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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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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足人气抢尽风头?你这是在表扬我咯?”陶桃很是得意,正了正领口:“看吧,我多聪明,出其不意什么的兵法简直是古今通用!”
穆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得意收都收不住,笑道:“究竟多野才叫野,你好歹给我定个界限,省得一不小心野到你吃完又吐出来,多不好意思!”她此刻内心独白其实是:我就是来跟你作对的,来吧,来吧,同我明说,你大爷最讨厌听什么,听什么我讲什么,哪里是你的雷区我多踩几下。
穆修从开始直盯着她瞧,好像她浑身镂空,只消一抬眼瞧一瞧就能将里头看的分明。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比如你独自出门偷喝烧刀子就很野。”
她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一点风度都没有,好几天前的事情提它干嘛?不就是喝了点酒吗?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奚落别人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人很招人讨厌:“你是狗鼻子吗?怎么晓得我喝的是刀子不是女儿红?”
“没错,所以你用心记好了,我最不喜欢喝酒的女人,尤其是独自贪杯的女人!”
“可是,我刚才看你跟别人推盏交杯的十分快活!你自己不是很喜欢喝吗?”
“哪又如何?”
双重标准的面瘫男,她翻了个白眼:“大爷,你小时候有没有学到过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自己贪杯却不许别人沾染,这个道理说不过去吧,何况酒还是个好东西呢,哪天我大姨妈来了,痛的死去活来的,还能喝点酒暖暖宫缓解缓解疼痛!不过呢,你若是能以身作则戒酒,我倒是可以考虑配合配合。”
穆修盯着她的眼里有些许异样光芒:恩,我不晓得你家的大姨妈还有能叫你死去活来的能耐。改日见识见识。他抱起胸定定看着她:“小姐,你小时候有些没有学过循规蹈矩这个词呢?你自己不守规矩,将来如何用它御人?”
“不好意思,真心没学过!”她觉得他厚颜自己无耻这样一来一回挺好。
“你爹娘就没教你,身为女子应该含蓄一些吗?”他真的很好奇。
“我长成这样,我爹尚且带不出手见人,何况是你?既然不出门,他觉着你成天对着一个极含蓄的妻子过日子会很辛苦。所以他极慎重地斟酌了一下,决定将我教的直率一些比较实用。再说了,你也没告诉我爹你想要一个含蓄娇羞的妻子,他现在把我塞回去再生养一个也来不及了,所以你老将就将就吧!”现代社会的女人成人后必须顶住半边天,所以越来越男人,娇羞这种东西她真的没见过。
“从头学起也不难!”穆修转身离去,果断结束谈话。
瞧他走远了,陶桃才想起来她其实可以呕他一句更劲爆的:你是狗鼻子难怪心心念念想娶一个在人群里一眼能瞧出来的狗新娘。但是狗儿无罪,何必为了一个无赖,赔上狗狗的清白。她想了想就把这话给冷藏了。
第二日,她起的早。
昨夜她一回房,小燕子便追着她问了半宿的“那到底是哪三个字?”她虽烦不胜烦,可绝不剧透。
“小姐,求求你告诉我吧?是不是,我爱你?”见她摇头,小燕子挠了挠头,再问:“那就是,休了我?这个也不对呀!”
她任凭她苦苦哀求也不松口,就了之前剩下的半条猪尾巴和一盘子鱼干拌了三碗米饭,这个早饭吃的很香甜。自从和穆修照面,她每次都要摆出斗嘴干架的架势,所以每顿都需要认真加满油才成。有分寸地撩拨穆修的战斗欲,把火焰控制好,其实蛮有乐趣。她觉得但凡男女干嘴架只要不沦为死敌,不刀刃相向,基本都不会出大事。男人嘛,自然不好跟女人太过一般计较,即便这个女人长的男人了点,可她到底也是个女人。何况穆修这样一个高傲的人,真的深恶痛绝,他也不会拿正眼瞧她,哪里肯花费时间同她一个肥婆虚耗。
这男人,纯种的高帅富,家大业大不求吃不求穿,什么都做得顺风顺水,人前人后总一幅轻描淡写的神情,他应该是面上越淡心里越深,你如果没有与他出生入死,即使同他关系再密切可永远都是间隔了一大截感情。她其实一开始都想着要帮着陶桃御夫,即便御不了,也逮着机会同他那里讨点欢喜,可惜一照面他们就剑拔弩张的大开嘴仗。困难摆在眼前,该如何是好呢?她如果做点好一点,回去会不会快一点?但是长成这样,想一日就飞身成为窈窕淑女诱惑他那个难度太高,不如多耍耍宝套套近乎,同他建立点和谐关系,估摸还有很有希望的。
不可否认,想透了这一层,她心底有种期盼。司马北那里求不得的友情,穆修这里会不会有呢?
