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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夜幕四合,三人踩着城门关闭的点进了临川城,然后缓缓舒了口气:总算不用宿在野外或者偷翻城墙。
      平日在莱山用不着骑马,如今没有停歇地骑了一天,比从莱山步行几十里到陵东城还累。三人就近找了家客栈,叫些临川本地的吃食,克制地吃了个八分饱,就进了各自的房间沐浴休息。
      客房在二楼,四面都是房间,东北角和西南角各有一栋木质楼梯。三人来得较晚,住不到连着的房间,宋庠和乐青青住西北角的两间房里,赵缦住在东南角的一间房里。
      乐青青打着找赵缦说话的幌子在四面都转了转,对住宿环境有了个大概的把握。出门在外,衣食住行,都需细心检查,以防有人动手脚,这是柳澄的江湖经验,也是乐青青暗器堂的训练课业之一。
      现在二楼南面住着几个乐山派镖师,乐山派是岳阳国南面的一个小门派,江湖口碑尚可,这几个镖师口紧,谈论的也是早睡早起赶路之类的事情,乐青青没有听出更多的信息,但也对他们放心了——一般口紧的人不会冲动犯事,赵缦住在他们旁边应该没什么危险。
      东面赵缦左侧住着的两个人还没有回来,不知底细,不过她们上来的时候问了小二哥一句,是一男一女两个侠客;北面住一家商人并两个护卫,应当没有危险;南边挨着宋庠的那间住着个江湖刀客,听口音是西北人,目的不明,乐青青叫宋庠夜里警醒着点。
      赵缦临睡前检查了遍门窗,就只褪了外衫,脱掉鞋子躺入被窝,包袱放在床头,剑压在枕边。一天劳碌奔波,她很快就睡着了,即将进入深眠的时候,听到隔壁有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是铁器接触木桌的一声清响,她睁眼,复又闭上眼,翻了个身。
      隔壁传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声音略有点耳熟,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不过听他们谈话,是一对师兄妹,师兄给师妹送她落下的东西,接着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师兄便回了自己房间。
      赵缦不常下山,能叫她觉得熟悉的人大概是五大派的弟子,二人使刀剑,排除佛印派,说话不多,听不出口音,不知对方功夫深浅,贸然夜探不合适,看来只能等明日了。她再把身子摊平,睡深了。
      赵缦睡到半夜,猛然惊醒——有轻微的脚步声沿着南面的走廊往东来,然后有人影在她房间的窗前停下来,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赵缦把手伸到包裹里,摸索到包裹里那一排小口袋里的第一个,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倒了一颗丹药吞了,又躺好,做出深眠的样子。
      她眯着眼,看到窗外的人在窗户上捅了个小孔,用细竹管吹进来一些粉末。赵缦右手压在剑上,把左臂悄悄挪出被子,做出一个掀被子的假象,静等那人进屋。
      果然,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人用刀挑开了门拴,小心推门进屋。赵缦隐在黑暗中观察来人,是个穿着深色衣服身材精瘦的男子,脸上也没有什么遮挡,不过夜色太暗,赵缦也看不清他的五官。他微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床边走,手中握着一把细长弯刀——赵缦方才便是被这刀撞击刀鞘的声音惊醒的。
      来人先站床边仔细观察赵缦,她平稳着呼吸,没动。那人确信她是昏着的,伸手拿了她左侧的包裹正要退走,赵缦突然发难,迅速伸出左手点了男人的穴道,夺了他手中的包裹,然后抬起右腿将男人踢开,男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板上。
      赵缦掀被起身,拔剑搭上那男人的脖颈。
      “你居然没有被迷晕!”说的是官话,听不出来是哪里人。
      “嘁!”赵缦嗤笑了一声,“雕虫小技!你行走江湖就靠这个?”
