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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陶桃很后悔错过陶文的鱼头砂锅煲还有烤鱼卷,就因为一群不是认识的女人,凭空生出的那些怨气燃烧过后全部气化就无影无踪了。她不过一个打酱油的,应付大宅门又不是她的命,真好笑,她发火发得如此起劲做什么?

      听说陶文把充满土腥气的鱼做的很美味,美味到众人连盆碗都舔干净了。这个原本是她一人独享的小温暖,平白被人抢去了,她相当不舒服。于是等一缕晨曦挤进窗口,她便一跃而起。

      船上还未曾喧嚣起来,她早起的这个点掐的很好。江面上清纱般的晨雾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挽留江水奔流不息,空气新鲜很有凉意。她不着痕迹地走下船来,周遭草儿青青,俯下身还能看到晨露颗粒分明地立在草尖,忍不住用手指弹开,水渍四散,无影无踪,只留一手冰凉。她吐了下舌头,甩甩手,伸伸腰,慵懒地散步,昨晚听一船工说有一处时常有渔船停泊,也许她能得到一条大鱼。

      她听着自己脚步声走出去许久,晨光罩着前方渔民们忙碌的身影,让她很雀跃。他们在整理渔网,分明是刚刚满载而归。可惜他们脚边扔着的一大堆捕获的渔货都不陶桃要的。她要的不过是同昨天那样的大头鲢。

      “船家,等一等!”有一条大鱼,正被人拖着往板车上搬。

      她含笑走过去:“这个鱼,卖不卖?”

      鱼贩摆摆手,先到先得,这是我的,你明日请早吧。

      “还有其他的吗?”这可是她的大鱼头:“我也想要一条!”她拜托一旁帮忙装鱼的船家。

      船家也摇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我网了七八天才中了这么一条大货,姑娘你来晚了,下回吧!”

      “下回是什么时候?”她很不甘心,这么一大早起床,饥肠辘辘地一个人赶上几里路,却碰到这样的事,怎么这样倒霉。

      “那要看运气了,老夫也不晓得几时。”

      她转头问鱼贩:“这鱼你要多少钱才卖?”

      鱼贩看了她一眼,利落地伸出两根手指:“不二价,二两银子!”

      陶桃面上一僵,她不晓得一条鱼有这么贵。她闲暇时候同大星掰扯,听说一两银子可以买到市面上最普通级别的大米二石,大概三百斤左右。眼前这样一条鱼居然要价六百斤大米,她心里颤抖了一下。这种事情如果被她老爸知道了,非用鞋板子抽她的脸不可,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她脑子即便长了虫也不能做呀。

      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

      那鱼贩眼光精明应该不会轻易让步,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就是条破鱼嘛,她转身走开几步,却听到身后船家打趣道:“老兄你也忒黑了吧,才多会功夫,你便坐地起价?二两银子亏你说的出口!你这是摆明了欺负人家小姑娘嘛!”

      “欺负她,你说笑吧。她若是模样儿好点,说我欺负她还使得。那个样子的,叫我吃亏让于她,我去喝西北风吗?”鱼贩嚷道。

      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长得娇滴滴点就肯把鱼卖给她了吗?这人真的很没有礼貌。陶桃只恨自己低估了鱼价没有带够钱,不然非要把二两银子换成铜板砸他一脸。

      她真的怀疑是否值得为了条破鱼花足力气独个儿打那么远赶过来,还一心一意被个粗人嘲笑了去。她觉得很委屈。可是委屈又如何?长长叹口气,她很沮丧地打道回府。

      “你这个沮丧的样子真叫人看不过去!”她抬头瞧见司马北吊儿郎当地晃着竹篓缓缓朝她走过来。“不就是条鱼吗?”他口气轻松掠过她径直朝那鱼贩走去,叽叽咕咕一通耳语,那鱼贩居然把鱼从车子上搬了下来,乐呵呵地接过司马北的竹篓子推着车一溜小跑地走了。

      这事情简直叫人无法相信。他凭什么手不刃血地就能拿下这条鱼,难道说就因为长得比她娇滴滴吗?

      这个鱼贩原来是个断袖?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宽慰自己。

      “断袖?”司马北哼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见她半天不动,用手里的鱼竿捅捅她的肩头:这不是你想要的鱼吗?石头人一样傻楞在哪里做什么?赶紧拖走呀!这个肥婆敢骂他断袖,太没有家教了,他大爷听了很不爽。

      那你同他说了什么?人家怎么就肯让给你了?陶桃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哪条价值六百斤大米的鱼。

      司马北说:“没什么,以物换物而已。”

      “你用什么鱼换的?”她又不是笨蛋,不是好鱼那个轻佻的鱼贩会就范?

