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周五郎中短篇小说集》山本周五郎

475、菊公馆（十六）

　　第二天是父亲的忌日。
　　打算在弟子们聚集前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完，志保在佛堂喊来晋太郎面对坐下。两人促膝而坐，那么该怎么开始说起呢，志保正在心中这么想着，而且根据他的回答，将可能无法再喊他为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那么费心思考决定的心挺窝囊的居然又开始动摇起来，甚至升起了希望他千万给自己“留在这里”的回答，她开始有了这样祈祷的心情。
　　“昨天从江户来了使者你也知道，对吗？”志保过了一会开口说，“……他带来了一个伤心的消息，你的弟弟健二郎，因为今夏的瘟疫去世了。”
　　“健二郎，……死了吗？”他睁大了眼睛仰起脸望向志保，“那可太可怜了，长得胖胖的那么可爱的，……对吗，母亲大人。”
　　“真的是可怜的事，但是更可怜的是剩下的双亲，因为他们只有健二郎一个孩子，所以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志保这么说了一半，不知晋太郎是怎么想的，他脸颊僵了一下，垂下视线，一动不动地绷紧了身躯。
　　------他察觉到了，心中这么想志保的心开始颤抖。打算继续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泪水就快从眼眶溢出掉落下来，但是像在鞭策自己那样，把“江户的母亲在招他过去”的事告诉了他。志保尽量不掺入自己的感情，尽量不用引诱孩子的言语，尽力平静地简明易懂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就是因为这样，在江户你的亲生母亲希望你能回去她的身边，对我来说，将你养育到今日自然也希望你在身边继续照顾你，然后想看着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武士，但……究竟你该怎么办我无法说，得由你自己好好考虑，自己想这么作，这样作更好，把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吧，因为我想照你所想的去作。”
　　晋太郎低垂着头身子一动不动听她说话，等志保的话说完，他还是绷紧了身子，握紧拳头，……注意看去能发现他把嘴唇咬得都快咬出血来了。
　　------会怎么回答呢？志保强忍着快晕过去的心情这么想，会说想回去江户吗？还是说留在这里呢？啊啊。
　　晋太郎还在沉默，志保快忍不了这难耐的苦闷。结果，这时萱子，“……弟子们来了。”在拉门外通告说道，志保只觉得，就像来了救星，“……我先去和他们见礼，你好好想想，等我回来了让我听你的回答吧。”这么说着她走出了佛堂。------走下庭院，正好是弟子们进来的时候，沐浴在八月初强烈的阳光下，大家一起向志保点头致意。
　　“您怎么了？”走在最前的庄三郎，将夹着的书籍包裹换了把手问她，“……看您好像挺冷似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志保轻轻按着脸颊，“……突然来到太阳底下，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吧，今天好像人数有些少吧。”
　　“大家都有各自的私事人数确实少有的有些少，而且今天应该还得早些结束……”这么说着，庄三郎认真地看向这边歪了歪头，“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一样，和平时脸色完全不同，如果身体不舒服那可得小心注意了，不必管我们请去休息吧。”
　　的确是十分关心，心意真诚的话。在志保的心中升起差点忍不住想抱紧对方的冲动，庄三郎健壮的肩膀，坚强意志的眉间，饱满厚实紧凑的嘴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温暖人心的感觉，------居然是自己这么亲近的人啊，这样的感情让志保好像感到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将他们送去私塾回到佛堂，晋太郎还是刚才那副模样坐在那里。志保进去，坐下，他都还是那样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并不抬起头来。然后志保耐心地等了他很长时间后，终于他还是视线低垂着说道。
　　“晋太郎去江户。”
　　“……”
　　“我想去江户更好。”
　　志保感到好像从身上被抽走了什么，“是吗。”她想这么说却发不出声，瞬间她突然感到四周好像都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