      现如今江湖上推销丹药讲究个性价比,不冠上“包治百病”、“可解百毒”的名头就显得这药不够神、不够真、不够纯。
      莱山解毒丹也是号称解百毒的,不过莱山解毒丹是一个系列,下分:解毒丹之瘴毒,解毒丹之夜迷,解毒丹之蛇虫,解毒丹之春欲……还有按毒药形态分类的辅助产品:解毒丹之气,解毒丹之粉,解毒丹之水,解毒丹之膏……据说,最近刚开发出了第八十八个解毒丹支线产品……
      刚才赵缦吃的就是解毒丹之夜迷,反正常用夜袭把人弄晕的毒药种类也就那么十几种,解药可以通用的还不少,弄齐了药材搓成一个丸子而已……
      对于那些江湖上有名号的特制毒药,比如荣香丸、升仙水,莱山还有解毒丹之荣香丸、解毒丹之升仙水——专药解专毒,不过销量有点差强人意,毕竟谁也预想不到自己会中这类奇毒,一旦中毒又基本没命去买丹药了。
      不过赵缦却不会将这事告知这人了,保持神秘才能令人忌惮嘛。她将剑刃往下压了压,“说吧,你是谁?抢我的包裹做什么?”
      男人闭口不答,意图顽抗。
      赵缦皱了一下眉,就着开着的门缝看了看对面,宋庠和乐青青的房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这人应该没有帮手。
      赵缦安心了,看了一眼他摔在一边的刀,“不说?那我来猜一下,你是南面那客房的刀客,当是知道了我是什么人?”
      赵缦感到剑下男人的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她继续说下去,“我们一行三人,你为什么单单对我下手?”
      “你单独住,更好下手,当然先从你开始。”那人回答得倒是很镇定。
      “你在撒谎,你一个人,这客栈里这么多双眼睛,当然不会把我们三个人都迷晕了一个个排查,就算你要这么做,也应该从离你最近的房间开始,所以你选择我,是因为你断定我最有可能拥有你想要的东西,是这样吧?”
      那人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压着气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问你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啊!”赵缦觉得这人误解了自己,无辜的很理所当然,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但是猜对了又不是我的错!”
      “那么,你是哪个门派的,到底想从我身上找什么?”
      “你这么能猜,继续猜啊!”虽然点着穴,但是赵缦还是能发现这人身上的变化,从一开始的紧绷,到现在有点无赖的态度,看来这人也看出来赵缦对他知之不多。
      “嗬!问你是给你面子,你以为我猜不到?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想找的东西我没带身上,我师兄师姐身上也没有。”
      赵缦其实也不知道这人要偷什么,不过偷钱北面有富商,偷宝物南面有镖师,她身上值得偷的,大概就是一个莱山弟子的身份,这人撇下宋庠和乐青青专门来偷自己,想必是偷秘笈一类的东西。
      “那你就把我放了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嘛!”这人油滑地很。
      “那可不行,总不能叫你白跑一趟,”赵缦收了剑,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粒麻醉用的小丸子,强制男人吃下去,然后煞有其事地糊弄他:“这是我师兄特制的天麻五毒丸,刚吃下去有一个时辰你的嘴会麻麻的,接下来就没有感觉了,不过若三天内不服解药,三天后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回去慢慢体会吧。”
      说着就解了男人的穴道,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边,搬过凳子坐下,又慢悠悠地点了灯,这才看清男人的脸。长得还算端正,不过十分消瘦,颧骨突出,眼眶略深,目含精光,看着倒不像什么鸡鸣狗盗之辈了。赵缦又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刀,中原不常见这样的弯刀,但是因为方便马战很受西域和蒙它国那边刀客的喜爱,这刀的银色刀鞘上还雕着一朵不知名的四瓣花朵。
      男人确实感受到嘴唇和舌头都是麻木的,赵缦放他走他也不敢走了。
      “怎么样才能给我解药?”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嘲讽道:“想不到堂堂莱山惊风剑的弟子,竟也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上不得台面的,”赵缦无语,“说的是你自己吧!”
      “再说了,用毒就上不得台面,看来你很瞧不起邱老前辈啊!”邱关邱老前辈,是毒药世家云南邱家的当家。
      男人听到邱关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来这人很有些依仗。
      眼看激将不成,男人眼珠一转,“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乃魔教白虎护法的亲传弟子,奉师命偷取你派《易宇神行术》,现在可以给我解药了吧?”
