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肥婆》抹茶面包

7、七

　　古代的小食，名目繁多到让人神清气爽的地步。虽然有些个名字取得刁钻，但是味道却不刁钻。虾元子，金桔水团，鹅鸭包儿，象眼头食，莲子缠各个都能让人体验不一样的花样。

　　陶桃是个通常时候不讲究吃喝，但是真要细究起来，却挑剔到家的专业人物。为了让自己与老祖宗们拉近距离，从街头大排档、路边摊到小酒楼她全都不放过，完全不搭理人家奇异的目光，吃完直接拍屁股走人无不潇洒。

　　可惜人是群居动物，生命轨迹必定与他人时有所重叠和交汇，所以当你只想一个人好好的独处享受时光，偏偏就有人会不应景地穿越滚滚人流，迫不及待地向你走来。这人走到你跟前，不但目光里沉甸甸地赤裸裸地撑满古怪的笑意，还会大大咧咧招呼一记你的虎背：喂，小桃！

　　该死的司马北，陶桃转头嘟囔了一句。此刻她整个人吃的热气腾腾，一身难以掩饰的菜饭油汗味同他从头到脚一派拉风形成强烈对比。

　　“司马英雄，你穿成这样惊天动地的上街，不怕让那些一心爱慕你的少女少男们，因日夜思念而咳血身亡。”她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的油渍，目光停留在他自然天成的峨眉之上。这个男人没有化妆呀，为什么一双眉毛生的这样浓这样密这样的齐整，居然连一根捣乱的杂毛都没有。她突然有了好想摸一摸人家眉毛的奇怪冲动。

　　见她盯着自己痴痴地发怔，司马北神态从容抓紧她避开过往的小推车，径直将她领进左手边一家邻水的小酒铺。边落座边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我这一身如何的惊天动地，如何能引得少男的爱慕？

　　也是，他不过身罩一袭珍珠白常服，领口处一大片水蓝里不过是绣满了兰花而已，可是怎么就能将一张脸衬托的如此非凡呢？如果在现代，陶桃绝对怀疑这厮是后天雕琢而成的，她上一次怎么没发觉这人长得如此好看。“我讲错了，不是你穿地惊天动地，而是你生的惊天动地。你若是再打扮的珠光宝气一点，还叫不叫人活了？你简直就是个妖孽！”

　　“你这是褒呢？贬呢？我怎么听得五味杂陈？”司马北嘴角弯了个漂亮的弧度。

　　“是褒是贬，那要看你是自恋的人还是自卑的人！”她同他讲话没有前一次的小心翼翼。“你要知道自恋的人素来吃得开，混的好，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活个什么劲呀，是吧，所以你要充分的相信自己是魅力无边的。”

　　“好吧，你的夸赞我照单全收！”司马北朗声笑道，给小桃递过来一个满是液体的杯子。

　　一入口，小桃满口辛辣刀割感：“呸呸，这是什么玩意？”

　　“刀子！”司马北下巴微扬，笑意比先前更浓了。仰起头又一饮而尽，举杯间说不出的豪情利落，这种气概从他的眉宇间感染到她。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马尿吗？小桃知道这是一种传统的烈酒，但是不知道确切的度数，一口闷下去，除了胸口食道都是火烧的感觉，还有一丝丝晕醉。这个刀子酒忒高度了，比起方才在船上同大星喝的那两杯黄酒简直不能同日而语，人头大马的穆大星居然还能醉感强烈，她有些瞧不起他。“我不曾喝过这么烈性的酒，从前只是在金庸小说里看到过，那什么杨逍、黄药师这等英雄豪杰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吃完喝完，再大打出手，简直是快意人生！”鄙视完穆大星，她突然有了争胜之心，“小哥，给我们换个大碗！”

　　接过碗，她顶豪气的给自己满了一碗，“来，司马英雄，感情深，一口闷！谢你上次帮了我！”