“她为什么要请我?”听得大星禀报王大头的夫人请自己过府吃茶,陶桃有些意外。王大头回家后是闹腾了还是闹腾了?
穆修在,出门难,即便他此刻出门办事,想跟前几回一样大摇大摆下船晃荡基本是不可能。借着王夫人的邀约暂时离开一下,是个不错的放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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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果然不同王大头住在一起,她住在一处山野田园风光的院落里。都说成功人士背后的女人各具特色,但是高雅一直是共性。这个王夫人真的很高雅,即使穿的朴实无华,仍然很高雅,她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眼睛,清亮,又,娇羞。包着一水汪汪地纯静,这个就是娇羞的眼神吗?她年方二十五,正是好年华,可一个妇人,怎么还有这娇羞的眼神?
陶桃对今日的造型还是蛮喜欢的,妆容精致不恶搞,一边倒的刘海的很服帖,可她坐在这样娇羞恬静的女子旁边,一比较,粗相就毕露无遗了。憋了一口气在心里郁闷着,她很懊恼。人家一点都不胖不老,又胖又老是她才对。
“我家老爷昨夜来过了!”她低头摸了摸光溜的鬓发:“三年了,每次照面他恨不得马上离开。我晓得他不想见我,因为还有人叫他记挂着。可昨夜他来了,同我说了好些话,我很欣慰。即便他还是离不开那些叫他记挂的人,可是来同我致歉,已是难得。听说,这是姑娘你的功劳。叫我如何谢你才好?”她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躺了一颗绿油油的宝石,水头很漂亮。“这叫水菩提,我想赠予你。因是你让他醒悟,希望你不要推辞才好!”
陶桃摇摇头。“不过是个小把戏而已,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实在当待不起夫人你的重谢!”她心里嘀咕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她应该在十六夫人砸她场子的时候,冲过去,一把扯过她头上的螺旋发髻,扒下她的花衣裳,一屁股压断她几根肋骨给王夫人出出气也好.
“我从不报怨。从如花年纪走到今,已经适应了。世间万物无不是一个空字。可我的儿子不同,他还小,无法抵御外头的诱惑,父亲和门第对他很要紧。”
她到底已经释怀,还是早已麻木?陶桃望着她,她才二十五,怎么能这样。“夫人,恕我直言,我觉着你该带着儿子杀回去。再怎么,你也是人家正牌大夫人,怎么能容忍人家抢了你的丈夫,你的床,还有你的房子。孰可忍孰不可忍,你要攻城略地一一要回来!”
不怕你笑话,我从前也狠命闹过,妒忌作祟面目狰狞,有失我的风范。我不开心,我的儿更不开心。如今事从心过,不留痕迹,我吃茶观景,他招摇过市,都过的很好,何必苦苦纠缠?
领略到这层境界的人,就什么都能看开了吗?那她为何还有娇羞的眼神?
你要叫他羞愧。
她盯了她良久,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宿命,这是我的命。再说哪个富贵人家不是三妻四妾,你今天将那二十八宿请出门,保不齐后面还有四十九个等着你呢。罢了,我对他远没有当年那么重的心思了,就这样吧,我也不折腾了。
陶桃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蹙着眉头阴着脸。她无法接受王夫人这个态度。
王夫人见她不语,起身靠近她,用双手拢了个花型,在陶桃脸上仔细比了比,“姑娘若瘦一些,也是一个妙人!”
她不明就里的抬头望向她。王夫人跑题跑的有些神速,她跟不上趟了。
“你虽不是美若天仙,却自成情趣。下些功夫,穆爷会很疼惜你的。”她说的很认真很诚恳。“我这个表弟少年老成沉重内敛,走哪都礼数周全,客客气气地叫人无处挑剔,太周全了就显得冷淡,无法比及同龄男子的朝气焕发。可他该有的都有,跟着他日子还是很安定的。不过呢,他早已阅女无数,你不出挑点,还真入不了他的法眼。”
王夫人是穆修的表姐,一记惊雷镇住了她。而且这个娇羞的表姐还在给她牵红线。到底什么情况?陶桃有点闷。“夫人不觉得像我这样五大三粗的女子,想攀附穆爷很像只等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吗?”