      “哈哈!你编谎话也不编得像样一点,魔教的人怎会自称自己是魔教?再说《易宇神行术》是我派秘笈,师门怎会让我随意带在身上?”刚开始赵缦也以为这人要从自己身上偷《易宇神行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理所当然了。莱山大本营尚在,谁也不会带着秘笈在外面乱跑,更何况秘笈只有几十句口诀,赵缦早已完全印在脑中了,还需要带在身边等人偷吗?
      “既然怎么说赵女侠都不肯相信,那么在下唯有一死了,告辞!”男人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赵缦现在心中已有几个怀疑选项,但是要确认还需从别的方面试探。
      “好吧,看兄台也是条有骨气的汉子,今夜之事亦罪不至死,不如我们打个赌,咱们找个地方比试一场,我若输了,就给你解药,你若输了,就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怎么样?”
      男人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朗声道“不必了,在下命该如此。”
      赵缦敬这人视死如归,便放他离开了。男人没有回自己的客房,直接从二楼走廊一跃而下,跳到一楼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又几个跳跃,从客栈后门方向离开了。
      宋庠和乐青青随后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听到男人临走前的说话声才醒过来。这客栈东南西北角的直线距离有二十多米,之前赵缦和男人说话都是在房间里,声音又刻意压低了,他们没有被惊醒也正常。
      三人去宋庠隔壁的屋子简单查看了一番,门开着,里面没有什么东西。看他一点行李都不带,衬得三个背着大厢小袋出来闯荡江湖的师兄妹非常不江湖非常不潇洒。
      赵缦简单把自己的猜测跟师兄师姐说了,宋庠和乐青青江湖经验有限,也猜不出来这人的身份,最后还是决定各自回房睡觉。

      三个人本来说好第二日早起赶路,因夜里闹这一通,都没有按时起床。赵缦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天光大亮,忙穿衣洗漱。草草打理好了推开门,正看到乐青青去敲宋庠的门。她转身关门,眼角的余光看到跟自己屋子隔了一间东北角那间房里也有人开门走出来,那人一身天青色的衣服,袖口上用银线绣着一只鸟,好似简笔勾勒出一只展翅的鲲鹏。
      赵缦想起昨晚听到的说话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还真是个熟人,逍游派的许向阳师兄(逍游、莱山、昆仑三派私下常有交流,门下弟子多互称师兄妹),是逍游派掌门无崖子的三弟子,赵缦在逍游派养伤的时候匆匆见过几面。
      “许师兄!别来无恙啊?”赵缦说着往北面走去。
      “赵师妹!原来是你住在隔壁,这这是太巧了!对了,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多谢关心,我的伤已经好了,无崖子师伯和桑林子师叔他们都还好吧?去年在逍游养伤,多受他们照拂,至今还未有机会专门登门道谢。”
      “师伯师父都好,我们五大派向来交好,你不必如此客气。不过师妹怎么一个人在临川城,陈师伯怎么肯放你下山了?”陈师伯,说的是莱山掌门陈颍,赵缦在逍游派住了一个多月,柳澄几个弟子的情况许向阳也基本清楚。萧行之弑师,吴明下落不明,赵缦一个人在外挺危险的。
      “哈哈!我不是一个人,宋师兄和师姐都在那边房间,我们来晚了,没住在一起。你呢,是一个人?”
      “不,”二人正站在中间屋子的门边上,许向阳指了指屋内,“跟杨师妹一起出来办事。”正说着,屋里的女子就扬声询问,“师兄,你在跟谁说话?”