　　见她突然间开始豪气冲云天，司马哑然。愣了一下，废话不说，跟着干掉一碗。

　　旁桌的男人们惊为天人，纷纷议论不已。他手中碗刚放下，那边小桃毫无征兆地咚的一下，趴在酒桌上醉倒了。

　　小桃的饮酒经验很浅，好在吃饱后才拜倒在刀子酒的盛名之下，加上这个酒后劲不足，睡了一会她才缓过神来。司马北居然还在一旁小口啜饮。“喝点汤醒醒酒！”

　　“我睡了多久？”手中的汤是热乎乎的，八成是现做的。

　　个把时辰吧。

　　“你就这么一个人独饮个把时辰？”小桃双手揉了揉脸，好奇的望向他嘴边小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了？我记得上回，你也在喝酒。烂醉如泥的酒鬼也有清醒的时候。象你这么体面的男人，想靠醉酒逃避或者发泄，有点蠢！”

　　“像你这么体面的女人，喝酒喝得如此爽气，也很蠢！”司马北招了小二哥结账，不忘在追一句：“女人要么滴酒不沾，要么浅尝即止，即便你是海量，也莫要强与男人斗酒。败北事小，吃亏事大！”

　　“我长得没你好看，才不怕吃亏。”

　　“白送上门的，为什么不吃？”他大步流星走出去。

　　小桃立马小碎步跟上几步：“像你这么体面的男人，铁定是宁缺毋滥，怎么可能宁滥勿缺。”

　　“呃……”他瞟她一眼，低声道：“原来是不怕我吃！……你真会抬举我！”

　　才走到阶梯下，司马北又停住，对着她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眉却在微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你活个什么劲？”司马这个人睚眦必报，嘴巴上一点亏都不吃，好听点是精明，难听就是小家子气了。

　　“我是里头自恋，外头自卑！”她顿了顿，解释：不是我自己不相信自己，只是长成我这样的，出门再不自卑点就太惹人讨嫌了。她本能的伸出右手：“能再见到你真惊喜，谢谢你请我喝酒，如果有机会再见，我做菜给你吃！”

　　司马侧过头微笑着，空落落看着她的手，问：“你很能做菜？”

　　“不算是很能。其实做菜，不光是一项本事，更是一门态度。菜想做的好吃，要紧的是做菜的人有心。用心用的够深，做出的菜好吃的吓死人。没有心的人，做的菜看上去热乎乎地，也掩饰不住的冰凉。有三样食材是我的长项：鸡蛋、西红柿、土豆，绝对百搭，怎么做怎么好吃，即便是煮成一锅乱炖！呵呵，改天……”她猛地想起来自己马上要远嫁了，是没机会再相见了，看着他漂亮的手指，就伸出手紧紧握住，“你呀，心情不好的时候少喝点酒，多吃点甜点。多吃甜的你会开心许多。”

　　司马毫无痕迹的抽回手，转身向前走：“我打小不喜欢甜食！”

　　“为什么要把美好的食物排挤出你的食谱呢？五味杂陈的人生才多姿多彩！小北，我当你是朋友才劝你的！”小桃瞧见前面有一摊卖甜米糕的，慌忙跑过去。小贩五十多岁隔着热腾腾的蒸汽把米糕从笼屉里拿出来，小心插上竹签，散上厚厚一层花生粉和红糖粉递给小桃。她接的有些情急，被蒸汽烫到手，下意识抓了耳坠，然后对着手指吹着气：“你试试！”

　　“不要！”司马皱眉，小贩的手指那么黝黑，他嫌弃！这个肥婆是在讨他欢心吗？

　　“试试吧，真的，吃完你会开心的，比酒有效！”小桃一脸真诚，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冒失。她自打穿越后总是反省自己，从前做人做得是不是太烂才遭此一劫。况且与人为善没什么不好，何况是与长相如此出众的男人为善，她觉着做得很顺手。

　　“我，不要！”他的眼神有点冷。

　　时光就这么慢下来，她手里的米糕一直举了好久都没有易主。最后还是被一个冒失的娃娃撞飞到地上，喧闹的大街好像突然就在方寸间静下来，小桃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了闻，闻出了桂花的淡淡香气，原来小贩还加了桂花当底味。