“你又不是他,怎知他的心思?”她反问。
陶桃啜了一口茶,这个女人有些叫人抓狂的本事。“咱们都不是他,他的心思谁都无从知晓。但是按常理来说,是个男人也不会想要个长成我这样的肥婆当侍妾吧?况且我知道穆爷迎的这位新夫人不是好说话的那种人,您高看我了。”
“他能命你在他的酒宴中上演这么一出来,看来他对你是极信任的。不管怎么说,我觉着你比他庄里那些莺莺燕燕强出几个头去了。你若有心,不知道是否应该努力减减肥?否则,白白浪费了你这天生情趣了。”王夫人兴致满满。
她的话真的叫陶桃出离愤怒,这个女人家里一群侍妾摆不平就算了,却催着她快马加鞭冲进穆修怀里当侍妾。她存的什么心?是不是觉得别人家也闹的鸡飞狗跳才叫一个心理平衡。穆修有这种亲戚真是报应不爽。
等等,她说什么了“你比他庄里那些莺莺燕燕强出几个头去了。”难道说,穆修在娶她之前早就妾室成群?比如贾宝玉屋里的袭人晴雯吗?
她还没想透彻,王夫人牵起她的手,重重捏了捏:“哎,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否另有心上人,就在这里胡咧咧。你千万不要被我信口给吓住了。这些年我时常受他的恩惠,早想寻个可心的人照顾他去。一直不能如愿,他身边的那些人呀,我真瞧不上。以他的家世,却又粘不得那群玲珑心思的美人儿。所以性急嘴快了,你不要见怪才好!”
“他不是马上要成亲了吗?他那个没过门的妻子……”陶桃咬咬牙。
“他那个没过门的妻子我听说是窝囊中的一块好料,干出来的事情有点让人心惊肉跳。你知道吗,她打小养宠物,居然是养一只死一窝。这样的人如何应对的了家里头那群义无返顾要一并跟了他的表姐妹们?说不准一群女眷成天从庄头闹到庄尾,叫外人平白笑话去。”王夫人叹气叹的很深,叫陶桃很痛心,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不动声色的恼火着,应付完王夫人就闷不吭声的坐上马车往回赶,这趟茶喝的信息量过大,她回头要好好分析分析。陶文给她找了多好一份大差事,一门的血亲侍妾,简直比大宅门还宅。
如果她回去就跟陶文打一架就好了。
有个词叫果不其然,果不其然,陶文自动送上门来。她才跳下马车,就从沸腾的人群里瞧见自己那伟岸的哥哥抱着一大条超级伟岸的大鱼笑如夏花。
桃桃你运气真好,我等你等的乏味,便随他们捕鱼,你瞧一网下去就中了。这大头鲢太沉少说也有50斤之上,它还挂破了网。我们几个花费了一整天才捉上来的。它长成这样肉质必定不细,你等着,今晚老哥给你露一手,给你煮个肉软鲜香,汤汁味醇色浓的鱼头砂锅煲来如何?陶文兴奋异常,瞧见妹妹一步一步稳当当地走向自己,忍不住冲她举了举手中的战果。
陶桃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一同往回走,乘人不备猛地踩上陶文的左脚,看着他痛彻心扉的模样,她十分坦然地低声道:好哇,我喜欢鱼头砂锅了,多放点豆腐如何?吃不了还可以拍扁你的头!
说完她沿着扶梯自顾自上船,瞧见船头的穆修散漫地坐在船桅上,正瞧着她。
她见谁都来气,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这厮成天穿件粗布袍子晃悠,偶尔华冠美服还是很养眼。“你好生坐稳当了,小心一不留神掉下来,摔坏了脸面,卖相就不好了!”
陶文一路小跑跟上来,清了清喉咙,干笑道:“你们该不是闹别扭了?哦,她被宠坏了,你多担待!”
“到底谁担待谁?我可抵得上四条大头鲫,他能担待的起吗?可别逞能,将我摔死在地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唐突,叫她脸上十分无光,她见谁都想挤兑两句,尤其是眼前这两只恨不得多咬上一口才解气。
“对不住,对不住了!”陶文连声致歉,拦不住桃桃绿着脸拂袖而去。
穆修看了眼陶桃远去的身影:“不用,这些日子我很是习惯了。”
“但,有时候也会被吓的不轻!” 穆修抬头望天,无比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