      “几条半尺来长的鲥鱼罢了!”司马北耸了耸身子。

      “船家,半尺来长的鲥鱼你卖多少钱?”陶桃瞟了他一眼笑盈盈地问船家。

      “一两银子一条!”船家高声回答。

      她嘟起嘴质问道:“司马英雄,你钓几条?”

      司马北觉得好笑,这个女人不是得了便宜卖乖吗,她发什么火:“七八条吧!”

      船家羡慕无比:“哦,这位爷那您亏大发了,这个季节鲟鱼难得,半尺来长的正正好,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层货色。难怪那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许是怕您反悔吧!”

      “看吧,你简直脑子生虫了,吃了这么一大个亏。”陶桃死死瞪他,她心疼死了,一晃神几千斤大米赔进去。“直接给他二两银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司马北很坦然,用脚踢了踢鱼身:“无利不起早,没点甜头怎舍得把到手的大鱼让出来。何况,我忘带银子了!”

      你这么体面的公子哥,出门怎么能忘记带钱了呢?陶桃瞪他瞪的越发狠了。

      “我这么体面的……公子哥!”司马北无奈地笑了:“怎么就不能忘记带钱了?是呀不就是二两银子的事吗,你自己掏钱直接给钱买下来,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吗?”

      “因为,……因为,我全身就一两银子。”她的架势从理直气壮陡然转到理屈词穷。见他笑的开怀,她恐吓他:“再笑,再笑我将你推下去!”

      他扬眉故意骂她,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舍了这么大的好处才便宜了你,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想推我下河。良心太坏了。

      我的良心哪里坏的过你?她的话叫司马北面色一暗:“我哪里坏了,我不过……”

      “怎么办,那个鱼贩走了,这里没有推车,这鱼怎么办?”买不到鱼她很心烦,可是得到了她还是很烦心。这鱼虽没有陶文的那条大,看来也够三十来斤,叫她怎么运回去。

      你打算将它如何处置?司马北有些倦怠。

      “做鱼头砂锅吃呗!”买鱼不就是为得吃掉吗,难道还买条死鱼去放生?她没那么弱智好不好。

      就为了鱼头砂锅你大清早的跑这里来?司马北很诧异。

      她指指他手里的渔具,“你不也是为了吃鱼,大晚上出来钓的吗?别告诉我你是来勾搭鱼精坐享一夜风流的!”她瞧他很倦了,一双眼睛红红的,八成夜钓了。

      唔……司马北揉了揉眉头,无可奈何道:“对于吃,你比我虔诚多了。我不过是睡不着,找点事做!”

      “晚上不睡觉会暴毙的!”陶桃没好气的说,望了望老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船帆,看得见摸不着,她该如何是好呢?

      “司马英雄,咱们商量个事?”她对他恳求。

      “我乏了,背不动你的鱼!”他居然挑了块大石头坐了下去,闭上眼开始养神。

      陶桃有些急:“不用你背,咱们抬过去好不好?”

      “你干嘛找我帮忙吗?我这么一个体面的公子哥,一大早同你抬条大鱼走街串巷,岂不是落人笑柄?”

      “放心,没人看你!再说这里也不是街市,值得你费劲害羞吗?”这一大清早的,鬼才看你。

      我这么一个体面的公子哥,打扮的如此珠光宝气的,白让人看为什么不看。他相当矫情,矫情起来就很固执了,这个愁死人的别扭脾气,气得陶桃想揍他。

      陶桃咬牙切齿:“你到底抬或不抬?”

      “不抬,我要休息,我不要暴毙!”他真的倦了。

      你,……那你一辈子都别醒过来了!

      司马北半眯着眼,望着她一身肥糯的肉在他跟前左右走了几回。不知道为什么,见她着急抓头,他心情出奇的好,可没一会,这团肥肉居然一跺脚走开了,她跑到渔船上同渔民嘀咕了会,拿走了人家一块木板,脱去外袍,用衣服将鱼兜住绑上木板,再用两条袖子打了死结,最后将腰带套在死结上面当纤绳,脱了鞋子,沿着江水将包裹纤拉走了。

      她果然是个奇才!

      其实她要吃鱼头只消借用渔船上的厨具来烧一烧就好了,她不是说自己会做菜吗?或者她可以用身上的一两银子叫船家送她一程也好。

      她也算个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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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驱散所有江雾,将柔光直直打在万物之上。穆修这个满世界不讨人喜欢的男人正一只手支着脸,对着她抿嘴笑。都说十八姑娘一朵花,我不晓得你如今这模样,是尊称你一声水仙花还是莲花好呢?

