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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宫宴发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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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宫宴于华潋川素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只需要身着华服,将礼作足,同上座那尊贵无双的二人打了招呼、说几句吉祥话,即可跟着领座的太监去偏殿吃吃喝喝了。
她还记得幼年时初次参加宫廷宴会,紧张得不得了,因此早早就将宫规礼仪刻进了骨子里。人人都说她华潋川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女,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看她出丑。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事实上,除了她自己以外,并没有太多双眼睛注视着她,而那些个睁着眼睛的人死死盯着的对象,只有自家挥斥方遒的父亲,和少年英雄的大哥。
可如今,她的身旁却不见父兄。
华皇后身着广袖五幅纹金裙,尊贵异常,其夺目的气场霎时间就盖过了身边诸多妃嫔们。她与身旁略见迟暮之色的朔帝相比,保养得十分精致。潋川进门时见曹公公立在她的身边耳语了几句,惹得她笑眼盈盈,十分动人。而由她所出的大皇子君樾此刻正与众皇子公主坐在侧席,见她进来,也只是抬头淡淡的扫了一眼而已。
有一种人,天生桀骜,正如坐在一众皇子公主首席的君樾。只见君樾一身玄色宫服打扮,正襟危坐的吃着酒。华潋川自小与君樾一同长大,自然是清楚此人的脾气秉性。放眼这整个图朔,能入得了他君樾眼的,除了生他养他的朔帝与华皇后,怕是只有能与他战场比肩厮杀的兄弟华平津了。而她华潋川的存在,在君樾眼中,不过是一介女流而已,有幸托生于华家,却根本配不上担当起华氏门楣。
目光追寻到席上正端坐着的姑母,与其相视一笑后,潋川垂眸作揖道:“臣女华潋川,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愿我图朔繁昌永盛!”
席间的喧嚣因她的到来有一霎凝滞,端坐正位的图朔帝抬眼向下俯视,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华潋川,神色有些微妙。岁月在君朔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深沉的沟壑,可不变的确实那一股倨傲不羁的帝王霸气。
华潋川自小最怕的就是这位“皇姑父”了,他总是很严肃,也从未见他开怀大笑过。也因惧怕皇姑父,她也同样惧怕同皇姑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君樾。
“朕方才见潋川从门外进来,竟晃了神。上次见你时,你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之中只知啼哭的婴儿,这一眨眼,竟这么大了……”
皇后闻言,眸色微闪,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琼浆。
潋川闻言,心下一诧,却只是做恭顺状,未有任何言语。
其实,他们见过的,而且见过很多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在父兄被派去漠北的行军前夜……
“自家人的团圆宴而已,潋川不必拘束。”
朔帝振袖一挥,便有一小太监领着潋川落了座。而这落座的位置,却是有些微妙的。
不在皇子公主所在的侧席,也不在皇亲国戚女眷们所在的偏殿。小太监将潋川领进了朝廷重臣们所在的地方。
此时,身着藕色金莲软丝裙的华潋川,正坐在一概男子们的中间。这画面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图朔向来重视礼法,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别说是皇帝设宴,就连寻常百姓家的家宴也是讲究章法的。而此番小太监径直领了华潋川坐进了朝臣位,很明显是圣上授意的。一时之间,倒叫这些个朝臣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了。
“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
礼部侍郎陈瑜颤颤巍巍的从席间站起,干干瘦瘦的老人像一个佝偻的骷髅架子一般临近了潋川所在的位置。
“朝臣女眷,怎可列入正席?”
朝堂之上懂得机变的能人是多,可免不了存在像以陈瑜为代表的这一派敦厚老实人。这类心直口快的臣子具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敢替他人言、言他人不可言之言。
“陈老有所不知,原本今日应当坐在此处的,是潋川的父亲与兄长。图朔能够繁昌永盛,可万万离不开她父兄二人。”
朔帝差人扶住了颤颤巍巍的陈瑜,目光炯炯的看着华潋川。
不愧是华家的女儿,还真坐得住啊。
“此刻华家军正在漠北为朕抵御外敌。团圆之夜,我们在此设酒摆宴,可将士们却是在踏雪饮冰、刀尖舔血……叫朕十分内疚。”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了华潋川身上,她挺直了腰背,不卑不亢的端坐在席间。抄起茶杯的手指紧紧的扣在杯盖上面,露出了青白纤细的骨节。
这话,她华潋川听着,着实是刺耳了些。
朔帝这话若是当着华潋川一人的面说倒也罢了,可吊诡之处就在这话恰恰是要说给在场所有人去听的。
华家军作为图朔最有力的臂膀,风光着实无限,可免不了遭人嫉恨。
换而言之,朔帝将华家捧的越高,那暗地里藏着的射手将会瞄的越准。
“忍耐。”
兄长临行前的最后二字此刻清晰的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她心头钝痛,羞愤与委屈的情绪兀得翻涌上来。
“启禀圣上,臣女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