好是些什么江湖大盗,朝廷通缉犯来取他性命的,那么他就可以来试试看义父教他的一身功夫。
他记得自己的义父经常告诫他,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危险,千万不得使用功力,导致他现在都觉得自己是空有一副屠龙之技。
从窗外传来窸窣的声响,一支短烟被点燃,悄悄地捅破一层窗纸将短烟递了进去,冯君笑知道那个人的动静,但是不想捅破,竟然不是来偷财物的,他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想干些什么!
对于这样的事,冯君笑可谓是向来没有接触过,好奇心促使着他想往这危险的陷阱中跳进去。
未知名的迷香,让冯君笑的意识若有若无,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很普通的迷香对人的身体并构不成什么伤害,可以说是非常放心地将气息吸入自己的肺腑中。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渐渐的他的眼皮合上,眼前只有乌黑一片,可以说这是他只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觉,至于他会被带到何方,那也是他醒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