      她一路逆流而上已经乏力,裙摆尽湿,满脚污泥,一张圆脸也累得通红。“你,下来!”她叉腰气喘如牛地指了指他大声说道。

      “我吗?……你确定?”他眯起眼看她。

      “难不成要我上去将你丢下来?……你想清楚,别惹我做出更野蛮的事情来。”她没等穆修回答就开始扯包裹,可是满手鱼腥味,又湿又滑,于是跪在一边,洗手洗脚还洗了脸,像只大猫一样折腾了半天才搞定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扯包裹。前头绑得太死,她解的很焦躁,都没力气了,这个包裹果真同她犯冲。

      冰蓝丝绸的衣袖扫过她的脸居然是凉丝丝的,他蹲下来手里多了把匕首三下五除二就替她收拾完一团混乱。他说:“你真能折腾!”

      “早饭吃什么?”这个时候她只关心早饭吗?穆修有些头疼,他利落的取出了里面那条大鱼。

      老天,你去做什么了?陶文脚步凌乱,抓起陶桃的肩膀就质问,“穿成这样,还弄的这么湿哒哒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咦。这不是大头鲢吗?你别同我讲你一大早去抓鱼去了?”他赶紧脱了袍子将她裹住,他快死了,是被活活气死的。

      “她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娇纵过度,又生性好动,有些不知分寸,你多担待!”瞥见穆修也在,他忙不迭又跟他频频点头致歉。

      “早饭吃什么,我快饿死了!”

      陶文使劲扶住她。“为了一条鱼你弄成这样邋遢,成何体统?还顾着吃,赶紧换身衣裳去,要是病了如何是好?”

      她累得像头牛,半靠着陶文,侧着脸问他:“有妹如此能干,你还有何求,不夸我懂事,还忍心教训我?”

      “没脑子!”陶文怒骂一句。“想吃你不会说吗?你才多大,是谁让你什么事都挡在前面自己解决的?你倒是很会逞能,你懂什么叫能干吗,你简直一窍不通。”

      陶桃回嘴:“是呀,这世间只有你知道我为什么七窍只开了六窍,那最后一窍就麻烦哥哥你赶紧打通了还给我!省得我没脑子丢了你的脸面!”她说完重重吐了口气,憋死了,眼泪哗地掉下来。

      “好了,好了,别哭!你未来夫婿在这里呢!”陶文尴尬的望向穆修,穆修一言不发居然似笑非笑地快手清理那条惹事的大鱼。陶文扯起陶桃往船上走,压低声音吼道:“我不是怕你出事吗?难道说你一早不见人影,搞的如此狼狈跑回来,叫我视若无睹,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你的事我一直尽心尽力,从来不敢懈怠,我对你这个祖宗真的比爹娘都要恭敬三分!你还要我怎样?”

      “好吧,现在休战!”陶桃贴这陶文的袖口摸了把眼泪,笑道:“休战条件,哥哥你给我做鱼头吃吧!”

      陶文见她变脸变得太快,压不住心火捶了她一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浑身湿哒哒,头发乱蓬蓬,满嘴疯言疯语,简直像个疯婆子。今个最好是你一时的心血来潮,下次再作怪,我便撒手不管你了,让你一辈子疯去!”他此刻非常赞同穆修的话,有时候真会被她吓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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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找病也就是陶桃这种人才干的出来的蠢事。让陶文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她生病了,反而变得乖巧了,乖乖吃药乖乖休息,安安稳稳地才二天功夫就复元了。他心底其实有些遗憾,这个病实在过于轻巧了。

      “大夫说,好在你体格强壮,所以没有病的太厉害!”

      “全赖你尽心竭力的照顾我,我才痊愈的快。哥哥对我果然是最好的!”她像话的时候很会讨好人。

      恩,会讨好的女子才显得可爱。陶文沉默了一会,他说:“道场做的很是顺利。师傅让我同你说一声,安心等待!”

      她见到陶文总会有些不安情绪,希望他提及回家的事,又不想他提起。能不能回去全在结果,过程忽略掉就算了,知道越详细,焦虑越深。这次是他主动提起,提的还这么到位,这句话好似一颗定心丸,可以安抚她的心。“恩,谢谢你,你费心了!”道场的事情按部就班的展开,她是不是也要反哺一下。她在陶文走后思前想后,他什么都不缺,好像从前提及过想让陶桃减肥,这个应该是最能报答他的事。想毕,她找了小燕子,叫她跑了趟腿。

      小燕子将泡好药茶端给她,看她把琥珀色的液体灌进嘴里,她想了想开口说话:“小姐,你病的这两天吧,其实有个人来找过你!”