　　“想要也没有了！”她耸耸肩，露出一个最明亮的笑：“好吧，我要走了，这回真是后会无期了！”说完便转身走开了，她的眼光始终没有停在落地的米糕上。

　　这是她与小北的第二次见面，没有交流的更多，对他的生活无从了解，即便有了点共同经历，但其实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次偶遇只不过是他想要找人喝一杯，而她想有个平等说话的朋友。一个求的是片刻，一个求的是年月，南辕北辙罢了。

　　没关系！这个世界都不属于她的，有没有人做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路过卤肉摊，瞧见一个分外惹眼的老板娘风风火火的做生意，小桃整理心情，停了脚步买了一对猪耳朵，一根猪尾巴，一条猪舌头。

　　老板娘慢吞吞切着，抱怨道：“这个死鬼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切的慢，但是手起刀落当当节奏感把握的很好。

　　“梨花娘你还做生意呢，我适才瞧见你家男人在埠头看美人看的正兴头！”

　　她的节奏很稳当：“胡说什么，我喉咙痛，胖子给我回家拿凉茶去了。再说，埠头哪来的美人！”

　　“真的，最近不是考生云集，埠头上来了几条花船，哪些美人温柔漂亮的很！我真的在埠头碰见你家胖子了。”那男人说话满含笑意。

　　“这里的人那个不晓得，那些美人照应的是青年才俊，我家胖子粗人一个，写诗作对，弹琴作画样样不灵，也就同你一样过过眼瘾。对了你上个月赊账还没清呢，什么时候给钱呀？”她话刚刚说毕，一个汉子急冲冲一路小跑回来，手里一包纸包塞进老板娘手中，拿过刀娴熟的切起来。

　　陶桃接过包好的肉，冲着两夫妻笑了笑，老板娘冲她乐完，转脸面上就黑了。

　　“胖子，你去哪里了？”
　　“埠头看热闹！”
　　“是看美人了吧？”
　　“是呀，听说埠头有美人看！”
　　“好看吗？”

　　“好看个球呀，大家都以为穆三爷的妻子，那铁定是一等一的人才呀，对不？可我一打听，原来是个200多斤的胖小姐。我的娘呀，这200多斤那得是多大的一摊肉呀，那样的女人还能好看吗？再好看也是一头母猪呀。”

　　“200多斤那也是贵族小姐。你以为女人貌美如花能当饭吃哪，哪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老了不都是皱巴巴的一堆烂泥？再好的女子一辈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喂，我可是听说你看的是花船上的姑娘，怎么扯到穆三爷娶妻上去了？”老板娘一把刀当地立在案板上面，叉着腰，气势汹汹：“你给老娘从实招来！说！“

　　“老婆，我是看了眼，可那些女人压根比不上你一根指头，不就是些残花败柳，有什么可看的，再说能看的咱也看不起呀。说起穆三爷娶妻，其实我也是捎带瞧瞧，你不晓得，今个迎亲船上有人要跳江，我等了许久那人都没跳下来，实在等不住了，我又怕你一个人应付生意吃力，才急忙忙赶回来的。来来，你吃蜜饯，金桔的，祛痰的，省得老喝凉茶伤胃，我会心疼！”胖子中气十足的情话说的一点都不含糊，他老婆很满意接受他的马屁，捡了块大的塞进嘴里，将这点磕磕绊绊就地翻过去了。

　　陶桃听得船上有人要跳江，心头一紧，以肥婆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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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桃远远看着小燕子威风凛凛地坐船帆的桅杆外沿，人向外歪着，看着像是随时要滑落下去，她嘴皮子利落极了，满船的人都说不过她。这个女人居然在上面歪了将近三个时辰。

　　走近一些就听到她的嗓门。许是喝了酒，战斗力超强，声如洪钟道：“你们给我走，离我远远地，我要死了，只要我家小姐一回来，我同她告个别说几句贴己话，我就去死了！你们走开让我清静点。”

