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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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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修河道那日,武毅将能搜上来的钱都给了源赖光:“朕连皇弟的出生赏银都没发,全给你了。”
皇子出生本应有赏,连这个都扣下了,可见这个皇帝当的着实不易。
“臣自有别的钱可以用来修河道,陛下请放心。”源赖光如是说。
黄河流域可是有多位富得流油的潘王呢,只要杀上几个,不就有钱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南方。
潘季驯治的概念是将河堤分为月堤、遥堤、缕堤、格堤,成为一个有机组合,将治水效果发挥到最大,因此,工程量是以前的数倍不止。
“以皇上给我的钱粮,再召集四处民工,以修河的徭役代替税收,再上卫所的军队,大略也得了。”源赖光到了治水总府,算好了账,只是头有一些疼。
“大学士,嘉王到了。”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嘉王封地就在这附近,明代宗室非常跋扈,想必来的也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客套几句,便说开了:“本王近日有些手头紧,不知——”鬼切的手握紧了刀。源赖光一言不发:“官场上的规则,臣自然是懂,只是,臣修水的地方也有宁王和宝王的封地,臣实在是怕给了多给了少,让你们兄弟生隙,不如你们三王,一齐来,臣当着三王的面一齐给上三份一样重的。”
嘉王一听,也是在理,得了两块金子便下去了。
源赖光微微一笑:“鬼切,传话给皇上,鱼上钓了。”
到了约定那日,三王齐齐来到治水总府,源赖光已准备好三个大箱子,一齐打开,竟是金光闪闪!
“大学士果然懂事。”三王指示手下上前抬金子。
“潘王不在封地,在此处做什么?”忽然,门一下子开了,里面走出一行人,为首的竟是一个和尚。
“九皇子?!”一看来人,三王俱是一惊。先帝有九个儿子,长子早死,次子下落不明,三子即太上皇,其他活下来的儿子就只有九皇子,九皇子是前朝万妖妃所生,因此早早落发出家。
九皇子一合双掌,垂目说:“皇上夜梦黄河内水鬼托梦,特命我前来超度,不想,竟见着这件事:潘王竟出了封地。”
鬼切当机立断,将箱子一掀,原来里面的金块之下,竟是一头金龙首,一只断凤尾,以及一只写着武毅生辰的假人。
“三王想要诅咒皇上,所以强迫我们将此物埋入黄河!”鬼切马上说,“若是主人誓死不从,那么……”
“唉,这样的事情可是骇人之极,从国论,你们是臣,从族论,你们是分宗,竟要害皇上。”九皇子很是配合,马上大叫,“力士,给我拿下这三个不孝之子。”
从宗法上来讲,九皇子是嫡系,别的是旁系,有权利处罚他们,这也是皇帝派他来的原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宁王突然飞身上了屋檐。不好,他会武术!源赖光沉着道:“鬼切!”鬼切立刻跳上去追着,然后才上了屋檐,只见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完了……
只见马蹄声,刀剑出鞘的声音,一下子在黑夜里响了起来,如同看不见的鬼魅一样。
一颗冷汗,缓缓从鬼切的额头落下。
“我儿子带着大军就在这附近,你们竟然设计坑我,那就不要怪我!”烟花之下,宁王笑得狰狞,随即嘴角流下一行黑血。
服毒自尽?!
很好,可以用的人质也没了。
鬼切纵身跳回屋檐:“主人,快和九皇子一齐撤退,要不然,没了人证物证,他们反咬一口,攻上京城就完了。”
源赖光摇摇头:“你带着九皇子从暗道走,我来断后。”“主人?”门外,响起火炮的声音。鬼切的手被很有力地握紧:“是保护我的命重要还是我的梦想重要?”
鬼切心中一紧。
烟花之下,源赖光的每一根头发都闪闪发光,整个人也像从天而降的神一般。鬼切反而抓住了他的手:“主人……”嘴唇上忽地一热。
墙外是百万大军,身后是错愕的和尚九皇子。
可是他还是吻了他。
时间仿佛是在此时凝固了,周围的事物忽地一下全部消失,他的世界,只剩下他与他。
“不要叫我的主人,你如同我的梦,如同我的翼,你应在我身侧,不应在我身后。若我死了,你活着,我就还在这个世界上。”源赖光的话在他耳边响起,然后是炒豆一般的火炮声首先响了起来,随后是人马的声音。
大地一时齐齐抖动起来,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来不及了,走。”源赖光松开他,猛地一推,将鬼切推向了地道。
如果九皇子没事,我和你都会没事,如果他死了,就没有了扳倒三王的证据!鬼切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毅然决然地拉起九皇子:“暗道在这里!”
进入了暗道,声音一下子减小,鬼切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不知道主人怎么样了。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也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终于,前面的门告诉自己:到了地点。
门一拉,阳光一下子刺了进来,然后是本来以为这辈子都闻不到的花香,鬼切大吸一口,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浸在这新鲜的空气之中,然后一跳,一拉,将三魂走了两魂的九皇子拉了出来。
“我,我还活着?”九皇子恍惚地抓了一下子自己,“痛,真的是太好了。”
大地一下子颤抖,鬼切心惊,举起刀,一阵军队神一样的出现在前面,幸好,高高扬起的旗帜说明了主将是谁。“啊!”九皇子一下子躲在鬼切身后。而鬼切只是行礼:“陛下!”
