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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她又胖了。穆修在洞里胡乱摸了把就察觉到了,这样扛在身上更能估算出重量来。也不知道她成日里是如何胡吃海喝的,自从上次画舫到今才几天功夫,这腰间横肉愈发挡不住了。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能让自己粗壮成这样。

      见穆修一甩膀子将陶桃砰地甩上马背,施青云不由多看陶桃一眼,担心道:你就这么将她弄回去吗?不太好吧。

      你看不下去,你背回去!穆修转头对小燕子说:你来扶好了,小心她掉下来把接好的手又给摔脱臼了。

      小燕子忙不迭地上去扶住。

      施青云勉强说:我哪里是看不下去,只是觉着吧,人家到底是你的妻子,你这么用马直接驼回去的方式太不怜香惜玉了。你好歹让这个丫头回去喊辆马车来?

      “一来一去多费时,还闹得人人皆知。”穆修面无表情地用目光巡视了一下马背上的陶桃,同小燕子说:看好她,你不要乱动马儿的缰绳,松松握住就好了,它自会带你们回去。说毕,拍了怕马屁股,那马甩甩头又晃着大尾巴将醉酒的肥婆驼走了。

      施青云见他不理自己,跟上一步,又说:太可怜了。

      “你不觉得她比我还重,我的马才叫一个可怜。”穆修微微不耐烦,再道:你是牵着马儿同我走回去呢,还是同骑?

      “算了,我不过拍了你一下嫂子就误会了,若是再与你同骑一马,我怕她……”青云笑着。

      “你怕她做什么?你不是说这世上除了你家想想也没有再叫你害怕的女人了吗?”穆修见他笑声平复下去,冷漠道:你对她还挺上心的。

      青云摇头解释:上心,你又说笑了。你素来都晓得我选女人是有要求的,可以不美貌,但必须很窈窕。过胖的女子看着都有碍观瞻,叫人如何下得去手?他偷瞄了一眼穆修,还是冷着一张脸的模样,心里大叫不好,只能打哈哈道:不过我瞧嫂子是个满能逗趣的胖……哦……丰满地女孩儿。你同她相处很称心吧。

      再看穆修脸色一直未变,这么不声不响地,也很挫他玩笑之心,又道:“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她,不喜欢就不要给她机会让她黏上你。省得叫她徒生了一门心思,平白烦恼!你家那些个表姐表妹各个厉害,使得一手好心机……”

      “唔……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了半天,人家居然听不全,青云觉得多说无益,张了张嘴,又摇了头,牵着马儿朝前多走了几步。“我适才给她治疗的时,也趁机把了个脉,她果然是个脾肾两虚的主。”

      “噢……”穆修这个噢字拉的有点长。

      “脾主运化,若脾虚,水谷精微就不能运达全身,日复一日堆积下来就是你瞧见的那堆赘肉,脾位于中焦,那些赘肉全长在腰间叫她活脱脱像揣了只大西瓜。肾中精气需脾胃给养,脾胃气血生化不足,必定肾气虚弱。肾气不足,脏腑无力,她喝口水也要发胖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其实这胖也算小事,可肾气不足的女子是不易受孕生子的。”青云见穆修缓缓点头,又道:“若你不图她生养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过纵容她这样糊里糊涂地继续胖下去应是弊大于利,等稍微长点年纪她必会百病丛生。你想提前换人吗?”顿了顿,见穆修只淡淡地望着自己,青云又道:“没想过的话,我看你还是同她讲明才好。”

      他再瞄穆修一眼,极认真地说:不是说皇家最忌讳的就是轻易废掉太子,让储位空虚,诸皇子之间为争夺储位必定乱象陡升祸国殃民,对谁都没好处。同理,你其实心知肚明。这位若是病倒了,或发生旁地意外……不是我存心咒你,你瞧好了你那庄里头必定永无宁日。她这条件和天赋不算好,可再不济那也是你爷爷指给你的娃娃亲,明媒正娶的她们没什么可比的。你敢换一位表亲试试,谁也不服谁,兴许每天上房揭瓦那都只是小菜一碟。

      我被娃娃亲和那一帮女人所累,你挺幸灾乐祸的?穆修望着青云,道:她果然要紧的很,那你可有妙方将她救一救?