      “哦,是莱山派的赵缦赵师妹!你别操外心了,赶快起床,今天晚上咱们还要赶到曲河县!”许向阳回答了杨师妹,又转过头来跟赵缦说话,“赵师妹,我们要去固阳一趟,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如果顺路的话不妨一起走?”临川去固阳,骑快马要走三天,中间两晚歇在曲河县、红石县。
      赵缦对许向阳的印象挺好,至于屋里的杨师妹,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桑林子最小的女弟子杨倩倩。
      杨倩倩是固阳杨府的大小姐,她父亲杨弘是岳阳国十万定北军总统领,而定北军又称杨家军。杨弘精通三十六路杨家枪法,对内除暴安良,对外杀敌御寇,忠心闻于朝野,侠名震动江湖。莱山不问朝廷事,但按江湖上的声望,也要敬杨弘一声杨大侠。
      赵缦在逍游派养伤的时候心情抑郁,对外界的事情也不太上心,因此对杨倩倩本人知之不多,一时也不知如何取舍。正在犹豫,抬头看见宋庠和乐青青从北面走廊走过来了,赶紧抢先跟两人报备,“师兄师姐,我早上出门正好碰到逍游派的许师兄和杨倩倩师妹,他们今天正要出发去固阳。”
      乐青青倒是听说过杨倩倩,原是两年前望江楼搞了个江湖美人榜,杨倩倩在前十名,本来有具体的名次,但是美人榜在望江楼余杭总部公开三天,尚未推广到其他分部,望江楼的牌子就被各美人的拥泵砸烂了十几个。这些人倒不是特意去砸望江楼,而是去望江楼请求将自己推崇的美人名次提前,但是好几拨人各自为心中女神鸣不平,一不小心就动了真火……
      望江楼生意没招揽到,牌子砸了一堆,掌柜的眼珠一转,想了个招——只公布前十名,排名不分先后,鉴于颜值可能随年龄出现波动(或者有人毁容),一年一选。
      莱山派的女弟子们比较低调,一个个要么被门派课业费虐到肝肠寸断,要么就是沉溺于学术研究无法自拔,根本无暇关注此等闲到蛋疼的人搞出来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以无人上美人榜。而莱山的男弟子们暗搓搓地围观了一波,并没有人为各自的师姐师妹鸣不平——有那功夫还是自己先下手比较实在。
      当然还有江湖高手榜、江湖恶人榜,这就没人去砸牌子了,虽然各有异议,但是参照历届武林大会的成绩,大致上比较公允。而且真正上榜的高手们彼此都是好友,孤僻点的也要脸面,不会为个名次争得头破血流。至于恶人们,可能另找地方抱团打架吧,反正不会在名门正派的眼皮子底下磕起来。
      上次武林大会之后,魔教教主浑翦已经升到了高手榜第一,而且因为砸了武林大会的场子得罪了不少人,导致买凶追杀他的人直线上升,顺利登上了江湖恶人榜第一。出于对各大派宗师级人物的敬意,像钟奚、南冥子这样半退隐状态的“镇派长老”并未编入榜中——据说望江楼内部有总榜,但不发布,只用作消息买卖——所以,接下来的第二到五名分别是空了大师、衡矶星君、□□、无涯子。魔教四护法因为混战且没有与一流高手过招,实力不好评估,排名比较靠后,在二十名左右。
      说回杨倩倩,宋庠和乐青青对这姑娘没有什么特殊想法,毕竟也没有特别关注过她,更没有听说她有何过人之处。再说了,就算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三个人也只能咬牙忍了。杨府在固阳,可以说是只有他们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他们三个怎么都要过固阳,故意避开反落人口实。
      乐青青朝宋庠微微点了下头,宋庠道:“那正好跟咱们一路啊!许师兄,我们也正要去固阳,咱们几人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正说着,一个身量中等,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从屋里出来了。她先看了看乐青青和赵缦,又上下打量宋庠,眼神中有一丝傲气,拱手道:“这位就是莱山的宋庠宋师兄吧?倩倩听师父说起过你。”武林大会的时候她不在逍游派,因此没跟几个人碰过面。