　　“你给我下来！”陶桃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小燕子：“你吃豹子胆了吧，在我的船上寻死觅活的，你敢给我脸上抹黑是不是？……”见小燕子没动静，“你不下来是不是？你不下来我上去！”她很难得的有一把好嗓子，提高点音量满船的人都听得清晰。

　　“让开点，让开点，你不是要同我告别吗，让个位子先。”陶桃很容易近了小燕子的身，把手里的那包肉塞了过去，指了指蹲在地上正挠头的大星，“喂，大星，替我拿罐子酒来肥肥胆子，听说淹死是件极其不舒服的事情，不喝点我还真怕她不敢起脚跳。”她一板一眼说话，搞的挺严肃认真的。

　　小燕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小姐，奴婢命如草芥，死了也百了。您还是下去吧！”

　　陶桃努力更靠近她一点，一把扯了她的衣襟，低声道：“ 我，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就指望长得贵气能给夫家带点财运福气过日子了。你在我的迎亲船上寻死，你有没有脑子的。你要死也给我死远点。不对，你死了外头人铁定说我虐死你的。”她用力吸一口气，夸张的扯了扯小燕子的衣襟使劲摇了摇，声音压得更低，“哎，你存心要坏了我的婚事，想逼死我，好吧，我先走一步，我先跳下去，我先死。小样，敢逼死我，我教你死了也被人戳脊梁骨，永不得安生！”

　　小燕子脑子充满血，连连摆摆手：“小姐我错了，您别恼我。我酒喝多了，同，同那个死人穆大星睡在一块，被被好些人瞧见了，我真的没脸见人了，小姐，我不是存心要害你的！咱们都不死了，好吗？”

　　“他对你做了什么了吗？”陶桃沉了脸，突然想起司马北的那句，白送上门的，为什么不吃？

　　“什么都没做？真的，就是抱着睡在地上，然后被好些人瞧去了！可是奴婢的清白也全毁了！”

　　陶桃想了想：“指不定还是大星吃了亏呢，你跳什么江。原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你脸皮厚点就过去了，闹这么一出，难不成你想逼他娶你？”

　　“不要，不是，这事被那些三姑六婆瞧见了，我不闹，倘若被少爷知晓了，必定以为奴婢是个极随便的女人！”小燕子的声音低的可怜，还嘤嘤哭起来。

　　“哦，原来你不是真心求死，只是想闹给我哥看的，可惜了，我哥这个主角又不在场，你闹也白闹。其实在我看来，女人偶尔这么随便一下其实也没什么，许还能证明你是很有魅力的。既然你只是闹一场，以示清白，好吧，你继续，我累了要下去了。对了，这个卤猪肉我也带下去，一会回房给你滋补滋补，你演的真好，辛苦了！”

　　甲板上的人听不真切，只晓得陶小姐上去了片刻，拉着小燕子的手谈了谈，然后齐双双下来了。唱了半天的跳江的戏码顷刻间分崩离析，大伙不要深究什么，一哄而散。

　　“喂，穆大星，你留下！”陶桃发话。

　　“大星，我真替你丢人，喝酒喝酒不行，泡妞泡妞不行。白给到你嘴边的肉你都不会咬一口，还能闹腾出这么大阵仗，你简直是男人堆里的耻辱。”

　　大星顿然语塞，站在她跟前，不知所措。

　　陶桃晓得小燕子对她哥哥有意思，但是瞧见小燕子是拿怯生生地崇拜眼光看哥哥，就知道这丫头彻底没戏。而大星这个人选在她看来很合眼缘的，可惜着小子太不上路了，一点都不会把握时机。枉费她经常性地把他们凑在一起乘乘凉、嗑嗑瓜子、搓搓麻将，喝喝小酒，这个枯燥无味的榆木脑袋，想他枯木逢春简直是浪费光阴。

　　她摇摇头正要走开，眼角延伸处有个人站地并不远处，一直很专注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原来这一整天，她浑浑噩噩地混到傍晚时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