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青鸟》谢堂前u

6、－1－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话说，自青鸟侥幸逃出寒冰极狱，仰赖庇体莲叶加持，又一十八年后，方始重修人形。而此时，蓬莱早已隐匿于东极汪洋大海之中，难觅路径，欲归无门。
　　“世人皆知，要求起死回生之术，唯有去往东海蓬莱。”
　　郊野山阳一座迤逦宅院内，病榻之畔，一位郎中如是言道。
　　母亲病中缠绵多年，饱受痛苦折磨，为人子者，岂有袖手之理，忙问端详。
　　郎中叹气：“刘夫人病入膏肓，老朽实是无能为力。寻仙问药之类，终属虚无渺茫，小少爷还是看开些，陪着夫人吃好喝好，最后一程好歹走得宽心舒服。”
　　这已是第十一位如此下断语的大夫，刘公子无动于衷，追问：“蓬莱岛上是何方神仙居所？真有起沉疴、活白骨之能？”
　　郎中摇头：“只有耳闻，不曾目睹。传说东极蓬莱山上，住着一位青玄大帝。临镇的药王庙，供奉的便是这位活神仙，生前妙手回春，誓愿救苦众生，活人无数，功德无量，死后而得飞升，乃是吾等杏林门中的药师祖宗。其他更细的，那药王庙庙祝或能知晓。”
　　刘公子眼睛一亮：“如何去得蓬莱求药？”
　　“传说在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世人谁不想去病痛，求长生，但古往今来多少人力花费，凭他是甚帝王将相，依然无人知其确切所在，只听海上渔民偶尔惊鸿一瞥，但无人能近前登岛，焉知不是海市蜃楼，虚空幻影。小少爷若真想去访仙问药，先不谈找不找得到，只此地离渤海之滨，快马加鞭往返便需数月，老夫人之命已在旦夕，哪里等得到？”
　　“其他毋需你管，大夫只管保住母亲，等我取药回来。”刘公子很是固执。
　　郎中不住摇头叹息：“据《药王经》记载，取亲子心口肉二两入药，可护一口气岁余不绝。”
　　刘公子立刻拉开衣襟，提刀割肉，全程任凭汗如雨下，他都一声不吭。郎中慌忙敷药包扎，唏嘘道：“小少爷这片孝心真情，希望得天不负。”
　　不待休养伤口，翌日刘公子即启程去临镇，打算先寻药王庙庙祝打听清楚。
　　初至临镇驿馆落脚，便见门口围者众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刘公子路过转目一扫，原来是那西侧芙蓉花坛前有一青衣少女，支颐独坐，翘首东望，斜阳艳照其背影上，袅娜纤纤，如罩光晕。他微微一愣，不觉停住疾行脚步。
　　“那痴女又在这坐了一天？”
　　“可不，这都等了多少天？”
　　“大半个月！”
　　“是十八天。”一位摆摊老伯信誓旦旦，“从第一天起，我都数着呢。”
　　刘公子问：“她等什么？”
　　“说是要等相公来接她回家。”
　　“瞧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已有相公？”
　　“谁知道真假呢！每天我来摆摊她就在，收摊回家她还没走，见天地不吃不喝，谁跟她说话都不理不睬，跟个呆子似的，只是痴痴傻傻地瞪着东边，就是个疯婆子！”
　　刘公子迟疑道：“兴许……她相公住在东面罢。”
　　又呆看半晌，刘公子才蓦然惊觉时候已不早，若不及药王庙关门前赶去，说不得又得等一夜。他重启步伐，匆匆上马背道而驰，忽觉心下空落落的，恍惚丢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再三回望，无奈急事在身，只得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