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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这里天气真的很好,天空中的云朵从白色变成粉红最后是紫红。看完夕阳,陶桃就着卤肉简单扒拉了几口饭,似模似样的开导了小燕子几句,便寻了一处高地看星星去了。星星出来的很慢,所以她开始认真的打瞌睡,等转醒过来,头顶上星光深邃了许多。

      周围太过静寂,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些喧腾的画舫都哪里去了?四下张望后跌跌撞撞地经过甲板往回走,黑漆漆的河岸上突然想起几声犬吠,冷不丁地吓了一跳,不留神脚下的绳索,摔出去个大跟头。

      等她跪起身子,抬头瞧见前方双伸得老长的腿,腿的主人懒在躺椅上,听见动静,身子直起看看她,模糊地笑了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被陌生人瞧见这样狼狈的样子,赶紧站起身来,不知所措地扯直了裙摆,斜着头问道:“你是谁?船工?守夜的?……对了那些画舫去哪了?”

      他从身后拖出一把马扎来:要不要?

      她蹙着眉头想了会,睡意淡薄了很多,不如聊个小天再回去补觉。“好!”马扎很小,但是很结实,坐下去吱了一声就顽强的站住了。

      “你是谁?”
      “你在干嘛?”
      “那些画舫呢?”

      他微侧过头瞧了离自己半臂距离的陶桃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些是画舫?”没等她回答,低声自语道:“哦,你能在街市上扬鞭催马的晃荡一整天,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额,你说什么,知道?知道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看清了人家的容颜,却没有听清人家的话。作为一个男人,他应该算好看的,如果服饰能再得体点,不要穿的这么普通。

      此时又出现一个敦壮的男人,附耳对他说了一二便如入无人之境似的走了。明明他们之间距离不远,她却什么都没听到,望了他一眼,为什么让她感觉这点距离其实很遥远。

      她站起身来:我瞧你挺忙的,不讨扰了,我先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了?”

      “你不是船工就是守夜的,有什么好问的!”她站起身自己的身影投在甲板上和他的居然重叠在一起。

      他表情淹没在黑影里,声音很严肃:“确实没什么好问的。男女大防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况且,还是大半夜的,……”

      她突然来了气,断开他的话:“你有病吧,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我是对你投怀送抱了还是给你留枕头了,同我说男女大防。大爷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画舫,我也不是画舫上的姑娘!”

      “这里确实不是画舫,画舫上也不会有你这种身上除了肉好象没什么优点的女人!”望着陶桃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还是冷冷地吐出几句话:“像你这种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女人,长的不好看,最起码要懂得听话。还有,我不喜欢酒鬼。”

      “那你干嘛不娶条母狗,听话又能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出来!”这个说话能呕死人的就是陶文口中的穆修,他果然如娘说的,为人放荡,简直放荡到家了。

      他的表情很轻描淡写,口吻更加的轻描淡写的说:“因为母狗不会生孩子!”

      陶桃气结,狠狠一握手,只听‘咯吱’一声,小拇指的指甲应声断了。

      ………………………………………………………………………………………………………

      “你指甲短成这样,是昨晚挠墙了吗。”穆修见她午饭前不停地用手指敲桌沿,无聊地看她一眼。

      这个男人怎么能嘴贱到如此地步?陶桃除了狠狠瞪他一下子竟然想不到办法对方他。瞥见当中一盘鱼,她恹恹地说。“怎么又吃鱼,穆大星,你以为我是只猫吗?即使是只猫也有抓只耗子,逮只小鸟,换换口味的时候呀!”

      穆修从容地吃饭,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大星,赶紧给陶小姐去抓只耗子,逮只小鸟去,动作要快别饿着人家。哦,你生吃吗?”

      大星错愕地望着自家主人一时接不上话来。

      王八蛋!

      见陶桃双手握拳,无处发作,穆修一本正经地火上浇油:“怎的,你不爱生吃,喜欢烤的?或者红烧?我倒觉得,拍跟黄瓜凉拌着吃最合适你。不油腻,还能减减肥。”

      从气结到气炸只消一句话的功夫,陶桃眼冒金星:“把你拍了直接凉拌着吃最和我口味!”这话她没说出口,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咬着下唇,她努力调整情绪,找出最佳临战状态,巧笑道:“爷想得可真周到。我确实要把做法给他们说清楚。大星你给我抓只一斤左右的大田鼠,去头去尾,还有毛和内脏,洗净,加酱油、黄酒、盐、姜葱,腌制一个时辰,之后将猪油烧至五成热,放入葱花、姜爆香,然后将鸡丁、瘦猪肉、虾仁、熟火腿丁、香菇丁分别到入锅中炒熟,出锅后,放凉塞进田鼠的肚子里;再用荷叶包包上数层,用细麻绳或者稻草扎牢;最外头抹上荷花池里的淤泥,架个火堆,将田鼠烘烤,待外头的泥土干裂,有肉香扑鼻时,敲去泥巴,那鼠香肉酥,可是江南一绝呀。”她说的细致,让所人忘记了老鼠的恶心,单想着她描述的美味,好象真真见得一只喷香的田鼠肥嫩嫩的放在桌上,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众人的胃。