      宋庠客气地还礼,“杨师妹在医术上天赋出众,宋庠在莱山亦多有耳闻。”
      杨倩倩对宋庠的客气很满意,又跟乐青青和赵缦相互见礼,算是认识了。许师兄就招呼几人下楼吃早饭,他请客,吃完饭一起出发。
      于是三人行变成五人行。
      五匹马不能并行,宋庠和乐青青常在一处,许师兄是剑修,和赵缦比较聊得来,两人就常并行说些剑术相关的问题。许向阳是护送杨倩倩回固阳给老太君过寿,杨倩倩却觉得他开口闭口都是练剑十分无趣,因此常找宋庠聊些医术话题,比如脾虚的四种分类和各自的症状、对应的治疗方法,又比如针对《伤寒杂病论》的伤寒派和温病学派之争,再比如从医的初衷和理想……
      乐青青在一边沉默不言,宋庠不好直接拒绝杨倩倩的学术交流,只好过一段时间看一看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四平八稳实则山雨欲来惊涛拍案的师妹,无计可施。
      但是乐青青非常有战略定力,尽管心情不虞,仍然坚守在宋庠的身边不退后。杨倩倩也不是看不到宋庠对乐青青的关注,不过乐青青一直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寸步不离,令杨倩倩觉得乐青青十分没有眼色,兼略有些倨傲。
      赵缦和许向阳聊得挺好。
      逍游派的武学讲究的是修剑先修心,心之所欲,剑之所至。他们不像莱山派这样注重系统教学,死扣细节,而是在剑法中悟道,在习剑中求真我。
      赵缦一忽儿感觉自己听懂了逍游派的武学理念,一忽儿又觉得自己完全不明白许向阳在说什么。
      空谈误人,剑修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实实在在比划几招,即刻便知丁是丁卯是卯。两人趁着在路边茶肆休息喝水的空闲,在茶肆边上找了块空地,空地上野草萋萋,四周遍植桃树,树枝上稀疏地开着几朵粉色白色的桃花,在春风中恣意荡漾。
      宋庠、乐青青、杨倩倩观战。
      赵缦就用落英剑法,不运行《易宇神行术》,许向阳用逍游派闻名于世的逍游十九式对阵。
      许向阳请赵缦先进攻。赵缦起手式后紧跟一个直劈,剑芒向许向阳面门划去,许向阳脚步微移侧身避至赵缦左前方,右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转而上撩,赵缦向后仰身,以剑轻轻格挡许向阳的剑,同时脚下几个腾挪,人已经借着两剑相较之力翩然远退。
      赵缦再次运步,整个人如微风中飘摇不肯坠地的花瓣,以剑尖所指为向往许向阳心脏刺去,这一剑似急似缓,飘忽而至,许向阳则足尖点地,身体似展翅翱翔的鲲鹏,俶尔高去,在空中几个身姿变换,又从赵缦右后方俯冲而下,剑尖裹挟着一阵狂暴的气流,直指赵缦后脑勺。
      许向阳这一招乃是逍游十九式中的大鹏展翅,赵缦本想用落英剑法中的回风舞雪,但回风舞雪是自下而上,最终剑的落点是一式上挑,而许向阳的大鹏展翅居高临下气势如虹,此时显然不宜直面其锋芒。
      她突然忆起柳澄推演剑法常常随意拆解剑招至更细的分解动作,再将这些分解动作重新组合……若用回风舞雪的前半式先化解许向阳这招大鹏展翅,待到随风升入半空正面对敌,再续上落花辞树的后半招…..
      赵缦剑尖斜斜点地,同时运转真气,一身粉衣犹如一片被风旋入天空的桃花瓣,衣带翻卷,缤纷而上,又舒展而下,赵缦顺势挥剑横劈……
      此番只是试探□□手,不为分胜负,只为相互切磋学习。以剑招来论,赵缦所习落英剑法,秉承莱山剑法一贯的特点:轻,快,变化多端;许向阳的剑招则既有逍游派的玄妙无常,又有许向阳个人之大开大阖的特点。
      两人你来我往十几招,堪堪打个平手,各自以自己门派的思维方式理解了对方剑法的精妙之处,并觉深受启发。
      赵缦道:“许师兄那招大鹏展翅简直是步法、剑招和内功综合运用的最佳典范,若师妹没有猜错,师兄当是在逍游原本剑招的基础上做了调整?”