      “妙方不过就是少吃多动。不过这号人已日积月累将自身胃口撑到极大,让她节食难以持久。多动嘛,你不饿着光动也是治标不治本。不如我开点食疗的方子先调一调,常给她吃一些红豆、薏米、山药、芡实、山楂,都是些好东西,熬成粥羹,煲成汤,做成菜都不错,搁少许的红糖提味,吃上几个月还是有些药效的。见穆修静听不语,他抱起手臂:“肥人多经阻,气不运,你不喜她四处跑动,不如让贴身的丫头学一学经络穴位,为她每日按摩,最好刮刮痧疏通经络,这样气运会顺畅,有助改善。”

      整片江岸都停满了船舶,这个时辰望过去人不多。船上的人不是离船上岸,就是在船里休息,难得有一点火光闪现。穆修远远望出去,慢条斯理地说:诸病于内,她是叫爹娘兄长给宠坏了,变得贪得无厌,病形于外才如此脑满肥肠的。压得住欲望比你那些法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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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很难受,嗓子干渴,舌头好像一块烧烫的铁板,头疼欲裂。她吃了头疼粉,喝了许多开水后,还是觉得处处都不对劲。陶文同她讲,要根除宿醉别无它法,只有等待。等这股难受劲自动消失了,她才会舒服过来。

      但是他还是很贴心地找了很多方子帮她缓解。比如一大早泡澡,提供了数量足但品种单一的水果,还调制了一大锅的醒酒汤。总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他几乎倾尽全力。搞的陶桃很是感动,感动之余又觉得歉疚,她背着这么一个伟大又善良的哥哥又干了好几件丢光他家门脸面的事,真太不懂事了。

      我觉得对不起你。她垂着头,低声说。

      无知无惧是她容易闯祸的诱因,自小她也是受父母疼爱的,虽然有个不大靠谱的爹,但是生活很平静又富足,没有经历过不幸,加上现代社会对女人的宽容度比古代改善太多了,造就了她如今没轻没重的性格。这个朝代她初来乍到不甚了解,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书上写过某些名门大族的古训家规,记得不等于她会一一照章办事。她也很想变得如陶文希望的那么美好,可她的本能和经年养成习惯一直蹲在哪里,冷不丁就会站出来。她自己想想也好笑,好像看到自己的AB面。这些天她装的辛苦,在陶文大星眼里看来是那么美好,在她眼里确是极其虚伪。她就不是个淑女偏要装出一派恬静优雅来,真的好滑稽。可是陶文是这世上唯一发自内心待她好的人,她原形毕露会叫他痛心,她很难过。

      不曾想,陶文此刻扶住她的肩膀,微笑着说:自从你来到这里,我觉得妹妹的一切渐渐失去,空留了一张脸,一身肉。我追究你的言行举止,逼着你这样那样,是希望有朝一日她回来,还能有个安定的生活,一个正派的清誉。我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这几日你做得挺好的,可我瞧你做得不开心。记得有一回你问过我,我究竟要你成为什么样的?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你才是我希望的呢?难道就是人前大家闺秀人后贤妻良母吗?这个我一直没想明白。而我曾经在你身上看到的那些活泼风趣,竟被我渐渐压制没了。现在的你叫我不断想起她来,我曾今是那么的希望她能瘦一点,她知道那是我的希望,即使不开心仍努力坚持,可再努力却始终那么胖。我在想,难道你落到她身上难道就不是我的妹妹了吗?我为何非要为难你,如同当初为难她一样。再说,你成亲后我就不能天天盯着你了,那时又该如何呢?所以今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要闯出大祸就好了。

      陶桃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你不就不怕穆修休了我?

      陶文站起来:“不会的!”

      他哪里来的自信?莫不是穆修用人前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迷惑了他?陶文此时像极了某些宠溺又护短的爹妈,自己的亲娃纵有千错万错那也是好的。他们只要不闯出大祸来,即使真闯祸了又有什么,不是还有他们在吗?

      终于再没有人压制她,分分钟叫她识大体,顾礼仪,她感到欢喜。

      陶文轻轻叹口气:我不再念你什么了,但是你不要做到叫他太讨厌的地步。到底是陶桃要同他相守一生的,他家里那个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个家里,倘若有一天没有他的庇护,陶桃会受尽委屈的。

      她点点头,依稀听到玉器撞击的声音,抬起头看着陶文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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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马比坐车累人,陶桃觉得这话相当不准确。赶了一整天的路,她被马车颠的浑身酸疼脑袋抽筋,受伤过的手臂还有些发麻。

      夜间投宿在小客栈里,她才又见到施青云。点头招呼过,大家同桌吃饭。

      “好在半道能追上了你们,我就不用多走一趟远门。这些梨膏你且带回去给老太太,替我请个好。同她说下次若做了新的,喝喜酒的时候我会再捎过去,也不过间隔半个月的功夫。可明年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梨子制膏了!”青云道。

      穆修问:“怎么了?”