一身戎装的武毅,在军队的最前方:“叫九皇叔受惊了。”
“一路星夜赶程,能此时到这,已是不容易。咦,源大学士呢?”武毅叫人给九皇子来看看。“他还在里面。”鬼切的心一下子跳起来。“什么?”“依当时的情况,保大学士则不能保九皇子,若无九皇子,何人能证明三王谋逆!”
武毅好奇地打量他:他不是心心念念只爱着他么,为什么会放弃他,独自逃出来?
“因为他的梦想,比生命重要。”鬼切昂然抬起头,明亮的目光,迎上她的疑问。
“三王意图谋反,朕身为天子,今日便御驾亲征,与此逆贼一决高下。”武毅命人起战旗、打战鼓,挥师而上。
“眼下众叛军的地势是在总水兵府的东北方驻扎,由西南方向进攻,朕将率领诸先头军士以龙飞阵从中间将叛军一截为二,分而治之,李将军,你带领右翼先行在驻地高等待,待朕打乱对方阵角,原驻军急忙出动之时,趁其慌乱,以鱼鳞阵将之绞杀!小李将军,你带领左翼埋伏在高地,用火炮追击那些试图想逃去总水兵府的逃兵或者出来的援军,让总水兵府成为一个孤岛,不可进不可出。鬼切,你在中军等待,待朕消灭其他军队之后,四师齐汇,攻入水总府!”
武毅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鬼切一愣:“我等着么?”“如果朕在这场战事之中失去了源大学士,那么,无论战果如何,朕都输了。鬼切,源大学士护住了朕的天下,你要为了朕和朕的天下,护住源大学士,攻城之战,全靠你了。”
武毅的眼睛中闪着火焰,下达了战令。
随着她一声令下,战鼓骤变,战旗转向,军队迅速分为四队,开始列阵,行动埋伏。
左与右边军队分别立起一支旗,传令官道:“陛下,已埋伏好了。”
“战!”武毅扬起长鞭,红色龙旗与黄色将旗同时飞扬,红色代表出战,黄色则代表主将是帝王。
自英宗皇帝败于土木堡之后,已有百年无皇帝御驾亲征,众位战士看着那面飘扬的龙纹战旗不由泪下。
“不要你们的泪,不要你们的血。朱家的旗帜,由敌人的血来染色,战啊,战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一阵军士,顷刻之间成了穿着战甲,会列战阵的狼,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杀向叛军。
鬼切回头,刚刚那个呐喊的人,竟然是出家了多年的九皇子。
仿佛大水冲沙,仿佛是刀劈薄纸,叛军的队伍一触即溃,没多久。鬼切已看到对方将旗被砍,这证明最起码主将的队伍已经战败了。
终于,在进攻的鼓声之中,另外一样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呜呜咽咽,在军人的耳朵里却无比悦耳。这是锣的声音。击鼓进军,鸣金收兵,意思着战事已告一段落。然后武毅的将旗之下,出现另外一面旗,意思是以此处为中心,大家快集中。
鬼切带着中军来到那里,列阵排好。上前去看,武毅浑身是血,脸上也苍白了不少,明显已受了伤。李将军和小李将军比她还惨,一个已经倒在担架上,一个腿全被鲜血染红了。
李将军和小李将军都是皇后鲤鱼精的哥哥,唯一有可能拿出去交换源赖光做人质的。眼下的情况,总不可能让堂堂皇帝亲自上场换主人出来。
武毅问侍卫:“朕的玉玺拿来了没有,要不用这个去换源大学士。”侍卫说:“放皇宫里的。”
还没想好应对之策,门一下子开了,宁王世子拿刀架着源赖光从里面出来了,神色狰狞得不像人类。
“主人!”“源大学士!”两人同时叫道,幸好潘季驯去河边看大坝了没被抓住。
“哼,本王数十年的家产都被你这个娘们给毁了。”宁王世子看着一地的尸体,狠狠地说,“不过你的臣子栽在了我手上,哼,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源赖光,你拿什么和大天狗斗!”
“没有源赖光,朕还有杨廷和,当真以为朕会和父皇一样,十多年只有一位首辅。”
武毅一向对主人十分恭敬,此时竟用上了连名带姓的称呼(一般是称官职以示尊重)。
鬼切心下明亮,他在中军,前面还有不少军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长思大师,麻烦你一件事。”他轻轻到九皇子边上说。
“呵呵,你真是无情无义,果然应了那句话,婊子无情,不要以为你穿了这身黄袍就不是贱种了!你的身世,我可比其他人清楚得很,你的母亲崇天皇后——”
“闭嘴,不准你侮辱我母后。”武毅大怒,“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儿子阉了送到长春院当小倌!”
