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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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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阁地处闹市之中,每天天刚蒙蒙亮时便能听到叫卖吆喝的声音,尤其现在到了腊月底,赶集的人又比平日多了几倍。我曾无意间听到阁里的姑娘埋怨他们扰人清梦,可我却很喜欢,我喜欢听他们招揽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喜欢一切一切的喧嚣热闹,让我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孤独。
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大好的缘故,镜子里的我又瘦了些,两颊的婴儿肥竟在短短三月内消失的一干二净,一个巴掌便能将整张脸盖住,满脸的稚气也随之褪去,好似蒙尘明珠得以重见天日,给人熠熠生辉之感,峨眉浅蹙,让原本就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的心动。可在我看来,镜中的人美则美矣,但再不复往日的鲜活,我放下手中的发簪,顿时没有了打扮的兴致。
“素衣丫头在吗?红姨找你商量点事情”话到人到,还不待我起身,便见一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推门而入。在我将将起身时将我按在椅上,她也顺势坐在了一旁。
“有何要事竟劳烦红姨亲自前来?”我好奇询问。红姨作为春风阁的大老板,阁里的一般小事,她是不会亲自过问的。
“还不都是因为陈先生,本来今日是不必你登台演出的,可今晚他要来咱们阁里宴请宾客,我想着你近日在长沙城正是当红,合该给咱撑撑场面,你说是也不是?你放心,今日的赏钱红姨我一分不要,全都归你”红姨说到这便不再多言,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我,她知道我不会拒绝,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是学声乐出身的,再加上从小练习钢琴,21世纪的许多金曲,我大概都能复制出来,这也是我在春风阁能够清清白白立足的根本,喜欢听我唱歌的人越来越多,红姨却不再让我日日上台,说是物以稀为贵,只叫我隔个几天再露个面,今日大概是陈先生来了,才叫我去撑个场子。这个陈先生是红姨的靠山,两人情分非同一般,我曾听隔壁的杜鹃八卦过,红姨跟着他已有十多年了,而陈先生官做的很大。
“这点小事何须红姨亲自开口,您只管安排,我哪有不应之理。红姨您一向待我好,素衣非是不知好歹之辈,赏钱的事您休要再提。”红姨大概是十分满意我的回答,大手一挥赏我了个叫小鹿的小丫头,据说她对绾发十分精通,刚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素衣姑娘,该您上场了。”
“来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缓缓向舞台移步。春风阁总共只有三层,舞台就在一楼的大厅中央,平日里周围会坐满观众,而有身份的官员、商贾一般都会选择二楼,毕竟二楼视野极好且比一楼安静许多。三楼是姑娘们休息的地方,留宿的客人也会住在那里。今晚整个春风阁被陈先生包场,故客人都坐在了二楼。我随意撇向二楼,而这一撇却让我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我看到了二月红。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饮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可我仍一眼就看到了他。红衣似火,黑发如墨。
“是那只孤飞的蝶
迎着风与霞光潋滟
于末日残存的天边
夺目地翩跹
倘使棠梨的烂漫
能般配无瑕的云烟
心便雀跃地为你化作春泥
期盼着某天花如霰
这浮世尘烟太像是天灵盖上一支箭
偶获你一瞥竟融成柔软心窝一块棉
蕴蓄诗行万千
这贫瘠人生忽然似熔岩
沸腾着无由的热恋 而那明灭的瞬间
照亮不可及处我便有幸远观你笑颜
正是那
隆冬飘雪冰层忽破面
蜉蝣蜷缩着触角以神经末节
奢享那一触即灭幻光暖焰
却足构建迷梦高楼阙
亦是这
弱水三千未渡先搁浅
沉舟枯寂地长眠直到光出现
那一点纤弱萤火折入深渊
恍若整个温软人间
我听闻有那一字
曾辗转悠悠之口被摩挲得抵死温柔
可纵以心血铸就也难及你眸底洪荒尽头
这浮世尘烟太像是寻不到端点的线
却忽然破茧目送了渐行渐远催霜天
将融未融冰雪
这贫瘠人生忽然似钢铁
来自太虚星辰坍陷又跋涉无量光年
饱受跌打烈焰我便有幸佩在你腰间
可从来
只差一线于是有分别
多亲密两个世界有不同终点
等不及只语片言 就到新篇
仍眷恋轨迹曾经重叠
可明明
相隔天堑却不觉遥远
城市或无涯荒野白昼或长夜
万象都是你眉眼 神驰目眩
蕴酿着三月的温酽
那是阵化雨春风
诞生于多年之前你微一呵气的唇边
兜转过南北山岳又席卷暖意拂过我指尖
是那只孤飞的蝶
逆着风与岁月悠远
回眸迢迢一眼
不可追的春天”
从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神就再也没离开过,只见他身旁穿着长袍、戴着眼镜的青年与他笑着说了些什么,他便也向我看来。
那一刹那,雨霁风停,冰雪消融。