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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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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依旧不消停,这着实阻碍了些行进的速度。道路湿滑、风雪刺骨,再加上方才本就耽搁了些时间,这让授命于子时前将华潋川接入宫中的几个宦官十分难做。玉辇中的潋川身体阵阵发凉,便又攥紧了掌心中的小炉。顺着玉辇漏风的帘缝向外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宦官。
小宦官耷拉着脑袋,唇片被冻得发紫,额发间却是大片大片的汗珠。他皲裂的双手紧紧攥着玉辇的把守,尽力避免由于自己打滑的双脚所带来的轿身不稳。
潋川心想,她一个劲的埋怨父亲和兄长没有遵守约定,赶在今日亥时之前赶回图朔为她过生辰,却未曾想到父兄此刻必是被大雪挡在了路上。漠北边陲要比图朔寒冷多了,此时此刻父兄的双手会不会也如同小宦官一样布满皲痕、长了冻疮?
“慢着。”
话音刚落,轿身忽的倾斜,而后重重的立在雪地上。潋川的身体顺势直直撞向了玉辇的内壁,而后又狠狠的歪向了另一边。幸好及时用胳膊抵住了额头,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揉了揉钝痛的右臂,潋川听了听声音的方向,发现正是方才那个被她观察了许久的小宦官,兴许是被她的突然出声吓得脚底打了滑吧,此时此刻他正跪倒在雪地里拼了命的磕头,看起来凄惨得紧。
“无妨,是我吓到你了。”她挽起了那角轿帘,看清了这些小宦官面上惊恐的模样。“其实我只是想说,你们可以慢些走的,误了时辰便是因为我,没有人会责罚你们。”
右臂有些微微肿起,但潋川探过,并未伤到骨头,便不再多流连。她目光直视着依旧匍匐在雪地里乞求饶命的小宦官们,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走吧。”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过后,小宦官们更是走得飞快,可快归快,轿身可稳得很,不知他们用了多大的气力。华潋川出自武将门楣,武功虽不及父兄三成,但也是个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这些小宦官毫无半点内力,着实是凭着一股子毅力将她一路抬进宫中的。下轿之时,她瞧见了寒冬腊月里几个小宦官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裳,不免又是一声叹息。
“华小姐,您可算是来了,老奴可是在这儿等您许久了啊!”
来人是在皇姑姑身边伺候多年的曹公公,每每见到她时开场白就必定会是这句话。华潋川见曹公公面色红润,身上不仅毫无寒气,还时不时飘来一股若隐若现的酒香味,心下就如明镜一般对他的话语有了一番自己的评判。
“这些个该死的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晚才到!”
听得曹公公刺耳的话语,华潋川眉头一跳。这话明里是在骂那几个抬轿的小公公,暗里怕是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今儿这外头风雪确实是大了些,若不是皇姑姑懿旨招潋川共赏宫宴,潋川还真不敢劳烦这些个公公们。”
一句话,听得曹公公锋芒在背。此话看似平常,可却以退为进,暗示曹公公此时此刻整个皇家都在等她华潋川,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奴才沉不住气。
“华小姐这可折煞老奴了!您有所不知,先前圣上传唤怀王对弈,但哪知怀王那日突然染了风寒,来时误了些时辰。圣上恰巧在气头上,一怒之下罚他去万卷楼抄写《图朔通史》……四皇子本就体弱,那万卷楼又终年背阴不见阳光……这不,病情加重,今日都无法来赴宫宴。”
君伏……
记忆里那张经久不变的笑颜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那笑颜的主人背着她在大雪中艰难行走的模样。
“若是误了时辰,有你好看的!”
曹公公气急可却没处撒,只得一脚将身旁跪坐着的抬轿小公公踢倒在地。潋川注意到,他便是来时路上滑倒了的那位。此刻他面色煞白,手上的冻疮也都破了,渗出了浓汁。想想这小太监也是可怜,这短短一会儿,不是滑倒就是被人一脚踢倒,着实倒霉了些。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烦请曹公公帮潋川传唤一声,莫要失了皇后娘娘的礼。”
华潋川的面色本就比常人要白皙许多,因为那头过于乌黑的头发,总显得她失了些同龄少女的娇憨,添了一丝少女少见的清冷狂狷的气质。她这一笑,像极了她的姑母,当今图朔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位女子。
曹公公愣了片刻,便立即埋头钻进了昭华宫。华潋川目不斜视的注视着他的背影,随即昂首,缓步向那喧嚣热闹的昭华宫走去。
叮咚——
铁器碰撞大理石的脆响唤醒了在场众人,往声源处一瞧,只见方才还安静落在华潋川掌心中的暖手小炉,不知怎的正巧落在了方才被踢倒在地的那名小太监眼前。在月光的照映下,玄铁做的小炉上正现着一个“华”字。
“赏你的。”
世人均知图朔第一大将军华修远武艺高强,一杆炼枪横行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而归根结底,华修远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并不是那一身武艺,而是号称神兵奇甲的制兵术。而华家的神兵奇甲向来都是自给自足,数量十分有限。多少富商振臂一呼,千金一掷也想得到华家制出的那些机巧,可始终不得法。
小太监深深凝视着眼前那玲珑精致的玄铁物件,含泪扑在地上谢了恩。双手触碰到那暖手炉时,心下一惊——那看似坚硬的玄铁小炉握在手中竟是温暖柔软的!
惊惑之下再抬头一看,却只能掠得华潋川进入昭华宫时,飘飞在宫门外的那最后一角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