      “我算是明白,你这身肉如何而来的了。连耗子都能吃出这境界!” 穆修愣了下,转而低头扒着米饭。

      “我这里还有数十种做鸟的方法。大星,你找人去抓,抓到什么我再同你讲做法……对了,麻雀,画眉的味道不错,可千万别抓只乌鸦回来,老话说的,吃什么补什么,我怕吃完补出一身黑毛!”

      穆修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哦,那抓只鹦鹉好了,真补出五色毛最好,一年还能省下不少给你做衣裳的银两来!”

      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陶桃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碗,顿时喜上眉梢:“你晓得我为什么不爱天天吃这鱼么?原本这鱼也是好东西,即便是天天吃顿顿吃,对身体还是很有好处的!”

      穆修懒得搭理她,继续吃饭。

      她对穆修很殷勤的笑着:“你看你夹的这块肉,原本是他们钓上来的一条肥鱼身上的,他们把它打理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下锅,你一吃很美味,很不错。你就哗啦哗啦多吃了好几块,又多拔了几碗饭,有兴致的时候还要来几壶上好的酒,狠命的吃……可吃完就算了吗?……不,你要去下楼,绕过船舱,靠左边里间便有个大茅厕,你推门要方便,低头一看,咦,怎么茅厕是直通的?哇,这茅厕里东西都直达江水里,那岂不是都喂了你嘴里的鱼?……”

      恶心的表情在穆修脸上一闪而过,嘴僵了一下,陶桃看得笑容绽开,“所以呢……”

      她还没所以完,穆修已经重新咀嚼,还伸手夹了好几筷子的鱼。“你还吃的下去?”她说的话他没挺清楚吗?没听见鱼是吃米田共长大的?

      “为什么吃不下?谁吃的粮米,蔬果不是茅厕里的东西喂大的?”

      陶桃张口正要反驳,他按着她的碗口,狠狠瞪着她:“好了,不要再说了,听清楚,以后吃饭时候不准说话!”说完就摔门出去了。

      人要过日子就要吃饭,要吃饭就要碰面,要碰面她就要反抗。她不能平白被他欺负了去,忍气吞声的结局就是一辈子唯唯诺诺,如果不能在他面前挺起胸膛做人,她还不如直接跳茅厕淹死算了。

      于是她就想风姿绰约地恶心一下他。

      她体态原本臃肿,没有最肥只有更肥,晚餐的时候紧紧地裹了件枣红金丝低胸装,V字领华丽丽地显出她雪白的颈项,刻意描了红艳艳地樱桃小嘴,把一张脸衬托的更加丰满。因为裙子紧的厉害,她走起路来双手前后摇摆摆出扭秧歌一样的姿势,还特意把髋部扭得夸张。蓬松的鬓发上面歪斜地插了好几枝热闹的簪花,笑起来动感十足,时不时还需要自己伸手扶一扶,免得它们不小心会落进饭菜里。

      她瞧着圆圆的肚子安慰自己,反正毁都毁了也不差这一次。于是乎,碗筷调羹弄得叮叮当当,吃起东西来咔嚓咔嚓,喝起汤来呼嚓呼嚓,连夹个菜都动作大幅度到不行。不能讲话,干脆用夸张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同一杆伺候的人交流,吞几口饭还要打个喷嚏或者咳嗽佐一下味道。若不是下人们素养高也忌惮着穆修本人,早就笑趴在地上打滚了。

      穆修说:“你能再野蛮些吗?”

      她发现他居然连头都没有抬起。

      嘘,她摇摇头!这大爷不是不让说话吗?她吃得太高兴了,况且今晚的一切就是来惹毛他的,他受不了就离远点。

      他慢慢抬起头:明个有个友人要上船来看我,他有二十八房妙龄侍妾,每次到我这里来阵仗都搞的挺大。你明个能争气为我压他一头?我准你吃饭可以说话,如何?