      “哦,是吗?”她在这里没有熟识的人,这句只过了一下耳朵便没有印象了,再接再厉灌了好几杯下肚,呸,这个山楂荷叶薏仁茶简直难喝透了,哪个二百五把它奉为减肥圣方的,据说还是流传了几百年的偏方,你大爷的,一壶茶一大张荷叶简直苦涩到姥姥家去了。“小燕子,你再把那个壶玉蝴蝶桃花茶给我试试!”为了陶文她豁出去了。

      小燕子隔了半天又念叨起来:“那个来寻你的人还自称你的朋友,恩,还给你送了几尾鱼。赶巧我撞见了,觉着那么好看一个男人来寻你,万一被姑爷瞧见了,怕生出什么嫌隙来。我收了他的鱼,让他回去了,我还同他说你病了。”

      陶桃又勇猛地灌了一杯药茶,她豁出去豁得有点狠心,一个时辰过来她已经腹泻了两三回,真心觉得吃药减肥这个事情太苦逼了,她抿了抿嘴巴,苦逼着一张肥脸问道:“哦,那些鱼呢?”

      “哦,全做成你这几日吃的鱼粥了。大星还追问我哪里找来的鲥鱼,说他托人找遍了还寻不到几条来,我一出手就是三条,可我偏不告诉他……!”小燕子自从跳江事件后把欺负穆大星当成了习惯,她突然觉得除了服侍好自己的胖小姐以外,认真对付大星让她的人生充满了力量,她过的比从前更加的充实有活力。

      “那人还来过吗?”陶桃觉得司马北这个人的行动轨迹很邪性,怎么邪性她又说不出来,总之他该出现不该出现的地方全出现。还有,他怎么钓鲥鱼跟钓蚯蚓一样简单。如果还有机会碰面她倒想讨教讨教,万一有一天在穆修跟前混不到饭吃,她完全可以钓鲥鱼发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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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明果不其然这个词的人太可爱了,她果不其然地又同司马北碰面了。还是在料想不到的地方,画舫。

      她早该想到,那张脸,那身打扮,那派气度,他就是来应试的风流学子嘛。考完了,放下包袱,找找美色放松心情,缓解压力,综上所述,她总结:好色果然是男人们的共性,老少不分,丑俊不限。

      今天这条画舫上的茶会很高端。表演茶道的小女子们卖相也极诱人。话说陶桃今年才十八岁,正是细皮白肉的好时光,可是瞧见这几个妙龄女子,她觉着自己跟她们比起来还是毛孔粗大了些,远不及她们水灵。眼前这几张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伸手掐去好像能捏出一把清水来。她刚落座就不大服气询问了人家的年纪,乖乖,这里最大也不过才十五,年龄这个玩意果然很残酷,直接砍杀一堆大婶大妈。难怪王夫人二十有五就自嘲老了,女人的青春期太金贵了,也就手指掰两下的功夫而已。她同她们不过差开三四岁,也不该有就沟渠一样的距离。但是,转念一想,心底透亮,肥胖这个东西永远是美貌的死敌,她再好的肌肤,被两百斤的赘肉撑一下就撑坏了。往后谁再同她说好肉才有好皮这话,她铁定一记老拳甩过去。

      不过胖子还是有胖子的好处的,胖子的男女界限很模糊,她这身段随便女扮男装一下就能很成功的混迹在人群里不被发觉。所以她认出了司马北,人家却没有注意到她。她寻思着先喝完这顿茶再起身同他讨教一下钓鱼的技艺,顺带谢他两次赠鱼的情义。

      泡茶其实是一件很日常的事,说起来就两个基本动作,放茶叶,倒开水。可是人家玩茶道的却不以为然,一套仪式复杂到陶桃想打瞌睡。好在她生于现代长于现代,有各种娱乐方式,实在没必要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件小事上面。

      “这些人的时间太多了!我看活到六十都是累赘。活那么久干什么,光浪费在泡茶上面了多可惜。”她瞥见左手边一员外打扮的老头忠心感慨道。

      大星面有难色:“公子小声点,这话叫人听去了不好!”

