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青鸟》谢堂前u

7、－2－

　　药王庙坐落于镇西一极僻静之地，葱茏环绕，人迹罕至。下马进庙，脚下石缝生草，墙壁斑驳脱落，显见香火不盛，年久失修。
　　“九天真王东极青玄救苦天尊。”刘公子逐字读出正殿泥塑神像名号，便觉隐隐有些忐忑。
　　“时日无多……时日无多……”他喃喃自语，转向殿内唯一一名庙祝问路。可庙祝始终闭目高坐，装聋作哑，直到厚厚一份香油钱放下，方才眉开眼笑，有问必答。
　　“出渤海，入大洋，茫茫几万里水路，随船带美貌童男童女数十，遇大雾降，停浆任其漂流，每日抛下一名新鲜男女，钓得驼岛巨鳌露头争抢，震动蓬莱，便可引来蓬莱上仙近身所豢养的青鸟。若船上俊俏男子能得那青鸟垂青，自会为其领路登岛。”
　　“以人为饵？”刘公子皱眉，“这是救人神仙，还是吃人妖怪？”
　　庙祝歪嘴一笑：“爱信不信。左右不是区区凡人。”
　　刘公子直视道：“我若不备下人饵，便决计无法登岛？”
　　“公子大可试试。”庙祝口中发出嚯嚯怪声。“公子慷慨布施是大善人，请在功德簿上留姓名。”
　　刘公子提笔写下“刘焾”二字。
　　离去不久，庙祝突然惊恐大叫“见鬼啦”，原来，功德簿上墨迹未干的“刘焾”二字竟渐渐消失，化为乌有。
　　去时匆匆，返道迟迟。回到驿馆，月正当空，已交三更。
　　守夜小二忙来牵马，刘焾见那芙蓉花坛前的纤细背影仍在坚持，踟躇片刻，忍不住轻轻移步上前，也不打扰，只在背后一丈远处静静望着。
　　子时初至，夜枭乍啼，石化般的背影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嘻嘻一声轻笑，深宵无人时分，突兀得有些动魄惊心，夜枭也骤然住口不啼。
　　“整整一十八年，我等到了。”
　　刘焾疑惑，白日那摆摊老伯不是说她在此苦等一十八天？尚未脱口问出，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他眼前忽然一片轻烟迷蒙，如堕梦中。
　　“看我作甚？”
　　刘焾嘴巴翕张几回，始终难以出声。转过来这张脸，他似乎一点也看不分明，可又恍惚觉得，那眉眼，那鼻梁，那面颊五官，无一不合其心里梦里所念所想。
　　“我问你哪，你怎么不理人？”
　　少女的话音带着一股故作娇嗔的矫造。刘焾却很受用，回过神来，直道：“我来接你回去。”
　　“真的？”
　　刘焾认真点头：“跟我回去。”
　　又是嘻嘻一笑。缭绕青雾欺上刘焾瞳仁，遮笼不去，牵动起他嘴角弧度，跟着一同发笑。
　　天蒙蒙亮，刘焾雇来辆车，扶着少女蹬车，准备同回山庄。
　　按时来驿馆外摆摊的老伯见此景，不由惊掉下巴，目瞪口呆。一夜之间，路旁问道的陌生人，摇身一变，即成那痴女苦等的相公？这事着实稀奇。老伯猛地一把拉过刘焾：“疯了！疯了？这算怎么回事？”
　　刘焾羞涩颔首，尚未作答，车帘一掀，露出一张人脸。老伯抬头，见那少女面容如灰烬般黯淡，尽是野火燎原后的遍地疮痍，令人顿生毛骨悚然之感。少女厉目剜他一眼，警示威胁意味分明。老伯心中后怕，但还是好生拽住刘焾，小声问：“公子一定瞧清楚她的样子，公子真要带她回家？”
　　“当然。”刘焾毫不犹豫道，“青儿她品貌端丽，秉性温雅，实是此生良配。”
　　“品貌……秉性……”重复念叨间，马车已扬尘远去，摆摊老伯琢磨字句，蓦地浑身一抖，颤声道：“大白天的，这小公子莫不是撞上脏东西，鬼遮眼罢！”
　　这时，躲在芙蓉花坛后偷窥不知多久的药王庙庙祝闻声而出，狠狠下了断语：“必是得罪神灵，上天降罪，有眼如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