      青云咕噜道:“你明知故问吧,我舅老爷说摘了这一批就要将梨园铲平了,省得睹花思人,伤心不已。”

      “你为什么不买下来自己种。你们家想想不是很喜欢看梨花吃梨子吗?”穆修说话完全心平气和。

      陶桃听得新奇,满怀希望的盯着青云,希望他抖落点八卦来乐上一乐。那青云的舅老爷居然为了穆修的缘故要毁掉一园子的梨树,这里还有两个关键词,睹目思人,伤心不已。

      “自从闹过那事,我也不好找舅老爷开口买了。你说你做不到又何必出现,出现了又做出那样一副绝决的样子出来,你叫人家怎么甘心。我如今远远撞见他也只有躲的份!”
      “他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那倒不会,只是觉得宝贝女儿死了,还死不瞑目,因此很生气。见到我就狠狠的瞪我,瞪得我发毛,你没看过他那样,活像寺庙泥塑的四大金刚。一双眼都要蹦出来了,一言不发的瞪着你,从头瞪到脚!”
      “他不是还有好几个女儿吗?”
      “可他最爱的独独这一位。……我说你应了他的要求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怕,见着牛鬼蛇神都不屑绕道走的!”
      “我就是不应,你能耐我如何?”穆修说完,转头用筷头点点陶桃的碗,皱眉道:“不过是脱臼,你连饭碗都端不好了吗?怎么你哥哥前脚一走,你就撑不住前几日装腔作势的样子,饭都掉一桌子。你是手抖还是下巴漏了?”

      陶桃瞪了他一眼,怒道:我手抖,下巴也漏了,你能耐我何?别以为你是个见到牛鬼蛇神都不绕道的,我会怕了你。她见青云很佩服的冲她挤了挤眼睛,不觉长了志气。

      下人近身贴近穆修嘀咕了几句,惹得他眉头微紧,语调平平但有震慑力:“她们来捣什么乱?谁派的车马,谁给弄回去。”那下人二话不说一路小跑到没影。

      陶桃同青云开始是面面俱到,后头对视了一下,憋不住齐刷刷转头问向穆修:谁来了?步调一致,好像刚刚商量好的一般。

      “不关你的事!”他说的不关你的事,仅是单指,还是泛指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不大明白,穆修说完就走,也彻底堵死了他们进一步追问的途径。

      陶桃回房觉着无聊,老八卦听到一半,新八卦又没有头绪,心情老大不好。听得小燕子说了句大星的盒子造好了,本着要同基层劳动人民搞好关系的理念和拉帮结派的险恶意图,央了小燕子将大星找来聊上一聊。

      盒子很简朴,没有阳光,就这烛火也能依稀看到打磨后楠木里头根根金丝,果然是好得不得了的木料。

      她当场从锁麟囊中捡了一幅耳环,一条链子,一对镯子凑了一组黄金套餐硬塞给大星,说了一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之类恭维话,还说这东西要送给大星,是叫他粘粘她和穆修的喜气,盼他也能早结良缘。更要同他约定个事,让他的娘子将来做她娃的干娘。两个托辞找的很精准,大星还不能顿然驳了她两番好意去。她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不收,一是不给主家面子,不想沾染她的喜气;二是继续不给主家面子,他未来的媳妇儿不想给将来的小少爷小小姐认干娘。哪一条他都担待不起,于是接了首饰毕恭毕敬地放进首饰盒里,咚咚咚毕恭毕敬的给陶小姐磕了三个响头。

      大星走后,小燕子双眼爆出通红的血丝双唇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她同小姐的情义总归比这穆大星深厚吧,可小姐连颗金粉都没给过她,凭什么要给这个粗人如此重的大礼?

      “你这是要把手指掐断吗!”陶桃见她生着闷气,逗她。

      小燕子有点困惑:“小姐,你给他那些东西,就是图他同你说了那段故事?”