      这个茶道排场搞的有点大,仰慕者多了些,沏茶、赏茶、闻茶、饮茶、品茶,等半天还没轮到她品上一口,陶桃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起身,大星又忠心耿耿地一把按住她一只袖口:“公子不是来学含蓄娇羞的吗?走开了就学不到了。”他如不是秉承陶文那套以茶修身养性的歪理,所以大胆地陪同,确切说是近身监视而来,他至于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煎熬着吗?“求您消停一会行不行!”他全身紧张,生怕人家瞧出陶桃身上的端倪来。

      陶桃唰地展开扇面,低声对他说道:她们这个娇羞的意境太深奥,我一时消化不了。况且,白天吃茶吃多了,急着要去茅房,你也要拦着吗,或者你想同往?

      大星急忙松开她的袖口,正正身子:“您自便!”

      陶桃很满意他的懂事,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臂,潇洒地踱出去了。她其实吃了陶文给的止泻药可以不那么频繁地去方便,所以随意在画舫上走马观花起来。

      这些有着大把时间和大把银子的男人真的很懂得情调,所以画舫的舫主们也投其所好,搞起了一船一品,她左手那艘画舫今晚的主题是女伶献艺,缠绵的腔调真能磨死人。她竖起耳朵愣是没有听懂,艺术高到一定境界,就是你听不懂,但是还觉得人家还是美到不行。她隔着这样一个距离都能瞧出那水袖长舞的女子,眼角含情,加上形态也美的不像话,难怪反应热烈,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将右手边一船笙箫管笛声生生压过去了。画舫十分规范,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不堪,里头有身价的姑娘严谨地不得了,一点不能随便。它其实更像高级俱乐部。买卖藏在深处,可人前绝对严谨。这样的双面白莲花才能叫清高的学士们趋之若鹜。民间传言果然瞎掰居多,差点叫她将古代名妓同街头发廊妹划等号。

      你来做什么?穆修的头发高高挽起,一条嵌金丝发带长长飘在脑后,很神气。

      陶桃嬉皮笑脸道:“你不是喜欢含蓄娇羞吗?我来现学的!”

      “哦,学好了吗?”他声音冷冷淡淡地。

      “还没呢,难度太高了。你看那边台上演的是两个人幽会,我瞧她们眉来眼去,都耽误好几盏茶的功夫了,还缠绵个没完。这个含蓄也太费时,换到台下寻常百姓家,其实也就是一怕两响的事,你两情相悦还磨磨唧唧地含蓄个什么劲,这样下去三年都搞不出一个屁,如此龟速,岂不是叫人断子绝孙了?里头那么闹腾,这一大拨的男人,叫好的不是缠绵的情节,而是台上的绝色容颜吧。”

      穆修颇惊讶地转头看着她,瞧她点评的一本正经,不自觉头疼加重几分。“十传奇九相思,你们女人家不是都喜欢缠缠绵绵的故事吗?”

      是吗?如果是痴男追着怨女,碰巧这个男人长的周正,有财又有势,还很懂风情,估计缠绵几天大多女人家是很欢喜的。陶桃摸了摸颈项,对面终于唱完缠绵了,她回望穆修。“比如你这样的,出去说要同人玩一玩九相思,不要说女人家,男人都排出几条大街去了!唔……”

      她的脸颊被穆修一掌捏住,下颌骨都快被捏碎了。她呜呜惨叫了几声,他才放开。“你有病呀,下手这么重!”

      “你再撒野试试,我将你丢进江让你游回去。赶紧走,不要再叫我碰见你到处晃悠。”穆修冷着脸,快步走开。

      “我这是夸你貌比周瑜呢,很有卖相,又没说你长得像张飞,你发什么飙呀!”陶桃死命的揉捏两块受伤很重的脸颊肉,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叨叨:“妈呀,肯定瘀青了。你这个人长相一般,脾气不好,嘴巴刻薄,下手狠毒,这些都算了,人品还这么烂,哼,老天爷铁定会成全你的九相思,许你千秋万世的断袖情深。”

      陶桃真没想到走开的穆修会折回来,更没想到,他提起她是件那么容易的事,她真有一百六十八斤,那是童叟无欺的数字,这个人到底拥有怎样的臂力,居然瞬间将她抡到栏杆外头,好在她马上从一脑门空白中惊醒过来,慌手慌脚扒住栏杆和他的手臂。她脸色刷白,双脚有些发颤:“喂,我不会游泳!”

      “你再撒野试试!”陶桃看清了他手上突突直跳的青筋,索性将穆修的袖子胡乱绕进手中死死拽住,如果他敢撒手,她就将他拖进水里,然后抵死缠着他,一同淹死算了,反正有这么多人跑出来看她的笑话,她早就颜面无存了。

      她想与他同归于尽的意图从脸上很完整的传递给穆修,他居然不屑地扯起嘴角,快手解开与她的纠缠,脱手之际将她直挺挺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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