      真受不了这个人,不准说话是他,可以说话又是他。她喜欢说话,尤其周围环境很友善,平日的生活又很无聊,多说话有益身心健康,心里的话全憋着她怕会从此消化不良。她折腾自己恶心穆修,就是想他干脆不要跟她一起吃饭了。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手。

      吃饭时说话,应该属于基本人权,但是跟穆修谈人权有点牵强,可是要获得这个权利付出的代价有点大。若不是她不是陶桃,她还真想跟他翻脸,甩他一脑门的菜。

      陶文不是同她念叨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到了人家的地盘怎么能不服从人家的规矩。穆修一个大男人都不怕丢人现眼,她再毁一次又何妨。

      可是什么叫压他一头?就是镇住他吗?那到底是压你那个好显摆的友人,还是那二十八位妙人?

      穆修眯起眼打量她:你这样谁都能压的住,我看行。

      力度还是弱了点吧?你说我要不要加料?她很其实还可以再毁一点,探一探穆修的底线。

      …………………………………………………………………………………………………………

      穆修这个友人叫王大头,具体名字陶桃没有细问,只听说是穆家的生意伙伴。家中三代屠夫出生,可他脑子很好用,运气也好,靠贩卖粮米起家,一路来发展的很顺。头三年还在苏州办了场选美,精挑细选了二十八宿美女。这些顶级美女最后被他归入囊中,成了他二十八房侍妾。这些个美女能歌善舞,各个风韵绝伦,要命的是王大头一出门显摆就带着齐刷刷二十八顶轿子为他开道护航。

      陶桃从窗户望出去,被他的出场震撼到了,脸色有点发白。小燕子给她递上热毛巾:“小姐,先擦擦汗。您就不能跟姑爷示弱吗?非要跟他硬来,现在怎样才好。”

      船底下的女子各个腰肢纤细,比色她差出几条江了,自己这个招到底能不能挡的住呢?

      迎客中的穆修偶然一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她死死盯着他,捏了捏拳头,他大爷的一直笑,笑个什么劲。

      什么叫风姿绰约,十二个桃脸樱唇的舞者挥挥衣袖,将一曲长袖舞跳成这样地眼花缭乱,才叫风姿绰约。

      舞毕,一红衣女子快步走到中间,歌喉婉转字真韵正。好一张惊鸿的脸,好一曲《燕南飞》。

      这些人都是那个肥头大耳王大头的侍妾,这人承受的了如此深厚的艳福吗?

      穆修不是损她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出的女人嘛?她一身月白男装在花枝招展的美人堆里出现,够不显眼了吧。

      但是,她演绎的一对布偶人却十分跳脱,真是给人惟妙惟肖的感觉,重要的是各种的口吻拿捏的非常到位。

      怨妇望着绝情的夫君,一字一顿地说:“相公,奴家嫁与你的时候只有十五,花一样的年纪,窈窕的身姿,你总是夸奴美若明月。匆匆十载,奴家是如何陪你熬过来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你担惊受怕,受惊白眼,如今满屋的珠宝,衣裳,各有其主,奴什么都没有过,连丈夫都缺席。是呀,奴如今胖了老了,你懒得瞧上一眼,……可你至始至终欠了奴三个字……”

      咣当,一个茶杯砸到幕布上面,演出全砸了。“你们简直胡闹!”王大头下首的一名气韵非常的女子怒斥道,那杯茶原来是她丢的。

      大星连忙打圆场,对那女子笑着说话:“十六夫人,不过是个布偶戏而已,何必认真,好了好了不演了。夫人您请坐,来人给夫人添杯新茶!”

      王大头一脸寒霜站起身。

      陶桃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痕迹,顿了顿,她重新坐了回去:奴如今胖了老了,你懒得瞧上一眼,……可你至始至终欠了奴三个字……”

      咚,这次十六夫人毫不客气,将手边能扔地都扔过去了。幕布翻倒后,果品全掷在陶桃身上。大星慌忙挡在当中。

      十六夫人指着陶桃大骂:“你给我滚,立刻滚!”

      大星拉着陶桃快步走开,他一手蛮力分毫不让步。

      “你放手,我还没演完!”

      “我的祖宗,你动作也太快了,王夫人的事我上午才同你说起,你怎好在宴席上演的人尽皆知?”

      她转头拍拍大星的肩膀:今儿借此一隅,掰扯一下你们众多男人的缺点。与君共勉。你以后对老婆可要好一点不要始乱终弃。

      大星面色发绿:“我要被你害死了!”

      “演都演了还能怎样?再说是你的穆爷叫我压王大头一头的,又没有指定怎么压。如果他寻你麻烦,哎,那我……也只能深深滴祝福你了!”她笑着闪开了,却撞到一堵墙。

      穆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大星低着头,让出一个身位来。“前头乱成一团,你也不出去打理?”穆修对他说完话,他便一溜烟地消失了

      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陶桃挑眉!

      “你今夜赚足人气抢尽风头,谁敢问你的罪?”穆修说话的时候神色宁静,嘴角的弧度弯的刚刚好。“往后吃饭时说话不要太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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