      小燕子口中说故事,其实不过是大星将那说到一半的旧八卦给前后续上了。话说,前几日将穆修叫出去的把兄弟就是施青云,那个很钟情于穆修的痴心女子是他舅舅的二女儿。小何姑娘长得好看,天性生猛可爱,自施青云喜宴上见过一面,就一心向往穆修,怎奈何人家早早被预定了,同娃娃亲抢人胜算不大,她便巴巴地想做个小妾。以她的家世做一房小妾确实委屈,可事实是她想倒贴受委屈都无门。借着施青云同穆修的关系,她频频出现,每回一出场都是赏心悦目,叫人眼前一亮的。身体力行为穆修做了诸多得体不得体的事,一番追求事业做的是轰轰烈烈,可得到的都是婉拒。她一直觉得穆修对她很不错,她变着法子痴缠他,可他从不曾同她面目狰狞。她觉着穆修没有断然拒绝,只一心想着法子将话说的软和一些那全是因为对她有情。于是再接再厉把马屁拍到穆修奶奶那去了。晓得她喜欢吃梨膏,便缠着她父亲买了个园子,将满园的海棠树砍个精光,一心一意种起梨树来,等到梨树开花结果,每年摘完就找了青云去制梨膏,借着孝敬老太太的名义赶往玄天庄。而玄天庄住着的那些姑娘们,平日里各自为营,遇上外来的竟然团结起来,一起欺负她,将她借故请了出去。她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大受打击,回家就喝酒,且喝上了瘾。最后得了个不治之症,奄奄一息,青云瞧她可怜见地,于是江湖告急将穆修拐了过去。谁曾想小何姑娘突发奇想,香消玉殒前恳求带着穆修的画像陪葬。穆修听罢这话骂了句:岂有此理。一把大火将姑娘一手描绘的十八幅画像付之一炬。

      穆修是个混蛋陶桃直接略过,只想点评那些个英勇的表小姐们,在这个夫君共享的年代,有这样一个好女孩看上你家男人,大伙应该高兴才是,说明你们有眼光。她们其实完全可以更智慧抵御外敌,比如说在自己家族朋友里翻腾翻腾有没有更出彩的人物,给这个姑娘说上一门好亲事,人家嫁了一户好人家,即使心里有些遗憾,可是不会有啥大问题,总比这样逼着人家去喝酒又酗酒挂掉的好。难怪人家老爹悲愤,要将女儿种的梨树全铲了,这个老人还是心慈手软,换做她会狠点,往梨膏里兑点什么,完事了顶多大家同归于尽罢了。

      她一说完,小燕子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还有这样歹毒的心思,不由白着一张小脸蛋使劲搓了搓小手,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嫉妒穆大星。想不通她这个表态,又大着胆子问道:小姐,那些表小姐,你进门后预备怎么办?

      陶桃扬了扬眉,脸上泛起微笑:简单,来什么挡什么。最好不过把穆修骗出门,再找一拨男人将她们全部配出去,不就万事大吉?

      ………………………………………………………………………………………………………………
      “你成天喝牛奶有什么好处哇?”穆修看陶桃随时随地手里提溜一个大罐,不分场合抬手就酌一口,粘的一嘴白花花,活像个长不大的娃娃。

      “好处多了,就不同你细讲。你若是觉得羡慕给你也来一口?”她抬头望着他,把罐子举得高高的。

      穆修摆手道:我随口问问罢了。你这几日什么都不吃,只喝牛奶我以为你要返老还童。

      “唔,那是我哥临走前同我打赌,下次碰面我若能瘦上十斤,他便送一串极品和田玉葡萄紫手串给我,他说可是昆仑籽料!”

      “若你输了呢?”穆修很好奇。

      “他说,若是我输了,叫我将你让给他!”陶桃埋头整理了一下罐子上的绳子,笑容变得很狡黠。

      穆修一脑门子的血哗啦啦冲了上来,他赶紧喉头下压,不由清了清喉咙。

      这时车队里不知是谁唱起《敕勒歌》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干净的男声,叫人一闭眼就能融进去。

      喂,接下去那句你应该很熟悉,天苍苍,野茫茫,一枝梨花压海棠。她只管笑,笑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出来了。

      咣当一声,奶罐子应声落地,陶桃吓了一大跳,穆修已经勾了一脚将她带倒在地,整个人都压到她的身上,脸上表情淡淡:你很喜欢那本不穿衣服只穿鞋子的画册吧,上头的诗记得这么牢,你还记不记得一枝梨花压海棠上的姿势,要不要同我试一把?

      我不记得了,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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