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周五郎中短篇小说集》山本周五郎

585、失聪记（3-2/8）

　　那天，在去矶部之前，我和杉永谈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你不和她举行婚礼呢？”我问他，“你们订下婚约已经总共有三年了呀。”
　　他像要吹口哨似地撅起了嘴唇。那是他从少年时代起就有的习惯，当他要说什么含糊不清的话时，他就会变成这种看似十分幼稚的脸来。
　　“我父母也这样对我说，但是，”他回答说：“我现在起不了这个心思呀。”
　　“有什么障碍吗？”
　　“也说不上有什么障碍，”说罢，他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要躲过我的视线似的避过脸去继续说：“——在现在这样的时代急着结婚，我不想给和子一个不幸的将来啊。”
　　我默默地回头望向杉永。
　　“从前不久我就在考虑，”他慢慢地说：“我想索性就去京都了。”
　　“去京都做什么？”
　　“复古皇政必须同时开国，这是以前谷川就一直坚持的观点，我也认为应该如此，但是，现在主张尊皇的人，大部分人都相信攘夷问题是最重要的依据。”
　　自从签署《下田条约》以来，已经与众多欧美国家有了贸易往来。实际上，已经开放国界了，这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协议。尽管如此，在复古皇政中将攘夷论竖立为主轴是一件危险的事。像斩杀井伊大老，斩杀安藤阁老那样的暴力行为，如果顺着复古皇政的势头，采取攘夷的手段，不仅将使国家失信，而且还会因为欧美国家的联盟，也许将引发日本整个国家能否存活下去的紧急事态。
　　最重要的，是在朝廷已经开始讨论攘夷亲征的问题这一点上，如果这是事实，那可就不简单了呀。
　　“我想亲自前去确认这是否是事实。”杉永说：“每一次来信息总有变化，到底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虚假的，渐渐地快无法辨清了，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把话题说回来吧，”我说：“杉永是一个独生子，如果你想去京都，那不就更应该尽早把婚礼办了才行吧？要是杉永身上出了意外，那你的家族不就要被断绝了嘛。”
　　“就是因为考虑到会发生万一的意外才没有心思办婚礼啊。我可不想为了我家族的延续而毁了和子的一生啊。”
　　“还是把婚礼办了吧。”我说：“我不赞成你到京都去。”
　　“为什么？”杉永眯细了眼睛。
　　“攘夷论是统一民心的一种手段，我之前也已经反复说过，攘夷这个目标，能让现在对立中的我们这个国家，日本国以及所有日本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这样就能第一次产生，以前从未曾有过的，共同的国民意识，或者可以说已经产生了，因此只要实现了复古皇政，那就必须撤回攘夷的政策，不然，就如杉永所说，这个国家都将有可能灭亡，我想大家应该都有这样的看法吧。”
　　对我们来说，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把藩国的政策统一为复古皇政。当时，我和他谈了这些。不去管谈的内容，我能把这些记得如此清楚，那是因为这些是我和杉永交谈，所听见的他最后的声音。之后，我们一起出发去了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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