      许向阳一向老成持重的人此刻也兴奋异常,“师妹看出来了?我为了悟到这一招的精髓,在后山上观摩了三个月的鸢飞鱼跃。不过师妹的剑法也很精妙,与莱山基础剑法神似,但是有些细节处更加通转圆融。”
      “不错,这是我师父所创落英剑法,不过他没有来得及完成全部的剑法,”师父的仇尚未报,此时想起柳澄的死赵缦难免伤感,“师父去世后大长老对剑法加以改进,才有了我现在使的这套剑法。”
      “抱歉,”许向阳刚要为提起赵缦伤心事道歉,就被赵缦抬手制止了。
      “师兄不必自责,若是我们对师父连提都不敢提,日后还会有谁记得他呢?”赵缦转头望向远处的桃树,师父已如桃花般随风而逝,但他并不是风过了无痕,“流水落花春去,但花不是白开一场,它还留下了枝上青桃,而师父,还有落英剑法,还有我们和莱山派。”她目露坚毅,“我们在,师父就永远都在。”
      许向阳微有感触,他也失去过至亲至爱之人,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们的面目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不清。逍游派淡看生老病死,有言道“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在这么一个以追求天地之究极真理为理想的伪.武学门派中,执着于剑术而非寻道,已经是特立独行的存在了。
      许向阳看着赵缦平静的侧脸,倒也说不出什么“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的话,不是谁都能像逍游派的人一样,看一个人被杀死了,还能平静地用辩证的观点去探讨这个人该不该死,而不是第一时间提剑砍到仇人头上去。扪心自问,他们自以为对生死的超脱,真的没有跟死者关系疏远的缘故吗?
      许向阳反复斟酌,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柳师叔在天之灵,看到赵师妹能将落英剑法发扬光大,也必然十分欣慰。”
      赵缦转过头,朝许向阳灿然一笑,“今日跟许师兄一战,师妹收益良多,这一路咱们还要多找机会切磋!”
      许向阳回以爽朗的笑脸,“这是自然!”,说完利落地还剑入鞘,整个人又恢复古井无波的状态。
      乐青青认真观看了许向阳和赵缦的比试,她修习的暗器一门,出手必伤人,所以并不常有机会跟人比试,如今看二人的招数,暗暗在心中揣摩在什么角度用什么暗器把人放倒最可靠。
      宋庠和杨倩倩也都习剑,不过宋庠尚能看出些门道,杨倩倩就只是看个热闹了。
      宋庠侧身对乐青青说:“逍游派的剑法果然玄妙,许师兄之剑法又胜在古朴大方,听闻逍游派每个人都要悟自己的道,想必这便是许师兄的道了。”
      乐青青手里摆弄着自己的暗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杨倩倩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想不到宋师兄在剑法上也造诣不浅,许师兄平日总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剑术上却是非常执着,他入门十六年,夙兴夜寐勤练不辍,剑术进境颇快,如今已是逍游派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刚才的比试,许师兄并未尽全力,估计是存着谦让和指点的心思,想来赵师妹此番受益良多。”师父请许师兄为自己保驾护航,可不就是看重他处事稳重,剑术高超嘛。
      其实乐青青对许向阳的剑术也是十分认可,但她对杨倩倩观感不好,因此她表面上维持两派友好交流的假象,假假地捧了一句“杨师妹果然好眼力”,内心却翻了个白眼,开启了吐槽模式,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没看出来师妹也没尽全力吗?还谦让指点,友好切磋懂不懂?
      乐青青知道赵缦在修习《易宇神行术》,也看过赵缦演练最新版落英剑法,知道赵缦没有运用新习得的步法。赵缦纯以落英剑法能和许向阳打个平手,也在她意料之内。她看得出来,两人比拼内力只用在步法之中,并没有用在剑招之中,而辅以内力之后落英剑法,威力要比一般的剑法大得多。不过也不排除许向阳有藏拙的可能,所以二人真正的比拼,胜负还未可知。
      乐青青对赵缦素有信心,倒不是相信赵缦初出茅庐就能横扫武林,而是相信以赵缦的学习能力,多跟不同的人交手,很快就能汲取他人所长,迅速成长到令人吃惊的高度。对于柳澄把赵缦保护在莱山上的做法,乐青青其实不怎么赞同,赵缦的练习对象太单一了,同出一脉的莱山各种剑法,即使由不同的师兄师姐来施展,都不能掩盖某些根深蒂固的缺点。
      余下的路途赵缦在脑中开了演武场,把自己和许向阳的比试过程回放了几十遍,许向阳也同样沉浸于剑道感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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