“好,不说你母亲了,说你吧,你和大天狗一比就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屎,朱家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家门不幸——”
“住手啊,不要骂了,我们都姓朱,今天居然看到两个朱家人在战场对骂,一个要把对方的儿子送去当小倌,一个骂对方是屎,天啊,我们朱家是做什么孽啊。”九皇子突然哭哭啼啼地冲到两军之间。
“皇叔!”武毅一惊。
九皇子将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佛祖曾经割肉饲鹰,如今要平息你们两个朱家人之间的矛盾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宁王世子,我到你这边作人质。陛下再看不起别人,好歹得给我这个嫡嫡亲的皇叔三分面子!”
武毅一愣:“你你,你竟要战前倒戈。”
九皇子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小跑地向宁王那边跑去。
武毅真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自己和亡母先后被骂,不由一呆,没来得及阻止他。唉,鬼切也不知去那了。
九皇子小跑着,突然身子一停,竟要摔倒了,武毅连忙上前想抓人。宁王一惊之下,竟丢下源赖光,要去抢他。
说时迟,那时快,九皇子的袈裟里,出现了一点寒光,在阳光之下,森然。
那是一把剑!
谁是握剑的人?
源赖光的嘴角微微上弯。只见袈裟被一分为二,露出鬼切宛如大理石雕刻而出的俊美的脸!
是他?宁王来不及疑问,便被一剑制服,鬼切将剑抵下他喉咙,随后身子一转,一提,将源赖光提到身后。
瞬息之间,形势巨变。
宁王也不傻,大喊道:“放箭,我要拖着这三人一齐下地狱!”
城墙之下,顿时落下箭雨,刹那之间,天日为之一暗。
鬼切二话不说,用手提起宁王,像转风扇那样转了起来,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将箭雨打落在外。宁王马上变成了一只刺猬。
箭雨方停,只听,“轰”的一声。火炮也来了。鬼切勉强用宁王挡了一下,宁王就被轰成了碎片。在掩护之下,三人往武毅的军队前进了不少距离。
“接着!”武毅拿起一块方牌,掷了出去,打飞一块炮弹,落在鬼切手上,随后又抛出两块小型圆藤盾给九皇子和源赖光。
“哎呀好可怕啊。”九皇子的勇气已在刚刚用完了,背着小盾像乌龟那样小心翼翼地趴着。源赖光不得不用身子保护住他。
鬼切拿着盾在最前面。密集的火炮像潮水一样涌向三人,他听到盾牌在吱吱作响,只怕,就快要承担不住了。
“原来我是死在这,我一直以为我会死在东北,或者九边,再不然就是老死在床上。”突然,耳边响起一个自嘲的声音,是源赖光。
他已看穿了一切,这一次,没有了退路。
“那么,我今天倒是满意了:因为自从遇到主人时起,鬼切就只想为主人而死,死在主人身边。”鬼切轻轻地说。
源赖光本来已经死气沉沉的眼睛一点点焕出光亮:“是么,那么今天的运气也不算太坏……”
手中的盾牌轰然开裂,木削四飞,火炮在脚边炸开,九皇子吓得嗷嗷大叫。
但是这一切已不重要,源赖光拉过鬼切的手,然后低下头,深情一吻。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们两个给我认真一点!”武毅的声音一下子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武毅及时带着重骑兵,又将战车上的大盾牌折下,组成人肉城墙,快马冲了过来,用大盾牌挡住了炮火的袭击。
炮火一看对方已经形成了防墙已知没有办法,停了下来。
九皇子已经吓晕过去了,既然源赖光已经被救出,那么水兵总府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武毅数着自己身上的铠甲,足足被撞出了九个凹点,不由大为生气。传令围城断水,也不要接受他们的投降,让这帮混蛋自己在城里活活饿死!
源赖光叹了口气:“虽然季敛使不在,但是里面除了我,还有不少手下呢。陛下还是开恩,只要他们把俘虏平安送出,只杀其本人,不株连可好。”
武毅被火炮一震,内伤太重,想着自己还要养伤,也不能多杀生,于是点了点头。
鬼切连忙起来:“我去接受俘虏。”
“等等。”源赖光眼睛一眯,“刚刚在战场上,你说了什么?”鬼切老脸一红:“我……什么都没有。”
本来以为主人一定追根究底。谁知源赖光摇摇头:“唉,算了,今日也受了伤,不要为难你。”语气着重加强了那个今日。鬼切脑门一冷:“主人,我受伤可重了,明日也不要为难我可好?”源赖光看着他,鲜血从源赖光如月光一般皎洁的肌肤上一点点落下,仿佛修罗一般,带着血腥的至美。
“那就后日吧,正好,太上皇把芥子园里的温泉机关图给了我了。”
什么!
当年芥子园作为太上皇妖狐与其原配崇天皇后的别园,里面被设计成了有着各种啪啪机关的淫窝,妖狐娶了鲤鱼精之后就把芥子园送给了两人的女儿武毅,武毅将之转赠给主人,主人不会想要在那拷问自己吧。
源赖光轻轻飘过来一句话:“我也是看完了设计图才知道:原来芥子园里的温泉机关一共有七十二个,真为难太上皇了,怎么想得出来。”
鬼切这才知道,自己最大挑战从来不是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